102、闹别扭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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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桑奇所料，第二天的早餐，他和泽维恩刚见上面，一阵无从说起的尴尬感就在两虫间弥漫开来。
当然，尴尬是桑奇自己的。
至于泽维恩，大概是昨晚被他说得吓着了，在他面前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总体呈现效果就是小心翼翼的，跟刚搬进这个家里那几天极其相似。
家里一共就四个虫，伊易特和梵西亚坐一起，桑奇和泽维恩就坐他们对面，没隔得太开，虽不至于互相挤着，但低下头，余光一般也能看见身旁虫的手臂。
桑奇心虚的时候偷摸着瞄了一次，眼睛都有点疼了，才勉强瞥到点雄虫偏白的皮肤。
拘谨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现在的泽维恩了，整个虫的右半边身子都肉眼可见地拘着，像桑奇和他中间画了条楚河汉界似的，就差没把自己缩起来。
介于姿势太别扭，桌上除了桑奇，其他虫也不是眼瞎的
梵西亚跟两虫不大熟悉，不好开口问，伊易特却没这个顾虑，猜到两虫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闹了不愉快。
身为家里目前在场的哥哥，伊易特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阵奇妙的责任感，化身家庭和谐调解员，试图解决矛盾。
“你们吵架了？”
桑奇听见他问，手上动作一顿，蓦然收回视线，冲伊易特不甚在意地抬了抬眼：“你说谁？”
这话不摆明了是明知故问吗。
伊易特撇撇嘴，冲桑奇摆了个“无语”的表情，眼睛看看泽维恩，又看回来，无声询问他俩怎么了。
桑奇没理他，又把头低回去了。
冷处理有冷处理的好，起码比较容易，不用费心思组织语言。
他也说不出口。
桑奇无视自己兄弟的挤眉弄眼，把视线转移到了餐盘上，开始思考自己回去的可能性。
这地方不太对劲，有在把他们同化的嫌疑，再多呆几天可能他也觉得自己真是虫了。
这么想着，桑奇脑子里就顺理成章地冒出了一个虫。
.........
飞行器上一路无话，去教室桑奇也是放空了脑子不尴不尬地走，人还没进门，托利吊儿郎当的欠揍声就到耳边了。
“桑奇啊——”
“啊。”桑奇难得理他，冲他招招手，“正好我有事找你。”
托利：“嗯？！”
雄虫表情像是活见了鬼，稍微知道桑奇平时对托利有多冷淡的虫，愤恨的眼神也停了一瞬，带上了些许诧异。
“你不会是个机械虫假扮的吧？”
托利面露警惕，略显迟疑地走过来，视线在桑奇身上打量。
快再看到脸的瞬间，骤然对上一双阴沉吓虫的眸子。
托利心下一颤，后知后觉自己居然被泽维恩这个废虫吓了一跳，恼羞成怒地喊道：“喂！泽维恩你那什么眼神呢！”
桑奇被他这声喊引得回过头，好在昨晚已经领教过了泽维恩这眼神，没被吓到。
倒是泽维恩敢这么看托利，让桑奇有些惊喜。
被欺凌过的人多少都会对欺凌者有点阴影，不说这么森森地盯着对方，看见都恨不得躲着走才对。
偏要说的话，就跟泽维恩之前面对托利那种怯懦的态度差不多。
现在看，还真是有好转了啊........
桑奇一门心思赞叹泽维恩恐怖的成长速度，一时没发现，随着他的转身，场上画面已经从他和泽维恩面对着托利，变成了托利和他，面对着泽维恩。
看似不起眼的小变化，在敏感的泽维恩眼中，却是桑奇选择结果的预示。
他眼睛里的愠色登时灭了大半，抿着嘴从桑奇旁边绕过去，没问桑奇，自己走到最后一排，挑了个座位。
桑奇在站着原地没动。
托利打眼一看就知道两虫是闹了不愉快，估计还是不好解决的那种。
被泽维恩利用桑奇压了他这么久，现在终于看到点挑拨离间的希望，托利嘴角都忍不住地上扬。
“怎么着，泽维恩他不要你啦？”
他抱着手，围着落单的桑奇开始环绕式落井下石：“我早说了吧，他那种虫呢，就爱装装样子，背地里都不知道想什么呢，脾气大的很。”
“哪有我这么顺着你，是吧？”
桑奇稍微撇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抗住维护自家虫的本能：“我们家泽维恩脾气绝无仅有得好，也没装样子，这不是很直接了当地表达不喜欢你了吗？”
至于托利说的“顺着”他......
啊，得了吧。
且不说这个“顺着”的标准有多低，衣冠禽兽和禽兽之间就差个虚不虚伪、会不会装而已，说到底不也是禽兽。
“现在我有点相信你不是机械虫假扮的了。”托利说着，见桑奇又往后面走，也跟着他，“你还找那只死雄虫呢。”
“眼瞎记得去治。”桑奇语气平淡地送他一句，脚步不停。
“连死活都分不清，你不是视力有问题就是认知有问题，具体什么病情你自己挑好了。”
桑奇在跟泽维恩隔了个过道的位置坐下，托利站在过道，脸上带着笑，问：“让让我坐你旁边，这没事吧？”
桑奇站起身：“关爱病虫是美德。”
托利嘴角一抽：“那还真是谢谢你。”
待托利安分坐下，桑奇也坐了回去，如果无视周围虫惊奇的目光，这场面看着还是怪和谐的。
——也怪安静的。
如果说托利本虫对桑奇有什么事找他还抱有好奇，那桑奇就是真的心如止水，靠着椅背看终端，没半点说话的意思。
托利一直等到了课堂开始，反诈意识极强地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泽维恩和桑奇想出来耍他的新把戏。
“喂。”他默默往旁边移了移身子，问道，“你不是说有事找我来着，什么事？”
桑奇这才抬头。
教室前方，老师都不知道开讲多久了。
“噢，看终端入迷，差点把你忘了。”
“忘了？！”
托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桑奇的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玩终端入迷以至于把身旁的雄虫忘了，这话说出来无异于挑衅。
“虫之常情嘛。”
桑奇转移话题的目的十分明显：“你有没有把我带到主星的虫贩的联系方式。”
托利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开口，已经是经过大脑思考的反问：“你要联系方式做什么？报仇？还是寻亲？”
“别怪我没提醒你，一般你这种从荒星来的......”
他话音一顿，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促狭的笑意在脸上露出点马脚：“总不会，你得罪了克里亚家，他们想把你赶回去吧？”
桑奇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不会是真的吧？”托利的笑越发不加收敛。
如果桑奇现在真是原主那只孤苦无依的雌虫，真是被现在的主家抛弃，听到这话可能就要当场崩溃了。
只不过非常可惜，桑奇目前还没回去，也还没被伊斯亚和伊易特赶出去。
托利恶意的揣测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有，还是没有？”桑奇直接问道。
托利选择性失聪，一味沉浸在桑奇被克里亚家驱逐的美好想象里。
借着桑奇的诉求，他抛出诱惑力十足的诱饵：“有还是没有，那得看我心情。”
“你呢——”他拖长了尾音，“改改自己的态度，说不定我就大发慈悲地给你了？”
“之前我让你做我的雌君，你不愿意，现在你惹恼了克里亚家的虫，被赶出来我看也没几个虫敢要你。”
“你要是想进沃斯家呢，做我雌君你不够格，做雌奴我又舍不得。”
他说着，手就要往桑奇肩膀上扒：“不如给你个雌侍当当？”
桑奇一时无言，被他话中怪里怪气的语调和自以为是的内容恶心得不轻，眼疾手快把雄虫伸过来的手往旁边一拍。
自认没使多大力气，奈何空间有限，被拍开的手掌撞到了椅背。
一时间，碰撞的闷响和雄虫的痛呼混合着响起。
动静不大，但放在这个教室偏僻而安静的角落里，足以引起周边虫的注意。
泽维恩自桑奇同意托利和他坐在一起就刻意不去关注两虫的动静，用他惯常的胡思乱想遮盖两虫不断的私语声。
直到那声不大不小的闷响，他终于没忍住，往过道对面看了过去。
托利和桑奇不知何时侧过了身，变成了面对面的方位，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托利龇牙咧嘴地捂着右手，看不到桑奇此时的表情。
可托利的表情还是高兴的，视线紧盯着桑奇不放。
泽维恩想靠他伤到了这个理由安慰自己，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他昨晚不该说的。
就像桑奇说的那样。
他不应该跟桑奇乱说那些。
如果不是他太贪心，不是他奢求的太多，不是他平白无故地嫉妒，今天他就还能跟桑奇说上话，就还能跟桑奇走在一起，托利也不会有机会和桑奇更进一步。
都是他咎由自取，就和其他虫对他的评价一样——活该。
总是不知足，总是没有自知之明，一旦拥有，被情绪左右着妄求更多。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胸前像是压上了快巨石，泽维恩指尖发凉，像是被裹进了密不透风的茧里，每次吸气，都变得愈发艰难。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他都会变成一无所有的那一个。
即使托利在桑奇那里的初印象那么差，也会一点点地改观，而他只要往前迈一步，就能把雌虫往托利那边推一百步。
心脏还在跳动着，一下下震得虫难受。
泽维恩数着次数，一直熬到下课，桌上投下一道阴影。
“泽维恩。”桑奇站到他座位旁，“你还跟我去上实战课吗？”
“不去了。”泽维恩说。
声音一出，不止桑奇，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艰涩沙哑，都快失声了。
桑奇也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了，只是承认了这个猜测，就要连带承认雄虫产生情绪背后的原因。
他还不想这么干。
“你确定？”
桑奇稍微蹲下身，选择性忽视雄虫不大对劲的情绪，再次问道。
泽维恩不说话。
“如果你确定要一个虫去，我找伊易特陪你，反正他选的课也不怎么允许雄虫参与，去不去都没差。”
“不用。”泽维恩表示拒绝。
桑奇也不纵着他，强硬道：“那我说不行。”
全是雄虫的课，泽维恩一个虫去，之前虫形拖把的欺凌戏码再度上演都算轻的。
眼见桑奇开始翻终端，泽维恩站起身就要走，又被桑奇摁着肩膀坐回去。
军雌特有的巨力压着他，就是用尽全力也不够看的。
泽维恩微微仰头，看着单手点击光屏的桑奇，心里被挤到角落不予见虫的委屈失控般跑了出来，在体内横冲直撞。
鼻尖被这阵冲撞惹得泛起了酸意，他又不得不低下头，把雌虫移离到视线范围之外。
忽的，肩上重量一轻。
“好了。”
桑奇帮着抚平了被他压皱的衣服，说道：“伊易特已经去教室等你了，我把你带过去。”
“嗯。”
泽维恩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拒绝不会有效，声若蚊蝇地应了。
从主教室到雄虫上课的教室距离不近，大概要四五分钟。
只是因着两虫都压着没话说，沉默把路程拖得很长。
伊易特头回做这种保护自家小弟的事，积极性高，碰巧教室也离得近，桑奇把泽维恩送到地方时，伊易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出众的长相、分化后拔高的身形加上虫尽皆知的身份，格外引虫注目。
桑奇就这样顶着明里暗里的偷瞄，把泽维恩送到了伊易特手上。
总有种家长在幼儿园门口把小孩交给老师的既视感。
“你照顾好他啊。”桑奇离开时脱口而出。
嗯，更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