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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渊源 救命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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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热闹非凡,楼下歌舞升平,提前热场,婢女小厮从容不迫地送茶水点心,雅间门外各留有一名小厮,以便随时传唤。
苏廷年推开窗,嘴角笑意不减,眼里闪烁好奇的光芒,若不是兄长拦着,他定要四处走走。
反观苏廷云兴致索然,弟弟回府告知与他,昭昭对花筵不感兴趣,直接拒绝了他。
她不来,便有自己查明真相。
永和三十年,贺兰世子逝世,如今是嘉定十七年,已过去二十四年的光景。榴娘年芳三十有二,当年,她只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他查过贺兰氏典籍,永和三十年,贺兰世子并未入京述职,往前推算,她的年纪只会更小。
救命之恩,从何谈起。
苏廷年本以为没机会赴宴,心情低落,没想到兄长松口答应陪他玩,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方才提到查案,或许案情未明。还有待查验的地方。
此时万万不能添乱,否则,没有下一次。
榴娘心神不宁,难道大公子没告诉贺兰郡主,她与贺兰世子有一面之缘吗?
兴许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她抚摸鬓边的石榴花,恍惚间,回到永和二十九的春天。
她至死都不会忘记那一天,惊蛰。
一群姑娘抱团取暖,脸颊糊着一层灰泥,衣衫褴褛,那是她们躲避侍卫追捕的路上扯坏了衣裙,抓回来后,一直困在这间柴房里,每日只送一餐,故意不让她们吃饱。
门外是婆子的戏谑声,“人伢子又送来几个模样标致的女孩,老爷肯定喜欢。”
“嗐,上次那几个可是竖着走进去,横着抬出来,模样惨的咧。”她摇摇头,嗟叹一声。
“没办法,上面吩咐咱们看好了。”
说话间,有人哐当一下踹翻草篓子,语气不善地说,“快,把这群姑娘拾掇好,送进后院。”
婆子们一拥而上,撸起袖子进去抓人,姑娘们吓得抱头鼠窜,传出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她们不为所动,一手抓一个,摁在地上。
侍卫拔出刀恐吓她们,“哭什么哭,小心老子杀了你们。”吵的他头疼。
她们拼命挣扎,奈何婆子力气大的惊人,压根没有反抗之力。直接拽她们来到汤池边,毫不留情扔下去,像下饺子一般。
几位紫衣婢女为她们梳洗打扮,摇身一变,一个个变成明眸善睐的垂髫少女,甚讨人欢喜。
婆子带路,身后跟着几名侍卫看守,以防她们脱身。榴娘个子高挑,放在最后一排,放眼望去,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就是长长的走廊。
天光忽暗,雷声隆隆,直叫人心惊肉跳。
“春雷响,惊蛰至。”婆子面色平静。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转过回廊,她们来到一处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院墙高筑,檐角森然,整座院子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侍卫通传,一个三角眼斜吊,下颌尖削的男人走出来,挥手示意婆子退下。他踱步来到少女面前,抬手挑起下巴,仔细打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货不错。”
侍卫邀功,“柳管家,人伢子送来的时候,跑了几个,兄弟们见模样好,立马抓回来关着,不敢耽误老爷的事。”
“我晓得,老爷满意,自是有赏。”
接下来,院子只剩下她们和柳管家,由他带路来到一处楼阁。二楼有一位瘦削的老头等候多时,他听到动静,双手撑着栏杆,自上而下俯视她们,声音嘶哑难听,“不错,关门。”
老头默不作声,目光扫过,他纵身一跃,从楼上飞下,抓住姑娘们的衣服往外一扯,瞬间暴露出婆子准备的各样花色肚兜,他发狂大笑,对她们动手动脚,令人作呕。
后来,榴娘才知道,老头是左相父亲,喜好幼童,这桩事不是隐秘,只是碍于柳家的权势,无人干涉,甚至有人主动送上门搭关系。
她们四处逃窜,如同蚍蜉撼树,有同伴落入他手中,当场殒命。
榴娘不想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逃!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那间阁楼,噌噌噌爬上树,入目一片苍茫,此处是柳家私宅,他们忌惮皇家,所以在京郊买下一处庄子,专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侍卫发现她逃走,迅速动身追捕。
她顾不得被老头抓伤的手臂,一跃而下,滚落在地,若想活着,只能继续朝前跑。
“站住。”
榴娘一边跑,一边喊,“救命。”一不小心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前爬。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惊动出城的赶路人。
一杆长枪重重插在侍卫脚下,枪缨随风晃动。
榴娘仿佛看到了救星,伸手冲他大喊道,“公子,救命。”
侍卫认出他腰间的令牌,心底一沉,不敢追拿,即刻掉头回去。
贺兰安下马,取斗篷盖住她的身体,小心搀扶她站起来,关切道,“小姑娘,还好吗?”
榴娘求他救自己身处水火之中的姐妹。
贺兰安听完她的陈词,面色微冷,长臂一捞抱她上马,骑马赶到庄子。
门外的侍卫瞧见他来势汹汹,拔刀应对,贺兰安挥动长枪,枪影纵横,侍卫应声倒地。
榴娘在前带路,贺兰安气势如虹,无人能挡,一路杀到阁楼。
推开门,方才追捕榴娘的侍卫早已护送老头离开是非之地,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少女尸首,惨绝人寰,有人尚未咽气,认出榴娘的身影,扯出一抹笑容,“还好,你还活着。”说完便在她怀里死了。
榴娘悲痛欲绝,昏厥过去。
贺兰安震怒,一纸文书告到燕帝面前。
满朝皆惊,犯错的柳氏,其妹是燕帝贵妃,其弟任邢部侍郎,在朝中基深厚,他们多少听过一些传闻,但以传闻遮掩,一笑了之。
贺兰安与旁人不同,他眼里容不下沙子。
燕帝下旨彻查,刻意让柳侍郎主办,贺兰安从旁协助,雷鸣负责查验尸身,确认与榴娘的证词别无二致,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不仅扯出幼童案,还扯出卖官鬻爵的案子。
官员升迁是燕帝底线,他下令斩首柳氏,抄没家产,为他求情的柳贵妃降为嫔位。
听说,卖官鬻爵是柳侍郎主动揭发的,事后一道请罪折送入宫中,功过相抵,不褒不贬。
柳侍郎亲自行刑,斩杀亲兄,博得一个铁面无私的好名头。
事毕,贺兰安为他们寻找生身父母,带回家安葬,无人认领的尸身由他下葬。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贺兰安献上一束野花,考虑到榴娘孤苦无依,托雷鸣照料。
她不想叨扰两位贵人,谎称自己有远亲,贺兰安不好再劝,留下一沓银票,启程回北疆。
只是当时太过天真,没想到柳家会伺机报复,抢走银钱,将她卖入花满楼。
雷鸣暗中得知消息,出钱打点。
“雷大人,为何救我?”榴娘不明白。
她哪值得大人冒着得罪柳家的风险来救人。
“世子托我照料,无论你允否,我自是要放在心上。花满楼赎金昂贵,你且等我一段时日。”
“不必,我留下。”
既然柳家想毁了自己,那就偏不如他所愿。花满楼家大业大,只要她做到头牌位置,柳家就不敢大张旗鼓进楼拿人。
求人不如求己,她不能事事依靠贺兰世子。
进楼以后,为自己取一个花名,若榴。
这些年,她苦练舞艺,一步步爬到头牌位置,名扬京都,再无人能欺负她。
只可惜,贺兰世子殒命青州,无缘得见今日的榴娘,这是她此生唯一憾事。
她已攒够银钱赎身,原本不打算开花筵,直到那双相似的眼睛出现,动摇本心。
若是贺兰郡主亲见,或许远方的故人也能得知,他救下的姑娘终有自保之力。
遗憾的是,贺兰郡主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婢女轻声提醒她,“榴娘该上台了。”
榴娘思绪回笼,“好。”
今日再舞最后一曲,交上赎金,她就要离开京都,回到她的祖籍所在地,明州。
上台前,拿出一只宝匣,叮嘱婢女交到苏廷云手中,他知道真正要送的对象是谁。
王府书房内,贺兰柔展开半幅画,手边是记载宫廷服饰的《舆服志》,她仔细对比细节,想要找到它的主人。
“郡主,花筵开始了。”青峰端参汤进来,挑明油灯。
“嗯。”贺兰柔头也没抬,继续看图。
她从雷鸣那里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榴娘主动帮忙的缘由,时隔二十多年,依然记得叔父的容貌,记得他的恩情,这就已经足够,无需她任何报答。
除暴安良,是贺兰氏职责所在。
她情不自禁抚摸眼睛,脑海里闪过榴娘紧盯双眼,讶异的神情。
太多人透过她思念叔父。
“青叔,他们说,我像叔父,最像的地方,是不是眼睛?”
青峰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怔了怔,烛火跳动,明暗交替,将她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
有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世子。
“青峰,今日我又赢了,记得喂马。”语调昂扬,意气风发的模样,挥之不去。
“青叔,你怎么了?”
“无事。”青峰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抱着刀守在门外。
青叔鲜少有出神的时候,她当然知道青叔在想什么,罢了,像就像吧,没什么不好。
他们同样是贺兰子弟,同样要执掌王军。
不过都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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