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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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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殿下,止步!”
门外陡然响起内侍官的呼喊声,惊得廊下侍卫拔刀应对,他们不敢伤太子分毫,只能挥刀威吓,步步退让。
“殿下,陛下已歇息,明日再来吧。”内侍官挡在他面前,低头回禀。
“狗奴才,你敢拦我!”燕定北挥手推开他,内侍官脚步踉跄,滚下台阶,幸而燕承朝及时赶到扶他起来,“黄总管,您还好吗?”
他摇了摇头,“谢殿下关怀,奴才没事。”不着痕迹地保持距离。
燕定北不顾侍卫阻拦,猛地推开帝王寝殿,抬眸看到披上外袍的燕帝吓了一跳,他眸色沉沉,嘴角讥诮,“怎么,太子白日里打擂台没尽兴,准备在朕面前摆一场。”示意侍卫上前来。
他们围住太子,刀锋泛出冷光。
“儿臣拜见父皇。”燕承朝没有冒然进殿,而是停在门外遵守君臣之礼。
燕帝敛去戾气,宣他进来。
燕定北不顾他们脸上异样的神色,一心只想为自己讨回公道,“父皇,嫣然是儿臣的太子妃,您为什么同意苏氏和贺兰氏的婚事?”
“贺兰氏有五万兵权,你有什么?”燕帝不答反问,下意识将燕承朝护在身后。
两人间的细微末节刺红燕定北双眼,当真是父子情深,他暗自攥紧拳头,只觉喉中苦涩,声音沙哑,“父皇说的是,儿臣什么都没有,儿臣如今拥有的一切皆拜父皇所赐,但您为什么不肯满足儿臣的小小心愿?”
燕帝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你娶苏嫣然,难道不是为了苏家的权势?”
“这不是父皇所希望的吗?拉拢朝臣,吞并贺兰氏。”燕定北声音拔高几分,怒目而视。
燕国创立至今,唯有贺兰氏屹立不倒,
开国皇帝和贺兰氏先祖曾以兄弟相称,更是燕国百年来唯一的异姓诸侯王,民间曾有“只闻贺兰,不闻皇室”的戏言。
百年世家,威震天下,终招皇室忌惮,他们早想对贺兰氏除之而后快,奈何对方屡立战功,掘地三尺都没挖出半分有损燕国利益的事,族亲皆皓月清风,为人坦荡,所以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时机。
如今贺兰氏唯有入宫为质十七年的贺兰旭尚存人世,他不足为虑,只要耗死贺兰雄,王军没了统帅,军心涣散,他们定能拿下贺兰氏,何苦赔上苏家,延猛虎性命。
“谈何吞并?你别忘了是谁赢下此战,贺兰雄因此伤了腿,死了儿女,他却什么封赏都不要,只想成全独子心愿,你究竟要贺兰氏如何做方才满意。”燕帝眼里满是失望,此时此刻,怎能胡言乱语,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太子人选,暗中拍拍燕承朝的手。
燕定北口不择言,“皇室步步退让,干脆让燕国改姓贺兰氏好了。”说完懊悔地垂下头。
“放肆。”燕帝怒不可遏,“啪——”清脆的巴掌声如同天上的惊雷,吓得众人心神一颤。
燕定北头偏到一边,白皙的脸庞浮现出巴掌印,任由嘴角的血渍往下流,他缓缓转过头,眼里随即涌起屈辱、愤怒,一字一句道,“追封,驻地,皇子服丧,太子妃,到头来,贺兰氏才是最大的赢家。”他低低地笑出声,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燕帝面色冷肃,“没有贺兰氏浴血奋战,焉有你的太子之位。”
皇后赶到寝殿看到此情此景,瞥了一眼燕承朝,心下了然,她顾不上行礼急忙护住燕定北赔礼道歉,“太子一时糊涂,望陛下恕罪。”
燕定北梗着脖子不肯认错,皇后见状只好上手按住他的头,逼他低头认错。
母子俩僵持不下,燕帝心烦意乱,他转身负手而立,“太子失德,禁足东宫。”挥手让侍卫压下去。
皇后欲为儿子辩解,燕帝回眸凝视,她识趣地闭上嘴巴,欠身离开。
“黄玉,今晚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解决他们。”燕帝淡淡道。
“奴才明白。”
“承朝,你如何想?”燕帝在燕承朝的搀扶下回到床榻上躺好。
“父皇,皇祖父临终遗言,贺兰氏动不得。”
“嗯,退下吧。”
燕定北回到东宫,砸碎一地玉器泄愤,他颓丧地躺床上小声啜泣,皇后心疼儿子腹背受敌,同样眼眶泛红,“糊涂,贺兰氏风头正盛,你若失了民心,如何能稳坐太子之位?”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冲动行事。
燕帝膝下皇子众多,虽早立太子,但不可掉以轻心,为了守住太子之位,母子俩用尽手段心机,怎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儿啊,贺兰氏已成死相,不足为惧,燕承朝才是你的心腹大患。”燕承朝是陛下幼子,深得君心,又有贺兰氏亲授武艺,两者关系匪浅,本就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若儿子再失了民心,还能拿什么东西争。
“母后,父皇心里只有他这一个儿子。”燕定北脑海里全是燕帝呵护燕承朝的画面,自己永远融不入他们,委屈地撇了撇嘴。
皇后抱住他轻声安慰,“陛下心里有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他最称手的儿子,父子大不过君臣。”
燕定北冷静下来,心中有了决断,“是儿操之过急,明日起,我会为贺兰氏斋戒祈福。”一扫颓败之气,恢复平日里的淡漠。
“宫外的事交给母后,本宫会为苏嫣然准备一份嫁妆,聊表心意。”相信母子齐心协力,定能守住帝位。
只要我儿登上帝位,今日欺辱过他们的人都得下地狱。
不日后,为苏嫣然准备的嫁妆一应俱全,他们即刻启程离京。
百姓夹道相送,纷纷献上大婚贺礼,十里红妆,声势浩大。
凡是见到送婚车队,行人皆主动避让,嘴里说着吉祥话,平添几分喜气。
青州城热闹非凡,来往客商络绎不绝,城门口设下登记路引的关卡,严防死守。
“大哥,你从哪儿来,怎的拖家带口?”眼看就要到了青州城,赶路人卸下防备,高兴地攀谈起来。
“我原是北疆百姓,王爷挪了王府,我自是跟着一起搬来。”大哥乐呵呵地驱赶马车,咬了一口炊饼,身旁的妇人抱着孩子打络子,熟络的语气仿佛是贺兰氏的家人。
其他车主大声道,“我是江南人氏,听说王爷空出大片房屋田地供燕国百姓生活,还特地免了赋税,这等好事终于落我头上了,哈哈哈。”
“我是惠州人氏,前几年一直想搬入北疆居住,可惜入不了户籍,这次必须抢下青州户籍。”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握拳为自己鼓劲加油。
“我是京城人氏,我早买了王府附近的宅子,过几日家里的老太爷就要到了。”他不由感叹自己的高瞻远瞩,跟着贺兰氏总没错。
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共同奔赴拥有光明未来的青州城。
积雪消融,枯树逢春,送婚车队在郁郁葱葱的山色中抵达贺兰王府。
贺兰雄率领一众将士相迎,他虽拄着拐杖但风姿不减,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转动拇指间的龙头扳指,身上透出几分杀伐之气。
贺兰旭掀开车帷,映入眼帘的是父亲满头白发,灰袍常服,相较于之前更让人感到恐惧,他步伐沉稳,挥手拒绝别人帮扶,当着众礼官的面走下台阶,周遭万籁俱寂,只有沉闷而有分量的“笃……笃……”声回荡在耳边。
明明一年前的他黑发如墨,健步如飞,一生纵马狂歌的人竟用上了拐杖,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父亲。”贺兰旭的眼泪夺眶而出,小心翼翼触摸他的伤腿。
饶是苏远山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眼眶泛红,他躬身行礼,“王爷。”
贺兰雄目光沉沉,不想在此事上纠缠不休,冷声说,“旭儿,你的兄长和阿姊在里面等你,进去上柱香,苏远山,你随我来。”
其余礼官想要跟上,贺兰雄淡淡扫一眼,他们身形颤抖,拱手退到一边。
将士们井然有序地搬下行李,不消一刻钟已经安排妥当。
书房外层层把守,贺兰雄放好拐杖,一瘸一拐走到书架前,摸了摸玉麒麟,他摁下暗门机关,点头示意苏远山跟进来。
暗阁里的长明灯永久不灭,屋顶是星宿圆盘,四周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正中央是青州地势沙盘,贺兰雄取出抽屉的黑匣子,“王军出了奸细,你回京后帮我查一查。”
“王爷,即使有奸细,您也不该在此时交出五万兵权。”苏远山惋惜地说,“您的腿,当真没得治了?”
贺兰雄无所谓地捶捶腿,故作轻松,“一条腿换三城百姓值了。”
苏远山听到他的话并不感到意外,王爷心中有燕国江山,有万千百姓,甘愿为他们的平安不计任何代价。
“您怀疑奸细在这五万王军当中?”苏远山打开匣子,仔细琢磨他搜集到的证据。
“嗯。”贺兰雄眼下乌青,疲惫地揉揉眉心,他语气怅然,“苏远山,距离大婚还有三年,苏家可以随时反悔。”
“王爷,此事莫要再提,两个孩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您对我又有知遇之恩,苏家绝不会背离贺兰氏。”苏远山郑重起誓。
“贺兰旭回了王府,一切都来得及。”
贺兰雄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旭儿养尊处优,闲散惯了,军营不比皇宫,尤其是我帐下的将士,他们不会跟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统帅。”
“王爷,待两个孩子大婚诞下子嗣,贺兰氏会迎来新的继承人。”
“我一副残躯,又能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