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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内应 胭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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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信她?”
苏廷云不解,方才为何答应榴娘做内应,既认出昭昭的身份,理应关起来审问才是,他们素未谋面,谁知她是哪方人马。
“榴娘在花满楼多年,兴许能比我们更快找到她。”贺兰柔示意他不必再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倘若胆敢骗她,直接杀了便是。
贺兰柔回到王府卸下面具,她回想榴娘看她的眼神,似乎在透过她看谁。
有人说,她长得像叔父,难道她和叔父有什么渊源?
她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叔父生前一心建功立业,没有往来甚密的女子,二人怎会有联系。
“青叔,盯紧花满楼。”
她昨晚写下“苏”字,为的就是引起花满楼注意,一张生面孔,出手阔绰又不惧权势,京都城唯此一家。
她耐心等候一炷香时间换来一张请柬,他们果然将请柬送到祖父家中,阿兄抄书,阿姊关门绣婚服待嫁。
有人找上门自是不敢惊扰祖父和舅父,所以府中小厮只能通知阿兄,让他拿主意。阿兄聪慧,定能猜到背后的利害关系。
她猜到阿兄会将此事压下,并且会寻到王府同她商议对策。
只要她提出应约,凭阿兄对自己的疼爱,定不会让她孤身犯险,有他作陪,才会坐实自己的身份。
不仅榴娘认出她的身份,藏在暗处的人也同样会猜出自己的身份。
若是他们想找的人藏匿花满楼,幕后主使绝不会放过她,很快会有所动作。
接下来盯紧花满楼,抢先一步截下即可。
亲卫收到消息隐入夜色,重重包围花满楼。
楼内,榴娘攥紧那支绒花,反复端详。她们按时节制钗,一楼姑娘裁绢作花,二楼姑娘取蚕丝作花,而三楼以上的姑娘可用黄金,珍珠点缀。规矩虽不可破,但姑娘们私下会攒银钱做时兴发饰。
郡主拿到这一支恰好是楼内所制,芙蓉花。
半月前刚送到各位姑娘手中,色泽明亮,丝绒凝艳,佩戴次数并不多。
花满楼生意兴隆,一支绒花装点可不够,往往会备上两支,谁遗失了绒花,想必她就是郡主要找的人。
她心中很快有了打算,冲婢女招招手,“你替我办件事。”
次日一早,芳姑姑在后院训练各位姑娘的坐卧行走,榴娘目光逡巡一圈未发现异常,随即含笑招手,“大家辛苦了,先歇歇,吃块点心。”
“谢谢榴娘。”姑娘们一拥而上。
芳姑姑无奈摊手,“榴娘,莫惯坏他们。”
榴娘特意为她单独准备一份茶点讨她高兴,这才堵住她的嘴。
“听说你昨晚得罪贵客了?”芳姑姑凑上前八卦地问道。
“是啊。”榴娘故作苦恼,“花娘发了好大的脾气,您能帮我说说好话吗?”帮她捶肩捏膀,处处曲意逢迎。
“原来是为了这个。”芳姑姑戳她脑门,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还奇怪榴娘不在房里睡着,跑她这儿来做什么,原是为昨晚的事。
花筵事毕,榴娘得罪贵客的消息传遍楼内,管事们纳闷,她事事思虑周全,怎会频频犯错。大家私底下议论她是为花筵的事烦恼,毕竟楼主暗示她很多次,明显不想放她离开。
“芳姑姑整日看着这群姑娘辛苦了,不如今日我替你教教她们。”榴娘提议,暗中观察她。
芳姑姑喜出望外,“当真!?”
“当真。”
榴娘的本事不必说,她自然是愿意的,很快召集姑娘们聚到一块儿听她安排。嘴里哼着小曲,高兴地拎上食盒离开。
姑娘们站成一排,目露崇拜,今日幸得榴娘教导,她们日后不愁没有生意。
“你们入楼多久了?”榴娘例行询问。
有人回答半年,有人回答一年,不过她们都一样,都是在二楼伺候的姑娘。
半个时辰后,婢女办完事回来,包袱里全是和花满楼一样的绒花发饰,只是边缘多了几颗珍珠,令人眼前一亮。
“来,人人都有。”
“谢谢榴娘。”姑娘们爱不释手,嘴里抱怨道,“每月只能戴几样发饰,我都腻了。”更何况是来楼内消遣的客人。
“是啊,我的芙蓉花都被扯坏了。”
“人齐了吗?”榴娘望着包袱里还剩一支绒花没人领,她问道。
“胭脂,胭脂没来。”有姑娘提醒她。
“她兴许瞧不上这些。”有姑娘嘲讽道。
见榴娘有兴趣听,她们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将事情全说个明白。
胭脂是一年前入楼的姑娘,她容靥精巧,天生有一双浅瞳,像一只勾人的狐狸。只要见过她的客人,没有不对她倾心的,算是这批姑娘中最出挑的一个。
按理说,她有资格晋升到三楼伺候。奇怪的是半年前,她常常身体抱恙,减少接客,慢慢不受管事们待见,平时练舞也懒得叫她。
她以前收到不少尖货,哪看的上几支绒花。
浅瞳?榴娘对她有印象,脑海里闪过一个重要线索,“她是不是那个被人包月的姑娘?”
“是啊,是啊。那位贵客好些日子没来了。”
榴娘吩咐婢女去查贵客信息,而她来胭脂的房间,打听消息。
踏入房间,鼻尖充斥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榴娘挥挥绣帕,掩住口鼻。铜镜前坐着一位梳头的姑娘,她一遍遍上妆又擦洗,嘴里念念叨叨,精神不佳。
“你是胭脂吗?”小心翼翼走过去,搭住她的肩膀问。
胭脂缓缓回头,一时怔住,“榴娘。”歪头不解,她来做什么。
“我来送东西。”手心摊开那支遗落的绒花。
“怎么会?”胭脂拿过来细细打量。
苗哥千里迢迢上京打探消息,她猜到任务会不简单。几天前,她听说郡主遇刺,刺客中有西戎奸细,立马想到了苗哥,
他已经两日没来楼里报平安,自己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所以跑到春来酒楼打听消息。不巧的是,那里已被人盯住,她刚出现就遭到追杀,一路仓惶跑回花满楼,途中不慎丢失绒花。
两支绒花,丢就丢了。她不想为了找支绒花,丢了性命。
如今怎么会在榴娘手中?
她的反应做不了假,绒花的主人是她。
榴娘抬手略过她的珠宝首饰,低头嗅她发间的梳头水。这股气味,她在胡商的脂粉匣子里闻到过,东西来自西戎。
花满楼可不会冒险采买西戎的东西。
纵使有人喜欢,胡商也会为它改头换面,无人知晓它的来处。榴娘善舞,要好的舞姬曾送过她几盒脂粉,介绍其中的独特之处。
她一闻便知,“你是西戎人?”联想到京都刺杀,眸光微冷。
胭脂立马拿剪刀对准她,“你想干什么?”眼神戒备。
西戎战败,不少女子流落青楼楚馆,胭脂只是其中一个,不足为奇。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你能帮我什么?”胭脂心神不宁,迅速站起来像头饿狼死死盯着她。
“京都混入西戎奸细,全城戒严,你不想找到你的同伴吗?”榴娘推开窗透透气,她厌恶所有与西戎沾边的物件。
“你能找到他?”胭脂半信半疑地说。
“他?那位包月的客人。”榴娘倚着门窗,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胭脂不答,剪刀却越握越紧,她瞧榴娘不像来帮她的,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很讨厌我。”胭脂不明所以,两人平日里素不往来,不知何处得罪她。
“西戎战败,大燕损失惨重。我不讨厌你,但我讨厌西戎人。”榴娘直截了当告诉她,若不是对郡主有用,她定会把胭脂赶出去。
花满楼容不下西戎人,何况,她涉及京都刺杀一案。
胭脂满腔怨恨,双眼泛红,她一字一句道,“你恨西戎,我又何尝不恨你们。若不是贺兰王军保下你们,我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做妓子吗?”
她从前也是良家子,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宫中当差的未婚夫。因西戎战败,约定每年进献大燕一定数量的珠宝美人,美人不够,官兵就到百姓家中抓人。
凡貌美者,无论是否许亲,年纪几何,一律充公。
苗哥事忙,常有任务在身。官兵来到家中抓人的时候,他不在城中。即使自己拿出信物,据理力争,他们全都充耳不闻。父母护她而死,弟弟年纪尚小也被他们抓去充军。
全家只剩她一个人,她们一群姑娘被官兵关在笼子里运到大燕边境。胡商挑挑拣拣,有的做富商小妾,有的做青楼妓子。
她们同笼子里的花鸟虫兽没什么区别,可是她们是人啊,活生生的人。
胭脂泪流满面,叹命运不公。
“所以,你们想要杀了贺兰郡主?”榴娘不忿。
“杀她,谈何容易。”
胭脂回想苗哥同她说过,青州王府固若金汤,贺兰郡主身边护卫无数,光是近身就是他们第一道难关。
此次入京是为了找到郡主弱点,对症下药。
京都城处处是规矩,郡主不可能每次都带护卫随行,总有她落单的时候。
到那时,杀一个手无寸铁姑娘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任务结束,他会带自己离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一次是意外。
榴娘从谈话中窥见几分不同寻常,也许郡主为此而来。
“想要见到你的同伴,今晚陪我见一个人。”
榴娘离开前叮嘱婢女守好房门,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胭脂瘫软在地,手心一片濡湿,她爬到斗柜前拿出一个黑匣子,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金簪,西戎月离花样式。
那是苗哥临行前赠予她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