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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筵 榴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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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柔一觉醒来浑身舒畅,她伸伸懒腰在床上滚了几圈,发觉脸上没有桎梏感,应该是丹朱为自己取下了面具。
“郡主,表少爷在前厅等您。”丹朱听到屋内动静,轻声叩门道。
“马上来。”贺兰柔穿好鞋袜,好奇阿兄此时来找她做什么。这几日她对外声称刺杀受惊,一直闭门谢客。
侍女有条不紊摆好膳食,苏廷云先盛好一碗热粥放凉,听到走廊急促的脚步声,他起身相迎,“昭昭,慢些。”双手搭住她的肩笑了笑。
“阿兄,书抄完了?”贺兰柔调侃道。
苏廷云抬手敲她脑门,落下的一瞬间,她已旋身灵巧躲避,冲他狡黠一笑。
“我听说一件有意思的事。”苏廷云拿出一封请柬放在桌上。
帖封写有“花满楼”三个字,贺兰柔懊恼昨晚不该写苏姓,她垂下头用嘴型告诉青峰,暗线为什么没来报消息。
苏廷云挡住两人交流的视线,“苏公子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眼里满是得意。
“什么苏公子,我不认识。”贺兰柔狡辩,干笑了几声。
“花满楼的管事告诉我,昨晚招待不周,害得苏家公子没了兴致,他们想邀你今晚入楼听曲,弥补过失。”
“祖父严禁族中子弟逛青楼楚馆,我不知是哪位苏公子坏了规矩,甚至带护卫随行。”苏廷云意有所指,他再看看青峰,两人眼神躲闪,证明自己所料不差。
“你们在查什么?是不是和刺杀案有关?”苏廷云一语道破,不忘为她添粥加菜。
贺兰柔坦白说,“是,我本来派了其他人去查,但青叔说花满楼是第一青楼楚馆,能得青叔一句夸奖,我能不亲自去吗?”
青峰指了指自己,又是我?
面对青峰,苏廷云无从下手,他只好作罢,转而询问道,“今晚要去吗?”
贺兰柔打开请柬,道歉态度诚恳,言明今晚安排的节目,花筵争梳拢,她着重敲了敲这几个字,“当然要去。”今晚肯定会很热闹,她不能错过。
“我陪你去。”苏廷云替她收好请柬。
“不用,有青叔陪我。”贺兰柔无所谓地耸耸肩,一个花筵而已,没必要拉阿兄下水。
“我陪你。”苏廷云一再坚持,昭昭不知道什么是花筵,今晚闹得动静太大,稍有不慎会有人认出妹妹身份,他不能让妹妹的清誉受损。
贺兰柔拗不过他,只好让他随行。
临行前不忘戴好面具,整理妆容。苏廷云围她转了一圈,伸手戳戳她的脸蛋,王军的换脸术果然名不虚传,这张面具毫无破绽,做的跟真的一样。
“你要吗?”贺兰柔见他喜欢,拿出另一张面具给他。
“不必,有我在才能坐实你的身份。”苏廷云帮忙整理锦袍,捏住她发间的金叶子,“你和小弟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弟弟行装花哨,昭昭打扮富贵,两人同样不拘风格,不拘颜色,衣饰繁琐,恍如孔雀开屏。
“天生模样好。”贺兰柔模仿苏廷年的语气,故作娇嗔。
这副臭屁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倘若东窗事发,他们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苏廷年身上。
丹朱做好药囊,不放心地叮嘱道,“花满楼的香气有问题,你们先去,我会找机会进去探查源头。”
郡主身体与常人不同,普通药物压根对她没有作用。香气驳杂怎会令郡主昏睡,花满楼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她有必要去一趟。
苏廷云刚系好药囊,贺兰柔立马摇头,动手拆下重新系,特意采用军中特殊系法,这种绳结除非自己解开或外力破坏,否则不会掉落。
全程干脆利落,让他没有偷师的机会。
“阿兄喜欢,我可以教你。”她会好几种绳结,这只是她最常用的系法。
他们刚到花满楼,门外的姑娘瞧见后立马通知管事,迎接他们的是花娘,她身穿水绿裙装,腰间的铜串腰链尽显腰身,走起路来步步生莲,身姿摇曳。
贺兰柔揉揉眼睛,怀疑昨晚看走了眼,没发现花娘波涛汹涌的好身材。
“贵客来了,快请进。”她认出苏廷云的脸,笑容越发灿烂。
楼主高瞻远瞩,一张请柬邀来两位贵客,其中一位还是苏家大公子,苏廷云,他们赚了。
贺兰柔无奈轻笑,阿兄一来,她倒没什么看头了。
有苏廷云照顾郡主,青峰可以放心排查花满楼,他默默记下护卫的位置。
苏廷云不适地推开她,“管事稍安,我们今晚是为了花筵而来。”他鼻头微皱,不喜欢楼里的脂粉气。
“两位贵客放心,楼主早就为你们安排好了,楼上请。”花娘邀他们来四楼贵宾室。
“嚯,我昨晚只有资格在三楼雅间,苏公子好大的面子哟。”贺兰柔轻轻撞向他,阿兄怎么像个未出嫁的小媳妇似的,羞涩又拘谨。
“别闹。”苏廷云拽住金叶子往下扯,暗示她别再说了。
“春闺梦里人害羞了。”贺兰柔挽住他的胳膊偷笑,瞥见他脸色越来越郁闷,笑得花枝乱颤,直往他怀里躲,“好好好,我不说了。”
“你呀。”苏廷云戳了一下额头。
花筵梳拢是花满楼的重头戏,每次花筵会依据姑娘们的不同风格重新装饰。
花娘边走边介绍,今天梳拢的姑娘,花名是芍药。他们买下所有能培育出的芍药品种来装点贵宾室,芍药花廊绚烂多彩,令人见之难忘。
走廊尽头的小厮双手捧盘,盘中是花满楼保护贵客隐私的面具,他们到的晚了些,能挑的样式并不多。各自拿一副飞鸟面具戴上,随后跟花娘走进贵宾室。
其他宾客已陆续入座,人手一支芍药花。
“这是?”贺兰柔有样学样地拿了一支。
“花满楼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花筵结束,贵宾可投一位入得了眼的姑娘,谁拿的鲜花最多,谁就能上楼伺候。”
花满楼的姑娘有品级之分,级别越高,接触的贵人越多,自然得到的酬劳越多。
只要攒够银钱,花满楼任她们来去自由。所以姑娘们会趁此机会铆足了劲博得头彩。
楼主猜他们来只是图一乐,所以安排了东南角的位置,既不招摇也能观看表演。
丝竹之声扬起,鼻尖似有芙蓉香,清润香甜,贺兰柔顺着红绸的方向抬头望去,竟是从顶楼垂落而下形成一个封闭空间。
贵客落座,侍女奉茶,花娘悄然退下。
“入乡随俗。”贺兰柔递了一朵芍药。
苏廷云义正辞严,“芍药怎可随随便便赠与他人。”说完还不忘夺走她手里的花。
贺兰柔无话可说,低头吃点心,不曾想又被他抢走,“不可乱食。”他记得王府规矩,应当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规矩。
苏廷云尝了两块才放心给她吃。
她数一数摆在眼前的三块点心,计划呆会儿要省着点吃。
烛火忽暗,屏风后出现一抹窈窕身影,她背对宾客抱了一把琵琶,发带飘扬,剪影清绝。
咚咚咚的缶音声缓缓响起,芍药自屏风后现身,她展颜一笑,摄人心魄,眉间的芍药花钿精巧玲珑,衬得她愈发楚楚动人。
宾客们发出满足的喟叹声,贺兰柔浅啜一口茶,有几分意思。
“她不如榴娘。”
榴娘?那个让她等了一炷香的舞姬,嗓音条件是不错。
“榴娘可是花满楼的老人了,她什么时候开花筵?”
“你不知道啊,榴娘要为自己赎身,咱们是没机会喽。”他遗憾地摇摇头。
榴娘是花满楼的招牌,她开花筵,恐怕整座楼都要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贺兰柔正听得起劲,耳边传来一道清丽柔和的声音,“贵客,请喝茶。”
榴娘唤侍从撤走他们桌上的茶点,随后拿出一个食盒,从里面端出几份糕点,每一盘是不同花色口味,层层堆叠,状如繁花。
她得知请柬送到贵客手中,虽未得到答复,但她依旧花了银钱请小厨房做点心,昨晚是她贪心不足,连累楼里名声,她理应赔礼道歉。
幸而贵客登门,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贺兰柔拿了一盘糕点打量,知她花心思讨自己欢心。苏廷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他接过榴娘准备递给她的点心,塞进嘴里细细品味,尝到点心里掺杂的山楂和陈皮,怀疑她目的不纯。
榴娘低头添茶,察觉到他眼里的敌意,轻声解释道:“苏公子别误会,我为昨晚的莽撞行为道歉。”她绝没有其他心思,望向迷糊的贺兰柔。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她慌了神。
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花娘告诉她,今晚不仅贵客登门,还带了苏大公子随行。若是想道歉,千万别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因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所以等在暗处许久,注意到贵客每次用茶点前,苏公子都会尝一遍,片刻后才会送到她盘中,一次不多,只有两三块。
榴娘回想昨晚侍从的话,食不过三箸似乎是宫中的规矩。苏大公子曾拒绝做太子伴读,能让他心甘情愿侍奉左右,除了郡主,她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一月前,京都皆传贺兰郡主已提前入京为柴老太爷贺寿。贺兰氏独女,声名远播,人人都想一睹风采。
即使是花满楼的姑娘们也在讨论此事,好奇她的面容、品性及才学,历代贺兰氏子弟,哪一个不是才高八斗,名留青史。
况且,郡主入京只有苏家能近距离接触她。
尤其她的眼睛像极了那位恩人。
世人眼瞳近似点漆,在日光和烛火下呈现不同褐色光泽,唯有恩人的眼眸是一对黑曜石,浓稠如墨。目光交汇时,如同掉进无尽深渊。
这么多年,她再没见过第二双相同的眼睛。
不知不觉间,茶汤倾洒,她浑然不觉,注意力依旧全在贺兰柔身上。
花娘从暗处跑来,按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说,“这里不用你伺候。”随即连连道歉,为她收拾残局。
她立马拽走榴娘,小声警告道,“你想死,别拉花满楼下水。”
她们离开后,贺兰柔急忙问,“阿兄,快看我的面具是不是掉了?”怀疑她识破自己的变装术,急忙左右晃了晃脸。
苏廷云细细查验,“没问题。”心中默默记住她们的模样,若是出事定拿她们是问。
芍药舞毕,有人高声报价,愿出五百金争得梳拢之权。话音刚落,议论声四起,对方一出手就是五百金,抬高了他们心目中的底价。
花筵叫价此起彼伏,好不热闹,直到有一位少年站起来高喊道,“一千金。”
有人啧啧咋舌,“一千金!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啊。”
苏廷云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不愧是左相的儿子。”这一千金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朝廷的蛀虫。
“阿兄是如何认出他的身份?”贺兰柔惊愕。
“一副破锣嗓子如何认不出。”苏廷云嘲讽道,全天下最难听的声音,没有之一。
贺兰柔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嫌弃一个人。
有人想要加价,同伴附耳说了几句话,他便收回手,不再言语。
最终柳承德争得梳拢之权,他得意洋洋地亲了一口芍药。
“这姑娘要倒霉了。”有人叹了声。
芍药似哭似笑,脸色难看。
榴娘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她惊得捂住嘴巴,原来他是她。
花娘误以为她在为价格吃惊,不由觉得纳闷,“至于吗?如果你开花筵,价格肯定更高。”
榴娘摇摇头,强装镇定。
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贺兰柔没动任何茶点,眼看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他们起身离开。
榴娘下意识追上去,青峰闪身回到贺兰柔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手里捏着一朵绒花。
“它是二楼姑娘所用。”
青峰眼露杀意,握住刀柄。
“你想要干什么?”贺兰柔挡住他,冷冷道。
“贵客,我可以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