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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冤家路窄 我什么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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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倏暗,长风穿廊而过,窗户吱呀作响,骤雨忽至。
春来酒楼的生意不减反增,楼下高朋满座,鼓乐喧天,原是掌柜从隔壁请来京都著名的弹唱班子助兴。
贺兰柔倚着栏杆看戏,碗里盛满苏廷年推荐的各色菜品,俨如丘阜。
“二公子,食不过三箸。”丹朱提醒他点到为止,不必事事热心肠。
“只有我们两人,也要如此?”苏廷年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奇道。
“是。”丹朱按宫中规制,分拣好菜品才小心放到贺兰柔面前,随后恭敬站在身后。
苏廷年默不作声,一言一行都要按规矩,他仿佛来到宫中用膳,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食不滋味。平时好胃口的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陪她一块听曲。
贺兰柔正听在兴头上,门口吵吵闹闹的姑娘们吸引她的视线。
三个姑娘簇拥着鹅黄色宫裙的小姐,她抱怨今天雨太急,打湿她新做的衣裙。
她边走边用手帕擦拭脸上冰冷的雨水,嘴里嘀咕了一句,“恒王府闭门谢客,不知萧晏安伤势如何?”
“听闻王爷连夜请了御医,需要静躺一月养伤。贺兰王府未免也下手太重了。”身后的小跟班抱怨道。
“嘘,那可是贺兰氏。”另一个小跟班小心翼翼环顾四周,生怕别人听到了传到那位耳朵里,届时没他们好果子吃。
“嘁,区区一个贺兰氏,有什么好怕的,如今到贺兰柔这一代,算是彻底玩完了。”小跟班捂嘴偷笑。
虽然酒楼喧闹,但是她们调侃贺兰氏的话,字字清晰,全都落入贺兰柔耳中,她素手一指,“她们是谁?”
苏廷年伏低身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脸无味,“领头的那个是左相之女—柳青青,其他三个是她的小跟班,她们的父亲都是依附左相的鹰犬。”说完轻嗤了一声,十分看不上拉帮结派的小人。
柳世昌的女儿,他们父女俩长得并不相似。
当她们想上三楼用膳时,掌柜出面拦下,堆满笑容,“对不住,三楼有贵客,今日整层楼都不对外开放。”
“贵客?我竟不知京都中还有比柳小姐更尊贵的人物。”
掌柜心中嗤笑,左相的位置如何得来,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竟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对不住,不能进。”他挡住楼梯入口,皮笑肉不笑地说。
“大胆,你竟敢拦本小姐,不怕我叫父亲抄了你的酒楼吗?”柳青青嗔怒,试图推开他。
掌柜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套说辞,坚决不让她们进。
“吵什么吵,打扰本公子听曲。”苏廷年轻摇折扇,缓步而出,暗戳戳显摆他头上的金饰,扪心自问,他的打扮可比姑娘们时兴多了。
“苏廷年,原来是你。”柳青青眉头微蹙,真是冤家路窄。
“我刚听人说,京都无人能比柳小姐尊贵。我竟不知柳家何时跻身名流了?”他“啪”一下收回折扇,唇边漾开一缕玩味的浅笑。
掌柜深表认同,他默默站在苏廷年身后。
“花孔雀,四处招摇。”小跟班吐槽。
“花?本公子只当是你夸我了,若是放到你身上,你压得住这身颜色吗?”苏廷年慢悠悠转了一圈,显摆他特意搭配的游街服饰。
“他能进,我为什么不能进?”柳青青愤愤不平,气得眉毛乱舞。
今日本就不顺,现在又遇上他,心情雪上加霜,非要闹着进去。
“我什么身份,你们又是什么身份。”苏廷年挨个点她们,嘴角讥诮。
“我父亲与你祖父同为丞相。”
苏廷年懒得听她废话,转身离开。
柳青青递给身边人一个眼神,小跟班彼此会意,一鼓作气推开掌柜想要冲进去,正当她们以为得逞的时候,眼前忽然亮起一把刀,迫使她们步步倒退。
柳青青厉声斥责,“苏廷年,你不要太过分。”她误以为是苏家的护卫,立马让柳家的护卫进来。
护卫包围青峰,他丝毫不慌,根本没拿他们当对手,“扰郡主安宁,死。”他的刀锋划破小跟班娇嫩的肌肤。
“啊,杀人了,杀人了。”她们捂住自己的脖子,吓得花容失色。
柳青青想不到对方真的会动手,她终于肯正眼相看。护卫周身弥散的气势骇人至极,尤其是眉峰那道刀疤,令人心底发寒。
她默默站到护卫身后,推他们出头,躲避青峰冰冷的视线。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楼下的宾客纷纷驻足观望,有人认出柳青青的身影,猜想一定是有个倒霉蛋闯了祸,惹她不高心。
掌柜冷眼旁观,终于能有个人为他们出口恶气。
青峰三两下解决所有护卫,他淡定扫扫衣角,不自量力。
苏廷年拊掌称赞,“痛快,青叔武艺超群,痛打落水狗。”
“青叔?”苏家什么时候多出这样一位人物。
小厮见势头不妙,跑出春来酒楼报案。巡街的金吾卫迅速集合赶来,他们控制住宾客,看到带头闹事的苏家和柳家,心下了然。
遇到棘手的事只能让他们的头儿出马解决。
金吾中郎将拨开人群,看到熟悉的身影,三步并两步跑上楼,他不顾礼仪规矩直接推开柳青青,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参见青将军。”
身后的金吾卫立马跟着跪下行礼。
“嗯,解决她们。”青峰不咸不淡道。
中郎将目送他离开,再看一眼苏廷年,猜到雅间里的大人物,瞬间冷汗涔涔。
他毫不留情地说,“柳小姐,你聚众闹事,随我回卫狱候审。”示意金吾卫押她们回去。
“你疯了,我可是左相的女儿。”柳青青大喊道,拼命挣扎。
苏廷年抬手抠了抠指尖,轻轻一吹,好整以暇静观闹剧,“左相,呵~里面那位的祖父可是王爷。”
小跟班瑟瑟缩缩地说,“柳小姐,长宁郡主入京,苏家自是要相陪,我们惹到大麻烦了。”
柳青青面如土色,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苏廷年神情戏谑,故意冲楼下喊道,“柳小姐,你皮肤黝黑,哪能穿这般娇嫩的颜色,下次换个颜色穿吧。”他说完只觉得心中畅快,乐颠颠地回到雅间。
楼内嘲笑声不断,他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苏廷年!!!”
贺兰柔无奈摇摇头,“表哥,毕竟是姑娘家,在外面留几分颜面。”言语里满是宠溺。
“她不是寻常姑娘,你不用同情她们。”若遇到好姑娘,他自会怜香惜玉。
“她和萧晏安怎么回事?”
“这事你知道?”原来柳青青痴恋萧晏安的事都传到青州了,以后不愁没热闹看。
“她苦恋萧晏安多年,左相爱女,为她请旨赐婚,当年圣上也有意撮合,可惜……”苏廷年娓娓道来当年的事情。
恒王视萧晏安为亲子,关于他的婚事慎之又慎,京中贵女爱慕者众多,柳青青并不是他心中的最佳人选,所以婉言拒绝过几次。
左相不依,闹到圣上面前。
京都派系分明,柳世昌和苏远山相互掣肘。
燕定北刻意分权柳家,任由他私议贺兰氏,打压苏远山门生,听说他要为女儿请旨赐婚,自是乐见其成。
恒王当场拒绝,燕定北召见萧晏安,想要问问他的意见。
那一天,萧晏安素衣加身,言明他在为妻子守丧,不宜在此时议亲。
满朝文武大臣,无人知道他已娶亲。
“启禀圣上,末将曾跟随慕容将军历练,正是那时与吾妻相识,我们曾约定好等战事平息后成婚。因战事突起,她不幸在战火中丧命。纵然阴阳永隔、尚未举办婚仪,但末将早已认定,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他矢志不渝,字字铿将有力。
“末将发过誓,今生永不再娶。”
此话落在大殿中,震惊四座。
平日里不好女色、性情淡泊之人,竟是天下第一痴情人。
有人称赞,有人不屑,亦有人发笑。
无论燕定北如何威逼利诱,萧晏安都誓死不从,更是一头撞向盘龙金柱明志。
此举落在柳青青眼中,反倒激起了她的胜负欲,扬言必须要把萧晏安拿下。
柳世昌对女儿的疯狂行为睁只眼闭只眼,恒王示弱,他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依靠的孤儿,随女儿折腾。
“萧晏安对她避之不及,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可她就像狗皮膏药似的,死追着不放。”他忍不住呸了一声,骂她厚脸皮,像左相一样阴魂不散。
回王府的路上,贺兰柔闭目养神,脑海里回想苏廷年说过的话,“他以死明志,可见他对未过门的妻子用情至深。”
难怪在她入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素衣素带,时间过去这么久,依然在为妻子服丧。
为一个死人执迷不悟,当真值得吗?
“郡主,人在后院。”青峰的声音适时响起。
贺兰柔回过神来,“走吧。”
王府一隅,萧晏安攥着香囊久久不能释怀,他手边的兵书被风吹乱,翻了一页又一页。
燕贺关紧门窗叮嘱他,“义兄,深夜寒凉,小心感染风寒。”留意到他手里的香囊,低声叹了口气。
“禁足解了?”他仔细收好香囊。
燕贺垂头丧气,“没有,父王嫌我太笨。”
“关心则乱,义父不会真的怪你,”萧晏安宽慰道。
“我那晚是不是太凶了?”他回去后反思己过,确实不该凶贺兰郡主。
她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初入京城就遭到截杀,她一定害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