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如故》齐的7

6、月光与告白 百日誓

　　百日誓师大会后的时间过的飞快，丝毫没有感觉到高考倒计时翻到了第七天。
　　宋易之趴在书桌前，笔尖悬在日记本上方，墨水滴落晕开成一个小圆点。窗外蝉鸣不断，夏夜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又和顾识去图书馆复习了。"他写下这行字，笔迹比平时潦草，"他讲题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鼻尖上的痣特别明显..."
　　写到这里，宋易之猛地合上日记本，仿佛这样就能关住那些呼之欲出的心思。三个月了，自从那个平安夜，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顾识，这种感情就像春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他整颗心。
　　他打开手机，相册里有一张偷拍的顾识——在图书馆专注做题的侧脸，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宋易之的拇指轻轻抚过屏幕，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甜蜜。
　　如果顾识知道他的想法，会怎么反应？虽然顾识说过喜欢男生，但那不代表...不代表他会喜欢自己。宋易之把手机扔到床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高考就在眼前，他不能分心，不该想这些。
　　可越是这样告诉自己，顾识的身影就越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里，顾识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备忘录里是一长串日期和简短的记录：
　　"3月12日，SYZ穿蓝色卫衣，说喜欢下雨天的味道。"
　　"4月5日，SYZ数学考了92分，笑得眼睛弯弯的。"
　　"5月20日，SYZ做了抹茶饼干，说绿色是春天颜色。"
　　最新的一条写着："6月30日，高考倒计时7天，想告诉他..."
　　顾识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打完那句话。他锁上手机，翻身面对墙壁。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像监狱的栏杆。
　　七天转瞬即逝。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宋易之有种不真实感。三年高中生活，就这样结束了？他随着人流走出考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宋易之！"
　　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头一跳。顾识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柠檬茶，一瓶半糖，一瓶无糖。
　　"考得怎么样？"顾识递过那瓶半糖的，指尖因为冰镇饮料而微微发凉。
　　宋易之接过瓶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燥热的手心一阵舒适："还行...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
　　"嗯。"顾识点头，"我也卡了一会儿。"
　　他们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周围是欢呼雀跃的同学，有人撕碎了复习资料抛向空中，纸片如雪花般飘落。宋易之偷偷瞄了眼顾识的侧脸，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迅速移开视线。
　　"明晚的毕业晚会，"顾识突然开口，"你去吗？"
　　"去吧。"宋易之转动着手中的饮料瓶，"毕竟是最后一次了。"
　　顾识"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宋易之注意到他左手腕上还戴着那条钢琴键手链，经过半年已经有些磨损，却依然被珍视地戴着。这个发现让他胸口发烫。
　　毕业晚会当天，宋易之在衣柜前犹豫了整整一小时。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简单但衬他的肤色。妈妈在门口看着他喷香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玩得开心。"她只是这样说，顺手整理了一下宋易之的衣领。
　　学校礼堂被装饰得焕然一新，彩带和气球挂满天花板。宋易之到得有些晚，进门就看见顾识站在角落，黑色衬衫显得他肩宽腿长，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刚想走过去，班主任就叫住了他："宋易之，来帮忙搬一下饮料！"
　　等宋易之忙完回来，发现顾识身边围了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是校花林妍。她今天穿了一条粉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正仰头对顾识说着什么，脸颊绯红。
　　宋易之的脚步顿住了。他应该过去吗？还是...
　　就在这时，张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哟，来得正好，好戏要开场了！"
　　"什么好戏？"宋易之皱眉。
　　张扬神秘地眨眨眼，指了指顾识那边。只见林妍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盒，双手递给顾识。整个礼堂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点。
　　宋易之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是什么——毕业告白，几乎成了学校的传统。去年就有三对在毕业晚会上确定关系。
　　顾识接过礼物，表情有些错愕。林妍红着脸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识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把礼物轻轻推了回去。
　　林妍的脸色瞬间变白。礼堂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哇哦，校花被拒！"张扬吹了声口哨，"劲爆！"
　　宋易之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看到顾识说了句"抱歉"，然后转身离开了人群。林妍被几个女生围住安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拒绝啊？"旁边有人小声议论，"林妍那么漂亮。"
　　"我听说..."另一个声音压低，"顾识可能不喜欢女生。"
　　宋易之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环顾四周，寻找顾识的身影，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在礼堂里了。
　　晚会继续进行，但宋易之的心思早已飞走。他机械地参与着各种游戏和抽奖，眼睛却不断瞟向门口。直到快结束时，他才在礼堂外的走廊上看到了顾识。
　　顾识靠在窗边，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银边。他手里拿着那瓶无糖柠檬茶，眼神望向远处的黑暗。
　　"你...还好吗？"宋易之走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顾识转过头，看到是他，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嗯。"
　　"刚才..."宋易之绞着手指，"林妍她..."
　　"我拒绝了。"顾识的语气平静，好像在讨论天气，"我说我有喜欢的人。"
　　宋易之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是谁？"
　　顾识没有立即回答。他凝视着宋易之，目光深邃得让人心慌。月光下，他鼻尖上的痣格外明显，宋易之突然很想伸手触碰。
　　"我说..."顾识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我喜欢男生。"
　　虽然早就听过这个传言，但亲耳从顾识口中听到还是让宋易之呼吸一滞。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吓到了？"顾识微微皱眉。
　　"不！"宋易之急忙摇头，"只是...那个男生是谁？"
　　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太冒失了，万一...
　　顾识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你不认识。"
　　礼堂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宣布晚会结束。同学们开始陆续出来，两人的谈话被迫中断。宋易之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重要的时刻溜走了，他却无力抓住。
　　回家的路上，宋易之满脑子都是顾识的话。他喜欢一个男生，但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会是谁？是高中认识的吗？还是...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不，他不能就这样让今晚结束。转身，他朝着顾识家的方向跑去，心跳如雷。
　　顾识家的小区很安静，大多数窗户已经暗了。宋易之气喘吁吁地站在楼下，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顾识住哪一层。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顾识的联系人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宋易之？"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易之猛地转身，看到顾识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表情惊讶。
　　"你...怎么在这？"顾识走近，眉头微蹙。
　　宋易之的勇气突然消失了大半。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我就是..."
　　"上楼说吧。"顾识轻声说，"外面热。"
　　顾识的公寓在五楼，整洁但没什么个人气息，像是临时住所。宋易之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接过顾识递来的冰水。
　　"所以，"顾识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事？"
　　宋易之握紧水杯，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你刚才说...你喜欢一个男生。"
　　顾识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嗯。"
　　"是谁？"宋易之鼓起勇气直视顾识的眼睛，"我想知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顾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手链，那是宋易之送给他的。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还有人在笑闹。
　　"为什么问这个？"顾识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因为..."宋易之深吸一口气，"因为如果那个人不是我认识的人，我就可以...可以告诉你..."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我喜欢你！"宋易之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又因为自己的冲动而羞赧地低下头，"从...从很久以前就..."
　　话没说完，他就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顾识的气息包围了他，雪松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好闻得让人晕眩。宋易之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傻瓜。"顾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微微的颤抖，"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宋易之猛地抬头，额头差点撞到顾识的下巴："什么？"
　　"从高二那把伞开始，可能更早。"顾识松开他一点，好让他们能对视，"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宋易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你从来不说！"
　　"你也没说。"顾识的嘴角微微上扬。
　　宋易之突然注意到顾识的眼睛在月光下不是纯黑的，而是带着深褐色的纹路，像琥珀一样美丽。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宋易之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顾识的嘴唇上。
　　"可以吗？"顾识低声问，手指轻轻拂过宋易之的脸颊。
　　宋易之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识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宋易之全身发麻。他笨拙地回应着，手指紧紧抓住顾识的衬衫前襟。当顾识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唇缝时，他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引得顾识把他搂得更紧。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宋易之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而顾识的耳朵也红得滴血。他们额头相抵，无声地笑了。
　　"所以..."宋易之小声说，"我们现在是..."
　　"男朋友。"顾识坚定地说，又亲了亲他的鼻尖，"如果你愿意。"
　　宋易之用力点头，然后再次吻上顾识的唇。这一次，他大胆地探索着对方的口腔，尝到了柠檬茶的味道。顾识的手抚上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脖颈处那颗红色的痣，仿佛那是某种珍宝。
　　当月光移到沙发另一端时，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宋易之靠在顾识怀里，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感觉整个人漂浮在幸福的云端。
　　"我该回去了。"他小声说，却一点也不想动。
　　"我送你。"顾识吻了吻他的发顶。
　　楼下，两人在路灯下依依惜别。顾识捧起宋易之的脸，轻轻吻了他的额头："明天见？"
　　"嗯，明天见。"宋易之微笑，手指与顾识的交缠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宋易之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嘴唇，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个吻的温度。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想起顾识手腕上的手链，想起那把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伞，想起图书馆里共享的耳机和音乐...所有线索都在那里，只是他太迟钝，没有早点发现。
　　但现在，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