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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叔叔   我的目 ...

  •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身前男人泛红的耳尖上,我语气从容,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松弛。

      “叔叔,你站都站不稳,还要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男人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眼睑微微耷拉,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唇角平平抿着,并无多余的神情,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成年人难以言说的疲惫。

      “心里有点烦心事,睡不着,便过来坐坐。”

      “离过婚之后,很多话,已经找不到人说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底那点隐秘的兴致。

      我微微侧身,给他留出一点可以站稳的空间,手却依旧虚虚护在他胳膊外侧,防止他再次摔倒。

      “既然遇上了,我请你喝一杯?”

      他明显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神色拘谨又本分,一副不愿随便占便宜的模样。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等一会儿缓过来就自己回家。”

      “一个人待着就好。”他眼尾绯红,嘴唇湿润,格外性感。

      越是这般安分守己、避嫌退让,那副温顺易碎的模样,反倒越勾得人心底那股破坏欲慢慢冒了出来。

      “叔叔不愿意?”

      我没有强迫,只是收回了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方才隔着布料感受到的那一片温热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

      “好嘛。”

      “不过你这个状态独自打车回去,我不太放心。”我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点了两下。

      “我就在那边卡座坐着,你要是等会儿又站不稳,或者打不到车,可以过来喊我。”我抬手指了一指不远处的位置。

      “好。”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恰好对上隔壁卡座那边阮棠投过来那略显阴沉的目光。

      他下意识往后微缩了一下肩膀,像是本能地不习惯这种被人盯着审视的感觉。

      我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火,越来越炙热。

      不急。

      来日方长。

      我浅浅笑了笑,不再多打扰他,转身慢悠悠往卡座走。

      路过阮棠身侧的时候,他凑上来,语气酸溜溜的,带着几分不甘心。“宋总,你还真看上他了?”

      我不理他,他自讨没趣,只好离开。

      我重新坐回沙发,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酒。指尖扣住冰凉的杯身,透过不停摇晃、荡开层层波光的酒液,静静打量吧台那边的他。

      今晚才刚刚开始。

      家里那个胡搅蛮缠等着我回去的黎响,在生活里纠缠不休的郑鸣宇,烦人的阮棠,一切都被我抛之脑后。

      而吧台阴影里那个满身故事、温顺内敛的离异男人,成了我今夜最感兴趣的一个新目标。

      “这张脸还真漂亮,可惜,今天是吃不到了。”

      酒杯轻轻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我的心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真心。

      只是这一场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的游戏,我忽然很想拉着他,入局。

      “还能喝吗?”

      我见他喝得快要趴伏在吧台上,迈步走了过去,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膀。

      “还清醒吗?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太舒服?”

      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衫面料,他肩背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漫了上来,宽厚的肩背微微一僵,耳根泛红。

      “我没醉……”

      男人喝多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脸颊漫开一层醉后的潮红,浑身软趴趴,大半重量几乎都倚在吧台边缘。

      镜片之后,一双眼眸此刻被酒气浸得湿漉漉的,眼尾泛开淡淡的红。眉眼生得周正温和,眉峰平缓,没有凌厉的棱角。

      鼻梁被镜架轻轻压住,侧脸线条柔和舒展。

      皮肤是少见日光的白净,脸颊染上一层酒后潮红,从颧骨慢慢漫到耳尖。唇色偏浅,唇角松弛地微微垂着,醉后一笑的时候,眼角浅浅扯出几道很浅的细纹。

      还有酒窝。

      他慢慢转过身子看向我,唇角牵起一抹浅浅、带着几分飘忽的笑意,气息温热又散漫。

      “谢谢你。”他的眼镜稍稍往下滑了一点鼻梁,他没有抬手去推,就这么半垂着眼,温顺又茫然。

      “没关系。”

      这样一副斯文内敛,清醒时克制本分的人,喝醉之后,褪去所有冷静理智,居然无端生出几分呆板。

      他顿了顿,舌尖微微发沉,一字一句说得并不利落。

      “今晚……这一杯,我请你吧。”

      我含笑,没有说话。

      指尖轻轻搭在吧台边缘,安静地望着他。

      醉意揉碎在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平日里那份安分克制的外壳,被酒意泡得柔软。宽肩微微垮着,身形松松散散,全然没有了方才独自闷坐时的疏离。

      他见我不答话,以为我是客气,便抬手想去够桌面上的酒杯,胳膊抬到一半,手腕一软,玻璃杯轻轻磕碰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人也跟着往前微微一倾,距离一下子离我近了许多。

      温热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眼睫垂了垂,又抬眼看向我,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温顺又茫然。

      “真的……我请客。”

      不远处卡座,阮棠一直隔着晃动的人影往这边看。

      灯光明明暗暗落在我脸上,我依旧只是笑,沉默地看着面前醉得软乎乎的男人,心底那股狩猎的兴致,又添了几分。

      “你的皮肤真好。”我摸了摸他的脸。

      品味也不错。

      他穿一身极简的纯色哑光米白真丝衬衫,面料柔软垂顺,没有半点花哨装饰,干净得过分。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干净流畅的腕骨,皮肤是常年不见暴晒的冷白皮,温润细腻。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松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精致的锁骨,不刻意露骨,偏偏透着慵懒松弛的熟男性感。

      很性感。

      我观察着他,薄薄的衣服包裹着他宽肩窄腰的匀称身形,线条漂亮,有些斯文清隽的骨感。

      他歪歪斜斜坐着,下身搭配垂感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裤,版型规整干净,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一身穿搭素雅低调、干干净净,没有张扬的logo,没有浓烈的配饰,与酒吧张扬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偏偏这般朴素干净、安分守己的模样,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纯良,像误入浮华喧嚣的玫瑰。

      此刻唇瓣被酒意浸软,浑身端正克制的气场尽数散去,清冷矜持褪去,只余下一身软软的、易碎又勾人的文弱。

      “叔叔,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沉默着,没有应声,眼神还有几分酒后涣散的茫然。

      “你别逗我了……你真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没事,我是沈逾安……”说完,他好像有些疲惫,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撑着吧台边沿勉强直起身子。

      “……我要回家了。”

      他踉跄着转身,脚下不稳,桌边空酒瓶被衣袖一带,咕噜一声滚落在地板。瓶身撞地的脆响还没有散开,他已经被横在脚边的酒瓶一绊,整个人重重往前踉跄着摔了下去。

      “呃!好痛……”

      猝不及防的磕碰带来剧烈的痛感让他惨叫出来,他嘴唇骤然失了血色,泛出一层浅浅的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小口小口地急促喘息。

      男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针尖一般细碎的泪珠挂在睫尖,摇摇欲坠。

      眼底蒙着一层湿蒙蒙的水汽,一张斯文的面孔浸在灯光与醉意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湿漉漉的脆弱。

      怎么感觉有点像上官昊?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猛地翻涌上来。

      如果是他,哭出来,是不是会很漂亮?

      那可是上官黎的宝贝疙瘩。

      权利、财富,对我来说比上等的春药还烈性。

      “你回家,有人等你?”我掐着他的手腕。

      我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阴暗情绪,想让他再痛一些,想叫他哭得再凶一点。

      等那一阵眩晕与疼痛稍稍过去,他扶着吧台慢慢坐回椅子上,垂着头,没有再尝试离开。

      难道他是个什么有名人物,说个名字都这么纠结。我站在不远的地方,拿出手机,凭着刚才一瞬间心里冒出的猜想,指尖飞快地敲下关键词。

      几秒之后,一条几年前的财经旧新闻跳了出来。

      【财经快讯|原盛科工程突发暴雷项目烂尾创始人全额担责】

      发布时间:xxxx年x月xx日

      来源是城市财经晨报

      近日,我市老牌高新科技企业盛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宣布正式破产清算。该公司主营精密设备研发、市政重点工程承建,曾多次承接市级重点科创项目,是业内公认的标杆科创工程企业,创始人沈逾安更是业内知名的资深技术总工。

      据官方披露,本次破产原因为合作企业巨额资金违约、卷款失联,导致大型市政总包项目全线停工、资金链彻底断裂。

      因法人沈逾安个人签署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所有工程巨额欠款、数百名员工薪资赔付、多家银行抵押贷款、项目天价违约金,全部由其个人无限承担。

      经司法核查清算,沈逾安名下多套成市核心区住宅、商铺、写字楼、私家车、公司百分百股权全部冻结、司法拍卖清零。

      变卖全部身家抵债后,依旧剩余个人负债高达一千两百四十万,且每日叠加逾期罚息、违约金持续滚动递增。除此之外,因市级重点项目重大违约事故,沈逾安被列入全省建筑工程、科创招投标行业终身失信黑名单,永久禁止承接一切市政、国企、政府合作项目,彻底封杀其赖以立身十几年的技术行业赛道。

      相关合作业内公司表示:沈逾安深耕技术、心性纯粹理想主义,极少涉足商业博弈,因轻信合作伙伴、草率签署连带担保,技术精英误入商业陷阱,一朝满盘皆输,从顶流行业精英彻底跌落谷底。

      真惨。

      我指尖停在手机屏幕的一系列新闻上,瞬间把他的人生彻底拼凑完整了。

      沈逾安。

      曾经前途无量的顶尖理工总工,白手起家创办科创工程公司,手握多个市级重点项目,身价千万、事业风光、家庭圆满。有体面的事业、富足安稳的家境,还有一个尚且年幼乖巧的女儿,是旁人艳羡不止的高知精英人生。

      可他这辈子,栽得彻底、荒唐又致命。

      只因为一腔纯粹轻信别人,一纸为别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亲手葬送了自己半生基业。

      公司破产清盘、全部不动产尽数变卖、千万巨债死死压身,利滚利永无清零之日。

      大难临头各自飞,相伴十几年的妻子毫不犹豫抽身斩断所有牵绊,火速离婚、带走女儿,和他彻底切割、划清界限,半分情面、半分拖累都不愿沾染。

      一夜之间,事业尽毁、身家清零、妻离子散、众叛亲离。

      从前站在行业顶端、受人敬重的沈总,被千万债务、行业封杀、人生巨变狠狠拽进最深的泥潭。

      如今褪去所有荣光,隐姓埋名、收敛所有锋芒,穿着朴素干净的衣衫,做着最普通的工作,日夜不休打工,连利息都难以填平,孤身熬着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

      我抬眼看向眼前醉酒失态的男人。

      细黑框眼镜蒙着一层水汽,脸颊潮红,浑身软塌塌的,温顺、安分,甚至带着一点根深蒂固、小心翼翼的卑微怯懦。

      原来他骨子里的沉默寡言、不争不抢、独处落寞、夜夜买醉的孤寂,从来不是无病呻吟。是云端跌落泥沼、骄傲碎得彻底、余生被死死锁在绝境里,被生活日复一日磋磨出来的认命与克制。

      真可怜。

      他察觉到我打量的目光,睫毛轻轻颤了颤,低声苦笑,嗓音沙哑干涩:“都知道了吧。”

      “我确实离婚了,女儿跟她妈。我现在,一无所有,只剩一身还不清的巨债。”

      一行行文字,慢慢滑过屏幕。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缓缓抬起头。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依旧湿漉漉的,脸上酒后的潮红还没有褪去。

      “……你搜到关于我的新闻了,是吗。”

      他声音很轻,没有挣扎,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一种早就预料到结局般的疲惫与坦然。

      “以前风光过,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欠债了…破产了……她和我离婚了……”他沮丧的灌酒。我笑了笑:“破产了,欠了多少钱?”

      我看着手机上寥寥几行冰冷的破产公告,短短几秒,沈逾安整个人崩塌的前半生落笔纸上。他前妻叫苏清昀,是三甲医院主治医生,高薪、体面、理智清醒,一辈子稳稳当当活在规则和安稳里。

      她和沈逾安曾经是旁人艳羡的高知家庭配对。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工程总工,一个是事业稳定的骨干医师,家境匹配、学历相当,还有一个乖巧年幼的女儿,日子本该安稳顺遂。

      可错就错在沈逾安太轻信好兄弟、太理想主义。

      不懂人心险恶,不懂商业陷阱,凭着一腔技术人的纯粹和执拗,随便签下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一朝暴雷,千万巨债轰然砸下,直接压垮整个人生。

      我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异常冷静。

      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要这个累赘,这个女人很聪明,走的时候没有背一笔债走。这比绝大多数人聪明,不像某些女人被算计,离婚了被迫背债走还对枕边人无可奈何。

      我很欣赏苏清昀,她太理性了,她一点都没错。

      她有自己的事业、人生、前途,还有年幼的女儿要养。她没有义务、没有必要,陪着一个因为盲目轻信闯下弥天大祸、余生永无翻身可能的男人,坠入无底深渊。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绝情,是自保。

      大难临头,她果断离婚、切割债务、带走孩子,干干净净抽身离场,保住自己和女儿的一生。

      看着眼前醉得浑身发软、睫毛挂着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沈逾安,我心底清清楚楚。

      他可怜。

      确实怪不了别人。

      他如今一无所有、孤身还债、夜夜买醉落寞,不是世道不好,是他自己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苏清昀选的是理智,而他是行差踏错、彻底的自食恶果,一念天真,葬送半辈子人生。创业这条路,从来容错极低,若是身后没有家底、人脉可以兜底的普通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那些被逼到绝境纵身一跃的人,从来都不是危言耸听的玩笑。

      我淡淡望着他湿透的眼底,心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又上瘾的玩味。

      刚好。

      这个男人,身背千万巨债、行业终身封杀、无背景无依靠、无翻盘可能。

      他就是最干净、最无解、最好拿捏的猎物。

      强来多没意思。

      我要他心甘情愿的,对我投怀送抱,主动依附。

      走着瞧吧,沈逾安。

      他的嘴角扯起一抹又苦又凉的笑,眼底翻涌着一层浓重的自我厌弃。像是在嘲讽自己,也像是在讥讽眼前这场荒唐的靠近,声音沙哑干涩。

      “叔叔知道,你这样的小姑娘,对我这种人感到好奇,所以才一再接近。我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没那么蠢。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以后就不要再凑过来。”

      “叔叔,那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思?”

      我来了点性质:“那叔叔可以告诉我,我是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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