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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浆果   我每迈 ...

  •   我每迈出一步,脚下都虚浮得踩空半截,地面在不停倾斜、晃动,像踩在摇晃的船上。视线一重一叠,灯光与人影糊成模糊的色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沉得抬不起来。

      目之所及摇摇晃晃,此刻平衡感很差。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侧歪去,全靠本能撑着不直接栽倒。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只剩嗡嗡的闷响,连方向都辨不清,只知道机械地往前挪。周围的服务员齐刷刷看了过来,目光钉在我身上,诧异、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看热闹。一道道视线又尖又沉,密密麻麻扎在我背上,刺得人浑身发僵。

      好可怕……

      我这一生,居然还有这么丢脸的时候。

      我好像回到了少年时代。

      那种生活,我一生也不敢回望。

      就因为上官黎的一些忽视,有意无意的……轻飘飘的默许,我今夜狼狈到了骨子里,所有精心铺好的计划、所有伪装的体面,全被撕得粉碎。该死,真的该死。

      烈酒在胃里烧得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往上顶,喉间发腥,随时都要吐出来。

      周遭的灯光忽明忽暗,红的绿的紫的,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人影、笑声、音乐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只要把人吞掉的怪物,贴着我的皮肤疯狂旋转、逼近。

      好难受……

      我脚步虚软,完全站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像一截被抽走骨头的破布,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往角落蹭去。

      身后合作对象焦急的呼唤、旁人若有若无的打量、窃笑,我统统顾不上了。

      尊严、体面、形象……此刻全都碎得一干二净,我只剩下满身狼狈,只想逃开这令人窒息的热闹。

      水晶吊灯的柔光漫过宴会厅的丝绒帷幔,香槟塔折射出细碎冷光,周遭衣香鬓影,喧嚣阵阵。全场都是高定西装与珠光宝气的身影,政商名流端着酒杯游走寒暄,轻声笑语里全是刻意的分寸与疏离。

      角落……

      有沙发。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踉跄着迈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似的虚浮,眼前发黑、脚步踉跄,没走两步,肩膀狠狠撞在了一个路过的人身上。对方被我撞得踉跄了一下,立刻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呵斥:“走路不长眼睛吗?什么德行,也敢往这儿撞!”

      他大声的叫骂戛然而止,我没心思理会他。

      裙摆被酒液打湿,黏腻地贴在腿侧,又冷又重。真皮沙发那点微凉刚一贴上后背,瞬间就被我浑身滚烫的燥热冲得无影无踪。我死死攥着扶手才没整个人瘫滑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连抬眼看清对面的力气都快耗尽,却仍凭着最后一点不甘与狠劲,摇摇晃晃、一步一步朝那里挪了过去。

      好热……

      好难受。

      上官黎,你也是个坏人。

      讨厌你,讨厌上官昊。

      好累……

      “唉,你今天也被你爸叫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响起。

      “不然他敢停我零花钱。死老头子天天在外面包小三气我妈,等我继承家业,非把他那些私生子沉海里不可,垃圾。”一个低沉的女声低声埋怨,我好奇看了一眼,是一个看起来很成熟稳重的女人,一身黑色西服,只是喝了酒,说话轻飘飘的。

      “你也被你爸抓来充场面啊?”她身边那男孩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蔫蔫的委屈,像只被硬拽来应酬的高中生,长得纯真可爱,大眼睛眨巴着、很有风情。

      可惜了,这种公子哥,我多半很难得手。

      我移开视线。

      “不然呢,我爸放话了,今晚不到场,下周直接停我副卡。”

      我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围在这里说话的,是几个真正站在顶层的少爷小姐。

      只听语气和称呼,身份便藏不住——

      是部委大院里长大、自带散漫傲气的公子,是几代深耕政商、眼高于顶的老牌豪门千金,是旁人挤不进、攀不上的核心圈子。

      他们没发现我就在旁边,几人微微倾身,压着声线,语气里裹着这个圈层独有的轻蔑与心照不宣,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闲事,连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老爷子今天非拉着我跟省里来的人打招呼,烦得要死。”

      “家里那几位也是,天天拿商会当人脉场,真当谁都稀罕。”

      “也就外头的人挤破头想往这个圈子钻,在我们眼里,这商会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真够烦的,一看见上官黎这种装模作样的虚伪女人就腻味,演得也太假了。”一个穿高定西装的公子哥皱着眉,低声啐了句,满是不耐。

      我在心里冷冷嗤笑。

      上官黎就算再冷淡、再难接近,也比你这种只会躲在背后嚼舌根的废物男强上一百倍。唉,不对,我干嘛帮上官黎讲话,我撇撇嘴。

      “别抱怨了,哥,等应付完,咱们去会所喝酒。”他旁边的男人一身西装,和他一样面孔漂亮年轻,桀骜不驯。

      “上官黎怎么来了?”一人抬下巴喝了口酒,不耐烦地推开依偎过来的男伴,兴致勃勃地开口,“你们说上官黎她妈上官透……”

      上官透?

      听谢芝提过。

      她以前和我八卦过上官昊他家里,她劝我别太上心。

      不远处,侍者托着香槟和点心安静穿行,音乐低柔,灯光暧昧,所有人都维持着体面优雅的模样,只有角落里这一小撮人,在光鲜之下嚼着最尖锐的秘闻。

      宴会厅中央,上官黎正被一群投资人与高管簇拥,身姿挺拔,妆容精致,一举一动都透着上位者的从容,是这场商会里最惹眼的人之一。

      “她真是个狠角色,一步都没踏错。一个农村丫头,能爬到今天这地步,也是够厉害。”穿酒红丝绒裙的女人指尖摩挲着香槟杯壁,眼尾扫过人群中的上官黎,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满是刻薄,“我听我妈说过,当年上官透还得捧着我妈,鞍前马后地讨好。她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丫头,十八岁就攥着心思攀了首富家的小儿子,硬生生从泥地里爬进上流圈。看着体面,以前那副样子,你们都懂。”

      说话真难听。

      这人谁啊?我好奇的看着她。

      身旁黑西装的男人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语气里是居高临下的漠然:“那都是表面。她第一任丈夫是N市首富的儿子,这种人哪会甘心守着一个。后来瞅准时机辞职创业,直接踹了第一任,转头又扒上省级官员的儿子,靠着婆家权势人脉,才搭上上官家。第三任死了,她就接手了上官集团,这根基,全是靠没底线堆起来的。”

      “你别酸,万一是真爱呢?”有人打趣。

      “真爱?步步为营还差不多。”另一侧短发女人撇了撇嘴,她出身老牌豪门,最看不起这种半路杀上来的新贵,“不过也算她会生,女儿上官黎尽得真传,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嫁的还是市长家的儿子,夫家助力不少,眼看就要全盘接手家业。也就儿子上官昊不成器,病殃殃一副纨绔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跟上官黎比差远了,家产估计跟他没半点关系。”

      一群碎嘴的,没想到这种上等人也这么八卦?

      我有些想笑。

      “上官透这辈子最成功的,就是养出个跟她一样有心计的女儿。”丝绒裙女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掠过远处矜傲的上官黎,语气凉薄,“咱们圈里谁不清楚她的底?从农村丫头爬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踩着人往上攀?也就会钻营,真论根基,比我们差远了。”

      农村人怎么了?招你惹你了?我心里猛地一揪,看向被众人簇拥的上官黎,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我嘟囔着,要不是醉得爬不起来,我一定上去掰扯掰扯。我想开口,想反驳,想站起来指着她们的鼻子骂回去,可身体软得一塌糊涂,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发白,喉咙里堵着一团又酸又涩的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心照不宣的鄙夷与窥探,字字句句都在拆解上官家光鲜的外壳,露出底下攀附钻营的内里。

      周围依旧觥筹交错、笑语晏晏,没人留意角落里这群年轻人。

      我缩在沙发角落,把自己藏得更深,浑身滚烫难耐,听着这些私密又刻薄的议论,望向不远处众星捧月的上官黎,大脑一片昏沉。

      好想睡觉。

      “唉,今晚你们怎么安排?”

      “先别提这个,老样子,去老地方。”这话头一落,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另一个花领带男突然捂唇轻笑,身子又往中间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藏不住的戏谑:“你们别说,我还听说,上官透现在这名字听着雅致,以前的本名土得掉渣,跟她现在的身份半点不搭边。”

      “哦?还有这事?”

      丝绒裙女人指尖轻轻捻着酒杯沿,暗红裙摆蹭过沙发扶手,像一捧浸了酒的玫瑰。她微微偏头,眼尾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挑眉时那点慵懒立刻变成了锋利的好奇。

      “她原名叫什么?难不成是翠花、招娣之类的?”

      她生得极艳,唇上是偏冷的浆果色,眉眼细长,鼻梁挺得恰到好处,一身酒红色丝绒吊带裙,衬得肌肤冷白,锁骨浅凹,举手投足都带着点阅尽人事的轻佻与通透。

      一整夜,我都不自觉的的看向她。

      我从没有在现实生活里,见过她这样的女人。

      美丽、像烂掉熟透的浆果,在灌木丛里,诱惑每一个路过的旅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浆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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