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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一次交锋 对峙 ...


  •   他望着眼前人,心头那点无端升起的焦躁,竟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这种厨下的粗活,”他放轻了声音,

      “怎就劳烦你亲自动手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颊那抹灰扑扑的锅灰上,却越看越觉得有趣。

      那莹白如玉的肌肤沾了这点烟火气,非但没损了颜色,反倒衬得她整个人鲜活又娇俏,像蒙尘的明珠,更添了几分生动的韵致。

      他下意识地抬手,替她拂去那点污渍,指尖还未触及她的脸颊,她却猛地侧身躲开了。

      裴瑾的手僵在半空,落了个空,指腹还残留着未触到她的微凉。

      他缓缓收回手,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探究:

      “躲什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可怕?”

      韩文舒万万没想到,这尊“活阎王”会冷不丁来这么一出——这人怕不是疯了?

      此处是城楼之上,一侧是瞧热闹,送行的人群,不乏对着这位权贵投来探究仰望目光的,另一侧,则是一群肃穆站立的士兵,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位众星捧月的焦点。

      他此刻的举动,无疑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莫不是……想让她成为日后全城人饭后的谈资?

      韩文舒脑子里如同万马奔腾,一片混乱。

      她下意识地朝城楼两侧瞟了瞟,又慌忙看向眼前的男子,咽了咽口水,拼命想着该如何应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与那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语,韩文舒那些早已到了嘴边的推脱之词,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只能在心底叫嚣:死嘴,快说话啊!

      “不必这般拘束。”

      裴瑾忽地向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形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那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与狂傲:

      “便是叫人瞧见又如何?我今日既让你来了,便不怕被人瞧见。

      母亲不愿叫众人见你,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让这满城的人都看看你的存在——”

      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

      “本侯带出来的人,有何见不得台面的?”

      韩文舒本就认定这人是个行事乖张的疯子,此刻更是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原以为对方只是随口解围,没成想竟抛出了这么一颗惊雷——

      他母亲竟与他提过自己?

      而他为了反抗母命,竟真的就这般赤裸裸地将她拖到了这万众瞩目的城墙之上?

      这究竟是怎样的脑回路?

      这人莫不是当真脑子里进了水?

      等等……

      韩文舒猛地回过味来,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说,

      她是他带出来的人?

      哪怕她脑子再迟钝,此刻也嗅出了这话里的深意。

      可,不是传这位侯爷有断袖之癖,好男风吗?

      府里上下也是这般言之凿凿,怎么到了这儿,风向全变了?

      这“带出来的人”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这人……当真从一开始盯着的,就是她韩文舒?

      一连串的问号如同乱麻般在脑海中炸开,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瞪大双眼,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她喏喏动了动嘴唇,但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其实也无甚话说出。

      她一时不敢想这位爷怎地忽然就转了性,府里隐秘传闻莫非不实?

      可府里下人不正是传他的痛处才死于非命的吗?

      半年前,张掌勺,含春之死,含衣打发出府——

      她伫立原地,指尖微颤,却终究没有退缩,而是抬起眼帘,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韩文舒竭力抚平心底翻腾的思绪,只留一张面色如常的脸,与他对视。

      此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道视线无声博弈。

      那城楼下的车马喧嚣、远处的森严仪仗,皆被这无形的张力隔绝在外,融为一片虚无的死寂。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裴谨以为这沉默便是她无声的臣服时,韩文舒忽地启唇,声音沉得像坠了石:

      “大人,奴婢身为府中下人,何德何能,敢让大人挂怀。”

      言罢,她倏地退后一步,躬身垂首,将那点锋芒尽数敛去,只留给他一个恭顺却疏离的背影。

      裴谨眉梢微挑,似是没料到她这般反应。

      他摩挲着指腹,语气淡得像在闲聊:

      “本侯发现,每当你要与本侯撇清干系,便唤‘大人’,而非像旁人那般唤‘主子’。”

      话锋一转,他眼底漫上一层阴鸷,逼近半步:

      “你真是我裴府的婢女?”

      见她依旧低垂着头,神色不动,他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烦躁,沉声道:

      “你——”

      “大人!”

      韩文舒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截断他的话头,可终究没拦住。

      “不是,你是韩府流落在外的庶女!”

      裴谨话音落下,目光紧锁着她的眉眼。

      直到看见那光洁的额间终于拧起一簇极浅的沟壑,他心头那股莫名的滞闷才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这就对了。

      看着她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死寂模样,他眼底反而浮起一丝被挑起的兴味,原本半倾的压迫姿态缓缓收回,脊背挺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大人,”韩文舒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先前的恭顺,只是语调微紧,

      “奴婢今日前来,只为送别乡下来的兄长,他今日随大军西征。

      至于大人口中的韩府,奴婢闻所未闻,还请大人慎言。”

      “兄长?”裴谨咀嚼着这两个字。

      “报——!”

      一声急喝划破了僵局。

      传令兵飞奔而至,单膝跪地:

      “燕侍卫让属下传话,圣驾已至西街市,请裴侯速速接驾!”

      这厢,张贵怀里抱着那副沉甸甸的铠甲,气喘吁吁地刚赶至近前,一眼便瞧见传令兵单膝跪地传话,顿时急得满头大汗,连声道:

      “哎哟喂,我的主子爷!

      这……这战袍还未上身,圣驾这就到了?

      这可如何是好!是回帐房更衣,还是就地……”

      “在此更衣便罢了。”

      张贵说话间,目光四下逡巡,这才发觉左右侍卫早已被主子爷屏退,四下里除了那位栀子姑娘,竟再无旁人。

      他怀里抱着这死沉的物件,双手被占得满满当当,一时腾挪不开,便想当然地认定这伺候更衣的差事,自是该由这姑娘顶上。

      张贵抱着铠甲退至一旁躬身候着,额角的汗珠子因方才一路疾奔,正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待身形站定,臂弯里那沉甸甸的分量便愈发显得压手。

      他心底暗自盘算,这副铠甲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自己这才走了几步路便觉吃力,可主子爷却是日日都要将其披挂在身,一穿便是一整日。

      且不说穿着这般重物上阵杀敌,单是平日里这般负重,又是何等的辛苦受罪?

      念及此处,他眼眶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外头那些人尽道主子爷这侯爵之位,全仗着裴相庇护才得来的,

      简直是放他娘的狗屁!

      主子爷这一身功勋,那是实打实在死人堆里一刀一刀拼杀出来的!

      他目光在那沉甸甸的铠甲上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忍不住朝主子爷那边瞥去。

      这一眼不看则已,一看之下,直激得他气血直冲天灵盖!

      那丫头竟还杵在原地,丝毫没有要上前伺候更衣的意思,而自家主子爷,正微眯着眼,

      有一搭没一搭地睨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

      若非主子爷在此,他定要好好耳提面命一番。

      可眼下军情紧急,他也顾不得许多,只得硬生生挤出一脸讨好的笑意,冲着那丫头赔笑道:

      “栀……姑娘,劳烦您,给主子爷更衣?”

      韩文舒那还未出口的话,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传令声截断在喉间。

      她心头正自权衡,是趁机抽身去寻叁子,还是索性一鼓作气把话挑明,就在这进退维谷的节骨眼上,偏偏撞上了张管事这番话。

      “我?更衣?”她素指直指自己,满脸皆是不可置信。

      她这是什么表情?

      张贵被她这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不可置信样给气乐了。

      莫说是给主子爷更衣,就是要端茶倒水、更衣沐浴,那也是下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何时轮到奴才挑三拣四了?

      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但眼下军情紧急,圣驾就在眼前,他也顾不得去琢磨这丫头的心思,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几分讨好的笑意。

      尽管嘴角已经僵硬得有些抽搐,还是不得不笑着道:

      “这处除栀姑娘,可没有旁的人,可不就请姑娘更衣!”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向主子爷那边扫去,却见裴谨依旧闲适地微张着双臂,神色淡漠,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人上前伺候。

      张贵这话虽是对着这丫头说的,可脸上那讨好的笑意,实则是做给主子爷看的,生怕主子爷一个不顺心,拿他撒气。

      谁不知道,自家这位主子爷素来不喜女子近身伺候。

      平日里能近身伺候的,左不过是左右二位贴身侍卫,再加上他这个管事。

      旁的下人,见了主子爷都得恨不得贴着墙根走,谁敢往跟前凑?

      这也怪不得府里的下人。要怪就怪主子爷那身经百战养出来的戾气。

      早年若是有人不小心碰了他的逆鳞,动辄便是打杀,家法伺候绝不含糊。

      再加上他虽生得一副龙章凤姿,却成天摆着一张冰炭脸,让人望而生畏。

      韩文舒听着张管事这番话,看着他那一副理所当然却又不得不讨好的神色,心里忍不住腹诽:

      就不能多带几个下人?

      眼下她并非有意推辞,实在是力不从心。

      想她这世道三年,光是把那些繁琐的女装穿利索就要了她半条命,何况是这更是重达几十斤、结构复杂的铠甲?

      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一抬眸,却见对方正神情淡漠地盯着她瞧,紧接着,那道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还在磨蹭什么?难道要本侯亲自请你不成!”

      韩文舒心头一跳,原本还在犹豫抬脚近前伺候,闻得此言,哪里还敢耽搁,当即当机立断,快步向张贵面前走去。

      张贵见这丫头终于有了觉悟,那快要消失的笑意又重新浮上嘴角,连忙笑吟吟地将手中的衣物递了过去。

      韩文舒接过衣物,将对方摊开的手掌托起,另一只手将沉重的甲胄一股脑地放置在他托起的手中。

      张贵原本刻意堆起的笑意,此刻彻底僵在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一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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