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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会错意2 上不得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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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张贵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燕征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眼下,他心头的疑云反倒更重了——那位在江都将他错认作故人的女子,怎会悄无声息地进了侯府当差?
近来府里都在传,主子院里新来了个婢女,行事做派与常人迥异。不仅讲的话本故事引人入胜,连说出的话都透着古怪。
前几日,连于侍卫都忍不住跑来同他八卦,说那丫头竟妄言“咱们脚下踩着的土地是个圆球”。
燕征当时听了,只觉荒谬至极:
若真如她所言是个球,人岂不早就掉下去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怪就怪在,他一面觉得这丫头满口无稽之谈,一面却又被那些离奇的故事勾起了几分好奇。
之后,他又听得主子说院中的婢女身世好似与韩府有关,韩府那边正托人到爷跟前来,指明要将人认了回去。
这不,人还在府中还未认回去,韩府便出事了。
此前他还纳闷,自家主子最不喜女子,为何突然安排了女子到院中伺候?
后来闻那女子竟是韩府流落在外的千金,他便觉得主子早就看透了女子的关系,所以先发制人将人安排在自府院中,有意拿捏韩府。
以他对主子的了解,主子对韩府当家主人韩尚书最为愤恨不齿,往日为了自家府上的脸面发作不得,日积月累,隐秘的恨意越深。
如今韩府有了纰漏,主子还不抓住机会报复?
他甚至腹诽过,主子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不惜将那募兵总督事宜交到他手上,也得亲自回府安排这婢女。
正当他这个作下人的都快跃跃欲试,以为主子终于要反击时,却没想到韩府自家先出了事。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韩府出事前,那个造成主子性情大变的罪魁祸首韩尚书,竟跑来裴府求助。
此时,张贵已领命匆匆朝城楼下奔去。
燕征立在主子身侧,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城楼下那个渺小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他简直要气笑了,韩尚书当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不落井下石便罢,他凭什么觉得裴府的人会相助?
燕征正暗自思忖间,忽闻身旁主子沉声吩咐道:
“本侯瞧着周遭闲杂人等越发多了,你且前去安排几列卫队,将圣驾途经的御道清肃出来,免得生出冲撞之罪。”
“属下遵命!”燕征敛去眼底思绪,抱拳应声,转身大步朝城楼下方走去。
吩咐完燕征,裴瑾这才收回打量身旁女子的视线,目光落在燕征离去的背影上,薄唇微启,淡淡吐出两字:“聒噪。”
燕征方才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他身为主子,只需余光一扫便洞若观火。
起初的错愕,随后的困惑,再到后来的鄙夷与愤恨——不用猜也知道,这属下又在心里替他不值,暗暗腹诽那韩府了。
他虽未置一词,却对其中缘由了然于心。
只是燕征这般神色,终究是扰了他看戏的兴致,索性便打发了去,倒也清净。
韩文舒看完榜单,正欲转身离去,那陪她同来的引路人却面面相觑,眉头微皱。
其中一位肤色偏黑的男子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犹疑:
“你确定你兄长叫吴叁?
这榜单上,可并无此人啊。”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目光在韩文舒脸上来回打量,似是想从她神色中寻出几分端倪。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韩文舒,眼中满是困惑。
韩文舒却是一脸笃定,语气坦然:
“是叫吴叁不错,总不能自家兄长,连名字都不知吧?”
话说到一半,她心头却忽然一紧——她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当真从未知晓叁子的大名。
平日里在家中,唤惯了“叁子”这个乳名,可如今要写在榜单上的,总不该也叫“叁子”吧?
她心中顿时虚了几分,却又不愿露怯,只得强撑着神色,目光飘忽地望向旁处的榜单,故作镇定道:
“那处榜单还未看过呢。”说着,便心虚地朝那边走去。
而那两位引路人,却顿时傻了眼。
他们心知肚明,那榜单上写着“吴安顺”三字的,正是她兄长。
可眼前这女子,竟连自家兄长的大名都不知晓,甚至说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而榜单上分明是三个字。
但凡她说出三个字来,他们还能寻个由头,说她识字不清,将那同是三个字的名字认领了去,再按着榜单去寻人,也好蒙混过关。
可偏偏——她似乎识字,名字还说错了!
二人平生头一回,在心里对自己主子“捶胸顿足”起来,一时竟不知该怨这女子糊涂,还是怨
“哎哟喂,我的大小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天刚亮就让我这一通好找!”
张贵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近前,袖子胡乱一抹脸上的汗,嘴里不住地念叨,
“您可别在这儿费劲了,爷在城楼上候着您呐!”
正眯着眼看榜单的韩文舒闻言回头,看清来人,心里不禁吃了一惊。
这不是张管事吗?
怎的突然冒出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人,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
她今日分明来找兄长的,怎么他上来就说
“爷在城楼上候着?”
看着僵在原地的女子,张贵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便是寻爷,也不该来这处寻罢?
他只得压低声音劝道:“栀子姑娘,您还愣着作甚?咱爷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会出现在这榜单上?您还是快快随奴才上去吧!”
说罢,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文舒有心回绝,但看张贵这架势,显然是误会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解释,索性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跟着张贵往城楼上走去。
临走前,她本欲向那两个带她来此的“引路人”致谢,然当她看向那二人方向时,哪里还有其身影?
而那两位“引路人”到底是认识裴府的张管事,早就乘他近前来找眼前的姑娘时,悄无声息地隐退了。
张贵与韩文舒擦肩而过时,这才瞧见她手里拎着的包裹,看清那物件,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丫头倒也算实诚,还知道没空着手来。
待会儿见了爷,自己也好有个交代,就说栀姑娘是特意去给爷准备了东西,这才让他落了空。
如此一来,爷的体面也算找补回来了。
爷是何等忙碌的人,光为她一个小丫头还专程回府来接,这是多大的造化?
偏偏这丫头接不住!
张贵想到此处,不禁暗自摇头。
但转念一想,她到底是个乡下长大的,情有可原,便也释然了。
他又瞥了一眼韩文舒手上的包裹,见其朴素至极,终究觉得上不得台面。
可眼下人已带到,也没法子再换。
反正人是给带上去,其他的他就不多管了。
虽说她是韩府流落在外之女,可到底是在乡下长大的,能想到带份心意便已是不拂爷的面子了,还奢求什么?
因此,他到底没多问韩文舒大早上的去了何处,也没打听这包裹里装的是甚。
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觉得这姑娘在爷西征前还能带上心意,表现还算过得去,便紧着步子,继续在前头带路了。
韩文舒跟在张贵身后拾级而上,一步步朝城楼走去。
一路上,她满心都在犯嘀咕:
那煞神突然找她作甚?
眼下正是西征点兵的关键节骨眼,他怎的还能惦记起她这么个小小的婢女?
即便上回那人有意提点了她的真实身世,莫非他非要在西征前将这一切和盘托出?
可若是为了这事,又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就在韩文舒思绪纷乱之际,她已随着张贵踏上了城楼。
她正皱着眉头出神,下意识地抬眼向旁侧望去,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定住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肃杀庄严之景!
与方才城下熙攘的人群截然不同,千军万马静默伫立,宛如钢铁铸就的长城。
“兵马俑复活了?!”
韩文舒在心底发出一声惊呼,巨大的震撼让她瞬间顿住了脚步,连呼吸都忘了半拍。
而走在前头的张贵,还在自顾自地碎碎念:
“栀子姑娘,到了爷跟前,且细细说了你这一早去为爷准备的东西,说你费了多大心神才备下了,这才错过了爷来接。
旁的便少言,爷看在你尽心的份上,定不能为难你……”
他絮絮叨叨说了几息,却迟迟不见身后女子回应。
张贵不禁回过头去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气血直往脑门上涌!
那丫头竟直愣愣地顿在原地,不走了!
眼见爷就在不远处等着,她还这般不知好歹地学那没见识的村妇瞧热闹,这是有几个胆子!
他本能地拔高了声调:“咱说,栀姑娘——”
话刚冒了个头,他又猛地压低了嗓音。
城楼下三军肃穆,这般大声呼喝实在突兀,更要命的是,他这般叫嚷,要引起主子爷注意,这少不得就被主子治一个目无规矩之罪。
他无奈地紧着步子折返回去,压低声音对着还在愣神的韩文舒急道:
“栀子姑娘,爷还在等着呢,您怎的这般没眼力见?
前头好几个侍卫催着爷去准备见驾,爷却把时间耽搁在您这儿。
您这会儿看起热闹来了,若是晚了惹爷怪罪下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快快别在此耽搁了,赶紧随咱走。
裴瑾此时正立于城墙之上,察觉到那女子的靠近,他早已将目光转向了城下的兵卒。
待那女子真切地站定在他面前时,他才将那睥睨众军的目光收回,转而落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从她脚上的鞋履开始,缓缓上移,掠过衣裙,最终定格在她的面庞上。
看清她脸上蹭着的黑色锅灰,裴瑾眉头微蹙。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向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裹,微微一愣。
不难猜出那包裹里装的是什么品类。
只是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他向来衣食不愁,她何苦来哉,非要为了一口吃食搞得这般上不得台面?
还要因此错过他专程去接她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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