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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会错意 点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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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见母亲扶着桌沿,面上神情凝重,浮着他从未见过的哀伤,不由得低唤:
“母亲?”
这声呼唤像是骤然扯断了她的思绪。
公主猛地抬眼,涣散的瞳孔在聚焦的瞬间骤然收缩,柔和的目光里瞬间翻涌着刺骨的怨毒,直直钉在韩文舒脸上。
她扶着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带着茶盏都震得轻响了一声。
下一秒她猛地甩开手,身子晃了晃,眯起的眼尾浸着狠戾,仿佛要把积攒了半辈子的怨气都泼在眼前人身上。
“你这个下贱的婢女,胆敢向本宫发号施令,当真以为本宫奈何你不得!”
她的斥责几近尖锐,字字都透着一股悲壮。
话音未落,她抬手便扫向茶几,“哐当”一声脆响,茶盏碎了满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恍若未觉,猩红着眼斥道:
“你以为你是谁?
便是韩府的千金又如何?
韩府那贱人还没上门,你倒先敢来勾引我儿,真当本宫是死的?”
“母亲!请慎言!”裴瑾厉声道。
他看着母亲失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惜,却又被理智强行压下。
“瑾儿,当真是要这下贱的奴才来忤逆我!”
公主此时猩红的双眼射向裴瑾,带着滔天的怒意。
“母亲这般自降身份,去与一个乡野长大之人计较,岂非失态?”
公主闻言“失态”二字,先前那叫嚣的心绪骤然褪去,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她缓缓回过头来,踉跄着后退一步。
看着韩文舒茫然无措的模样,她眼中竟无一丝恐惧,反倒隐隐流露出担忧的神情,仿佛方才那番发泄怒火的对象并非是她。
她稳了稳心神,像是急于敛去方才的怒意,寻回丢失的体面。
她别过脸避开韩文舒的视线,挺直脊背,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优雅得仿佛方才的失控只是场错觉,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了底。
此刻,她的心绪与片刻之前已截然不同,连启唇说话的声调都显得冷冽沉稳了几分,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瑾儿,为母只有一句话——
或许万般皆是命。
母亲不拦你,只一条:
若娶了她,便搬出府去罢。
在此之前,切莫让她见到府上旁人,便是你父亲,也不可。”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厢房,裙摆扫过门槛,留下一室寂静。
裴瑾望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没有追上去,而那番突如其来的话,像块巨石砸得他有些恍惚。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待听到最后那句嘱托时,心中的疑惑更甚,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直到母亲走远,耳边还在回味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心中不禁计较道:
“母亲这话——何以如此!”
他桀骜的目光猛地转向身侧的女子,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这荒诞巧合的答案。
然而,撞进视线的,却是一双盛满茫然的眼睛,
她似乎还没从公主骤然爆发的怒火里回过神,
根本没听明白那几句夹着陈年怨气的斥责里,早已泄露了她的身世,也没注意到那句“娶她”的深意。
她面上是未及回神的茫然,仿佛还在琢磨韩府与自己能有什么干系。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紧,指尖泛着极淡的白,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以至于她彻底忽视了那句“娶她”是眼前男子对她暗含的情愫。
裴瑾以为她是被突如其来的身世砸懵了。
心头那点软意刚冒上来,话到嘴边又习惯性地绷成了冷硬的调子,末了却还是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本该早些告诉你。”
他喉结微动,轻咳了一声掩去那点不自在,眼神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愧疚,
“母亲方才失言,关于你的身世……”
“奴婢方才可是说了什么冲撞夫人的话?”
韩文舒没等他说完就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尾音都绷得发紧。
她心里清楚,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方才那通劈头盖脸的斥责砸得她晕头转向,她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求个嬷嬷教规矩,怎么就惹得那位看着仙气飘飘的公主骤然动怒,话里话外还扯什么韩府千金。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被人用重锤敲过,那些“身世”“韩府”的字眼她半个字都不想接,只剩一个念头:
逃。
脚下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都凉透了。
裴瑾见她脸色发白往后躲,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
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衣袖,她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旁边闪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竟有些下不来台。
“奴婢哪有劳动大人伸手的道理。”
韩文舒回过神,连忙压下语气里的慌乱赔礼,胸口还在因方才的闪躲微微起伏,呼吸都快了几分。
“你也听见母亲的话了,你本就不是婢女出身,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大人慎言!”
韩文舒猛地打断他,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奴婢当初为父亲的官司冲撞了大人,机缘巧合才令奴婢有现今的安生之地,户籍契书都在府里存着,哪来什么官家千金的福分?
这等掉脑袋的玩笑,大人可开不得。”
她攥着衣角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旁人求之不得的千金身份落在她眼里,比催命符还吓人!
她一个占了别人身子的异世孤魂,只想安安分分攒够银子赎身,和叁子回乡下过安稳日子,平白冒出来的高官亲眷,她半分都不想沾。
生起随叁子归乡的念头,她脑子里轰然一响,门房老周头那句“边关不太平”霎时撞了进来。
此刻满脑子全是叁子要去从军的事,什么规矩尊卑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神思恍惚间竟忘了眼前是什么场合,双唇不受控制地翕动着,对着眼前男子脱口而出:
“方才听门房的人说近日边关不稳,大人……是不是很快就要离京赴关了?”
话音刚落她才猛地回神,背脊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住衣角。
裴瑾未料到她对自己的身世如此避之不及,她逃避的话语在他脑中绕了一圈,似是触动了什么,又听得她问起自己离京赴关的关心话语,想来是方才听得要娶她之意,她并不推拒。
他不禁嘴角上扬,心里松快了几分,便解释道:
“母亲话虽唐突了些,但关于你的身世来处我日后自会向你解释,至于认亲……”
“大人!”
韩文舒猛地拔高声音打断他,话一出口才察觉自己失态,又慌忙垂下眼,声音压得发颤:
“大人说笑了,奴婢本来自乡野之家,哪还有别的福份,生旁的身份来。”
她那声喝止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裴瑾眉峰一蹙,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
他盯着她惨白的脸看了片刻,想着陡然抛出这般身世,换谁都得乱了分寸,心头那点不快便散了大半,只沉声道:
“罢了,韩府的事日后再提。夜深了,你回去歇着吧。”
说罢他转身欲将离去,才跨出门槛,身后忽然追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韩文舒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
“大人留步!您是不是……不日就要动身去边关了?”
裴瑾回头瞥她一眼,见她眼尾泛红,指尖还无意识揪着裙摆,只当她是在担心自己,语气不自觉松了些:
“不必慌,此次我只是去督战,一月便回,届时不影响——”
“那您何时动身?”
韩文舒没听出他话里的安抚意味,满脑子都是叁子还在募兵场集训,她连人都没见着,哪还有心思管什么身世。
话问得又急又快,半点没了平日的拘谨。
裴瑾的脸骤然沉了下来。
他本就因她不认身世而堵着气,见她这般毫无顾忌地追问军中要事,只当她是被自己惯得失了分寸,语气瞬间冷了下去:
“何时赴关是军中机密,也是你能问的?
再这般没规矩,仔细我按细作处置。”
说罢甩袖就走,快走到廊下台阶时,脚步却鬼使神差地顿了顿,背对着她丢下一句,声音硬邦邦的:
“两日后圣上去西郊募兵场点兵,你要是……想瞧热闹,就去城门口等着,张管事会去送军备,待瞧完热闹,你搭他的车归府。”
话音落,没等她回话,便快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栀姑娘?栀姑娘?还站在这儿作甚?主子爷都走远了!”
一直候在门外的张管事见韩文舒杵在原地出神,连忙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出声提醒。
韩文舒这才猛地回过神,忙上前两步扯住张管事的袖子急声追问:
“张管事,您方才听见没?大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管事乐得眉眼都皱成了一团,拍着大腿朗声笑:
“哎哟我的姑娘,这还有甚不明白的?这是爷特意给你的恩典啊!往后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韩文舒眼睛亮得惊人,后半句压根没往心里去,只揪着最关键的事问:
“那是不是说,我后日就能自行出府了?”
“那有什么出不得的!哎?我说姑娘怎么光惦记着出府啊?
爷的意思哪里是光说这点小事,是说你得亲自送爷——”
张管事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文舒迫不及待地打断:
“这不重要,只要后日不耽误我寻人就是!”
张管事原本还觉得这姑娘说话实在莽撞,一听后半句,登时会错了意,只当她是惦记着要送裴瑾出征,小女儿家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计较她方才的失礼之言。
女主身世可能也只到这里了,后面阴差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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