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仙门攻略宿敌成功后》醉请三千客

4、囚龙窟 宿主，你坚

　　明净宗，医阁

　　陆清殊端坐桌前，双眼的白绫被一名医修摘下。阳光偷溜进来在他脸颊打下几点光斑，眼皮轻颤，睁开了一双金黄竖瞳。

　　他迎着强光过了好一会，眼前的白茫慢慢褪去，有些不适应妖族的视野，竖瞳生涩地左右转动，像是才降生的捕食者。

　　“神奇！”

　　明净宗的医修盯着陆清殊的眼睛近乎痴迷，语气惊叹：“四肢受损只需服下白玉续骨丹将经脉接上即可，可眼睛若是被挖出来，必须要用上品灵丹，期间还须时刻温养，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可真人却是只做了清创，还与人搏杀了一路，未服用丹药便长出了一双……”

　　她斟酌片刻，随即肯定道：“长出了一双龙眼！”

　　扑哧——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可不太好听，不如叫异瞳？”

　　陆清殊颇为无奈，对着镜子摆弄了好一会也没把这双妖族外显的双眼收回去。

　　他也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之前的眼睛明明是一双黑瞳。思来想去，或许是临近元婴，妖体进入了成长期。

　　据母亲说他父族就常常以白发金瞳的面目示人，他如今的变化应该也算正常。

　　他纠结的功夫，隔壁传来声响。

　　陆清殊迟钝地想起自己来医阁的另一个目的，抿唇捉剑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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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熟悉鬼族，但并未见过以身养鬼的法门，令师叔的情形实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江秀抱胸站在一旁，冷静道。

　　陆清殊听着师弟的论断走进房门。

　　屋内最为显眼的是一张温玉床，床上镌刻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阵纹，丝丝缕缕的金光在其间流转不定。

　　游飞霞痛苦地蜷缩其上，三五个鬼面在她面上交替浮现，几欲挣脱。

　　据阁内医修判断，这是使了禁术，以身饲鬼，一时不慎遭了反噬的结果。

　　陆湘君握紧师叔的手，艰涩问道：“听闻太玄宗幽云真君在医术上专精神魂之症，不知可否为我引荐？”

　　江秀没有立刻答应，他为难地看向首席。

　　陆清殊也有些举棋不定。幽云师叔在医术上有些疯魔，若无人拘着，结果可能是好的，但过程实在不好说。

　　不幸的是，唯一能制住她的师尊前几年就已经闭关。

　　“我有一师弟，恰是幽云师叔亲子。”陆清殊踌躇道，“你不如先与他…商议一番。”

　　“只要有一线可能，总是要试一试的。”陆湘君听出隐情，二话不说就朝陆清殊等人拜下，“还请诸位通融！”

　　陆清殊上去一步将她扶起，思忖片刻，取出一个纸鹤，并指点在其上。

　　在江秀欲言又止的表情下，刷啦——纸鹤燃起，一道灵镜在半空徐徐展开。

　　镜中先是扑来一道巨浪，水流冲过，而后传来刀剑清越的撞击声，少年恣肆的狂笑与鬼族的怒吼接连传来。

　　陆清殊意识到不对，面色倏变：“于连，你在哪？”

　　“啊哈？师兄，你说什么……”

　　于连侧身躲开闪着幽幽鬼火的骨镰，挑衅地冲那鬼将招手。鬼将双目赤红，捶胸大吼地冲了上来，他一袭红袍在空中翻飞避过，像蝶一样轻灵。

　　兴奋的战栗划过尾椎，他痴迷道：“你一定猜不到我在哪！”

　　“嘿嘿，师尊不让我离魂进入鬼蜮。但你瞧，我已经到冥~河~啦！”

　　“啦啦啦啦啦……”

　　暴烈的风将欢快的小调搅碎，失真地从灵镜中传出。

　　画面的最后是一只臃肿、可怖、长满肉瘤的脚掌踏了上来——咔嚓，陆清殊耳边传来虚幻的镜碎声。

　　在古怪的沉默中，他当机立断道：“飞霞真君的情况不宜再拖，还请陆真人带她前往夷洲太玄宗，我会传讯师姐请她说服幽云师叔。如若不成，可往邻近若水宗一试！”

　　陆湘君沉郁点头，灵洲十三城各自为政，且医道不昌，若是不能求得幽云真君出手，丹医双修的若水宗便是最好的选择。

　　陆清殊带人离开医阁，等走到四下无人处冷不丁发问：“江师弟，于连不应该在跟踪圣魔宗少主吗？”

　　江秀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绚丽的紫蝶在墨发间不安地扇动翅膀。

　　他闭上眼，视死如归道：“首席，昨日深夜于师弟传来消息，但词不达意，荒谬非常，我以为他…他又犯病了，就没搭理。”

　　“…他说了什么？”

　　江秀回忆着自己只看了一眼的灵讯，咬字清楚地复述：
　　“沈，歪瑞古德！拜拜了各位，今夜我就要远航，嘿嘿嘿嘿嘿嘿…嘿？”

　　陆清殊认真分析，未果。

　　*

　　“奉火使387992，系统正在重启中……”

　　熟悉的机械声传来时，沈明夷正在三荒坡新长的密林中穿梭。

　　她在找一处合适的囚龙地。

　　修士的骨殖造就了这里肥沃的土壤，凶狠的妖植将这处无人区占领，直到闯入一位不速之客，它们饥渴地蜂蛹而上。

　　沈明夷漠然拔剑，赤萤出鞘，极致的高温扭曲了这片空间，在烈火的独舞中，水汽蒸腾成一片遮天的大雾。

　　沈明夷踩在一地草木灰上，敲着脑壳打开系统。

　　纯白的背景，中心勾勒着简练的火炬图案，她点进登录按钮。

　　一封邮件弹出来，沈明夷熟练叉掉。

　　自系统掉线已有八十余年，她收到过上千封一样的邮件，永远只能看到“重启中…”这一小段，却从来没有打开过。

　　从一开始的饱含希望到现在的心如死水，她对系统重启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一如既往，只有个人页面能打开。她往下翻，在一处突然停住。

　　“当前状态：天人五衰、重伤、痴愚……”

　　“痴愚？”

　　沈明夷站直身体，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闪现出昨晚的情景，一片猩红道袍在眼前飘啊飘。

　　蒙尘的灵台被拭净。

　　莫名奇妙的放松、冲动和被少年激起感伤终于退潮，她审视着一地狼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论迹不论心。”沈明夷这样对自己说。

　　无论如何那少年并无恶意，而她——已经无力追究了。

　　与此间格格不入的蓝光在她眼前熄灭，沈明夷收拾心情，继续在这一片面目全非的故地游荡。

　　无人知晓处，一封接一封的邮件坚持不懈地飞来：

　　【……系统387992请求重启……请求驳回，奉火使对任务世界造成一级波动，前置剧情错误，收回任务权限，请尽快退出！
　　——17年6月25日发】

　　【……系统387992请求重启……请求驳回……18年9月……】

　　【……请求驳回……20年8月……】

　　【……驳回……27年】

　　【……】

　　【……系统387992提出申诉，认为在原剧情条件下，任务缺乏完成的可能性，我方一切举措旨在维护世界稳定运行……不存在违规行为，请求重启任务……申诉受理中，请稍后……30年5月……】

　　【……已提交证据链……审查中……审查通过，任务已变更……锚点正在投放，系统重启中……31年3月……】

　　【……】

　　【奉火使387992，系统正在重启，当前进度98%…98.1%，锚点已稳定，世界正在连接……预计重启时间：100年6月24日……
　　——100年3月29日发】

　　宇宙的风暴永不停歇，亿万光年外，一只白猫模样的灵体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光幕，咔哒咔哒的走针声催命一样响着，它两只前爪崩溃地捂住猫头，开始每日咒骂：

　　“该死的官僚制度，狗屎的行政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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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主，你坚持住啊！”猫猫骂累了，双目无神地抱住自己，喃喃道，“我拿下的巨额赔偿还等着你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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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

　　寻着旧梦，沈明夷走到一处断崖下面。

　　她仰头上望，石壁布满湿滑的苔藓，空气像吸饱了的海绵，沉甸甸压在身上，对灵根属火的她来说很不舒服。

　　沈明夷在石壁上左右摸索，直到一处突起撞入手中，鹿角蛇身，是一条白龙的浮雕。

　　她从须弥戒中拿出一小罐黄金血，取了一滴打入其中，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响起。土石崩裂，簌簌下落。

　　沈明夷又想起了年少时误入此地遇到的那条被囚小龙，虽然有点傻但还挺漂亮的，可惜死了！自从妖族的的栖息地从龙阙更名为羽巢，世上的龙就越发少了。而今自己或许要杀掉已知的最后一条龙，希望不是那个小傻子的亲属。

　　她手持一盏宫灯，抬脚走进了黑不见底的洞府。

　　陆清殊虽是半妖，但自幼被太玄宗那名剑仙收为亲传弟子，用尽了天下的灵丹妙药，灵力和妖力平衡的很好，打起架来分外强势，她虽然有办法恢复到巅峰时期，但并不能持久。

　　“得先把小龙的尸骨拿出来！万一这座囚龙窟不能压制他，打起来我也顾不上轻重。”她嘟哝着。

　　沈明夷提起宫灯，眼前被照亮。

　　深潭里是碧亮的水，走过窄桥，出现了一座玉台，五条立柱上盘踞着狰狞的龙首，连天的铁索垂落下来，紧紧缠住一头巨龙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