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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尊令 天上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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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别炼器了!沧澜剑主领着太玄宗的真传弟子来我们这里了,掌门叫你马上过去!”
林度脚下剑光歪歪斜斜地搅散浮云,激动的声音在整个小满峰回荡。
咚咚咚——传讯灵光簇拥在游飞霞洞府门前,死板地往前撞。
林度一落地就挥手喝退它们,扑到门前大喊:“师叔,你出来啊!”
素来冷寂的明净宗像被一脚踹醒的醉汉,搞不清楚状况的大有人在。
“小度师妹,你说谁来了?”
“什么?太玄宗要收我做真传?”
“沧澜剑主?青云榜首怎么会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空中灵光拖曳,林度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宗门的德行,看热闹一个比一个跑的快,马上主峰就要人满为患了。
她心一横,在储物戒里摸出一件缭绕雷光的锥形法宝,闭眼砸了上去:“师叔,你这防御法阵过时了,弟子改天一定给你安个更好的!”
咔嚓——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清脆非常。
陆清殊灵敏侧头。
他双眼被剜,自觉形容可怖,只得用一条白绫蒙上,免得吓住旁人。
但神识传来的画面却好生古怪:七八个人挤在树后,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堆一个探出又缩回。
“诶诶诶…他看我们了!”圆脸的女修激动地肘击同门。
“哪个哪个?我要看沧澜剑,我的梦中情剑!”
“呆子,剑有什么好看的,看人啊!无情道大成的修士个个神仪端肃,凛然不可侵犯,这么嫩的少年可不多见了。
瞧瞧,色如桃花,目含秋水,等等——
天杀的,这眼怎么回事!”
“可是被那劳什子少主所伤?”陆湘君引路的时候忍不住问。
陆清殊收回神识,认真地摇了摇头:
“是在凤阳遇到了血魔,在化神修士面前,只被剜去一双眼睛已是幸事。”
“血魔?圣魔宗两庭六脉,都快打出狗脑子了。沈明夷难道这次血尸脉和御魂脉喜结连理了?”陆湘君讽刺一笑。
圣魔宗这一任少主出自御魂一脉,其人阴险狡诈,手段毒辣,除了早早跪地求饶的欢愉脉,一身本事都用在了血尸一派的人身上。
陆湘君做梦都得笑出声来。只因那血魔就是当年屠没陆、游两家的刽子手。
“并非如此。”陆清殊蹙眉,“两脉已经到了你生我死的地步。这次凤阳血祭乃是血魔主导,沈明夷浦一出现就杀光了金丹以下的魔修,若非她索去了十万亡魂,倒也真算是一桩善事。”
御魂一脉的术法主攻神魂,却也善养恶鬼,还有炼魂成丹的邪术。无论哪一种,被沈明夷索去的修士和凡人魂魄都会经历莫大的痛苦,甚至泯灭灵性,不入轮回。
两人直到进入洞真殿都在思考怎么找到销声匿迹的沈明夷夺下招魂幡。
直到同时进来的一名太玄宗真传与人起了冲突。
“你身上有鬼气!”江秀断言。
他豢养的紫蝶正发疯似的蜂蛹而上,将一名女孩扑倒在地。
“阿度?怎么回事,你——”
“师姐,你快去看看师叔!”
陆湘君上前的动作一顿,目光在女孩满是惊惧、涕泗横流的脸上停住。
她恍然间意识到——
迟来八十余年的噩梦终于再次追上了她。
众目睽睽下。
女孩崩溃大喊:“她快被恶鬼吃了!”
*
“你的伥鬼呢?”易春台若有所思问。
无涯海上风急浪高,沈明夷坐在一块嶙峋怪石上,黑并红的衣袍在风中荡开,通体银白的赤萤横放膝上。她微微侧头,雕着狰狞恶鬼的青铜面具下发出一声柔柔劝告:“师兄,不要打探我的事情。你吃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话音未落,海上阴风四起。这处无名小岛好似遁入了一片阴森鬼域,潮湿的水汽朝易春台兜头压下,他眉头一皱,手中铁扇飞旋而出,海面搅起滔天巨浪,才冒出头的恶鬼尖啸一声便被拦腰斩断。
易春台不喜反忧,他绷着一张俊俏面皮,警惕四望。作为欢愉一脉的大师兄,曾经圣魔宗少主之位的候选人之一,跟沈明夷明争暗斗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但他前些天修为突破,已达金丹圆满之境,再加上此人重伤,未必不能将她斩杀在此。
只要,小心些。
雨落下来,海面跳珠,泛起阵阵涟漪,天地的絮语拨动他绷紧的心弦,滴滴答答,仿佛一首空灵的小曲……
“好冷!”
易春台低头自语,指尖一撮,焰火摇曳而起,映在他涣散的瞳孔。
咔哒——
沈明夷打了个响指。
焰火泯灭,仅脖颈留下一抹血痕,滴滴答答的鲜血染红海面,失温的躯壳像烂熟的果子,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沈明夷跳下怪石,幽蓝的月魄对准易春台迷蒙的双眼,她轻声抱怨:“真是让人不省心。”
匕首精准落下,在距离粉红双瞳毫厘之差的地方被迫停住。
湿滑的鳞片缠上脊柱,扁平的三角蛇头贴住脸颊,嘶嘶吐舌声撩起战栗,沈明夷不为所动,聚起灵气就往下刺,奈何防护罩纹丝不动。
“少主,这双含情眼可不能挖。”蛇头里传出曼妙女声,“饶他一命,便是供您采补也使得啊!”
丹田处的金丹隐隐作痛,沈明夷收起月魄,哂笑一声:“九长老,你门下的弟子我可消受不起,哪天死在床上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蛇头笑的发颤:“您是魔尊亲子,但凡少了一根汗毛,尊上都要生气呢。”
沈明夷翻了个白眼。魔尊的亲子遍布修仙界,她刚到圣魔宗那会只宗内就有二三十个,你来我往地杀了几十年,如今连上她也就只剩三个人了。也没见那个老王八眉头动过半分。
大蛇窸窸窣窣地爬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不省人事的易春台:“一个死前金丹中期的音修罢了,这都着道!”
沈明夷并不意外被她识破,虽然寄居毒蛇的只是九长老一道灵念,但圣魔宗九位化神修士,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随着她心念一转,海面上浮起一个半透明的男鬼。他长发披散,眼瞳无神,抱琴负剑,幽幽飘到沈明夷身后,转瞬便化作一缕青烟遁入翠绿小珠。
翠绿小珠在沈明夷右耳坠着,藏在细软的发丝间,近乎不可见。
九长老嘶嘶吐舌,见到此景不免哼笑:“游家的小子?倒是肯听你的话。当年那可是一个硬骨头,砸烂了指骨,捣碎了金丹,也不肯供出你来。何苦呢?我们尊主只是来寻亲骨肉罢了,一点也不体谅他老人家的舐犊之情。”
当今魔尊是一个暴君似的人物,虽坐拥燕、明二洲,统帅魔修,莫有不从。但仍野心勃勃觊觎仙修三洲之地。为此发动了持续百年之久的仙魔之战。金华作为主战场之一,由明净宗联合陆、林、游三家,共同抵御魔修。
可笑的是,沈明夷胎穿落地金华,被游家收养,长至十七岁,天资不凡如璞玉浑金,名声远播,更是被魔修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直到魔尊突发奇想开始找后嗣,以备秽土转生……
大蛇饶有兴致地盯着沈明夷,只要——只要有一点不满、愤懑、仇恨,她就有机会让尊上认识到这是一条毒蛇,或许能赏给她做成人偶,日日把玩。
粘稠的恶意像打不死的蟑螂。沈明夷撩起眼皮,提醒道:“九长老,闲话少说。你跟师兄来,总不会是见我被人追杀好心来帮忙的,有屁快放,别耽误我时间。”
狐假虎威的妮子!九长老盘踞在易春台身上,没好气地说:“尊上让你先别回燕洲,血魔正在怒头上,你先避一避。”
听起来好像是老父亲实在没办法,委屈乖女儿流浪一段时间的样子。但沈明夷知道,魔尊但凡对血魔从鼻孔喷口气,他都不敢对沈明夷放一句狠话。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图穷匕见。
“还有那个沧澜剑主。不用等他元婴了,你尽快剖了他的龙丹,献给尊上。我也好给少主您说句好话,如此大功,谅血魔不敢再跟您作对!”
仙魔大战后,两方人才凋零,青黄不接,于是立下天道盟誓,元婴以下修士的纷争不许大能出手。虽然这条盟誓漏洞百出,但沈明夷和陆清殊作为仙魔两方的翘楚,自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反而颇受掣肘。
只是沈明夷有一事不解:“陆清殊已经金丹圆满,马上就要破丹成婴,此时剖丹入药,法力孱弱,怕是不妥。”
秽土转生终究遗害无穷,魔尊这些年正在尝试一味仙丹,只缺一个引子,便是龙丹。
而天上地下,只有最后一条龙了。
“急什么?”大蛇幽幽道,“尊上算无遗策,自有应对之法。”
一枚淡红灵丹凭空而现,落入沈明夷掌中,九长老意味深长道:
“催熟的丹药,妙用无穷。尊上只要龙丹,别的随你喽!”
看清是什么东西,沈明夷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蟒蛇冰冷的吻部贴近她,遗憾地面具上打了个转,尾巴尖戳着沈明夷胸口,喃喃道:“少主,龙丹取不回来也无妨,魔尊总是有替代品的。”
哈!
心脏在狂跳,恐惧像入室抢劫的小偷,一点点攫取理智。她后退一步,藏在面具下的脸已经极尽扭曲,偏偏音调还是平稳的,半是顺从半是不满道:
“我不会失手。”
“当然,我的少主。”九长老声音戏谑,庞大的蟒蛇化作点点灵光消散空中,临了加上一句,“小徒修为尚浅,有劳你看顾。”
海风静下来,九长老的灵念刚刚消失,地上的人便幽幽转醒,一双桃花眼里嵌着两丸黑珠,茫然地摸着头爬了起来。
“少主,你怎么在这?”
沈明夷收回看向远方的视线,不容置疑道:“宗门有令,截杀沧澜剑,你接下来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