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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迷局 “他没事, ...

  •   管家那句话隔着门板传进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怀煦的耳朵里。

      安顿好了。

      什么叫安顿好了?

      沈怀煦的目光移到许正霆脸上。

      许正霆还坐在书桌后面,端着茶杯,神态自若。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一尊盘坐了多年的石佛,纹丝不动。

      "许老爷子,"沈怀煦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剔出来的,裹着一层薄冰,"'安顿好了'是什么意思?"

      许正霆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

      "字面意思。"许正霆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好像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孩子闹了一天,累了,让人带他去休息。"

      "他在客厅。"沈怀煦说,语气没有起伏,但脚已经往门的方向移了半步,"我去找他。"

      "不急。"许正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我们还没谈完。"

      沈怀煦侧过半张脸,余光里是许正霆靠在沙发上的轮廓。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许正霆的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颧骨的阴影很深,眼窝陷在暗处,看不清眼神。

      "没什么好谈的了。"沈怀煦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低了半度,"许老爷子,您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许正霆嘴角勾起一个笑,"只是让他睡一觉。明天订婚宴之前醒过来就行。"

      沈怀煦立马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

      "沈怀煦。"许正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全是看透了棋局的笃定,"你出了这扇门,也找不到他。这宅子三层楼,二十几个房间,你一间一间找?等你找到了,也带不走他。"

      沈怀煦的脚步没有停。

      他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昏黄,照着空无一人的过道。沈怀煦往客厅的方向走,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但沙发上没有人

      沈怀煦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

      "许昭逾?"他叫了一声,在空旷的客厅里传得很远。

      没有人应。

      他快步穿过客厅,往走廊另一头走。推开一扇门——客房,空的,床单平整,没有人睡过。再推开一扇——书房的休息间,也是空的。他上了二楼,一间一间地推门,步伐越来越快。

      主卧——空的。客房一——空的。客房二——空的。健身房——空的……

      每推开一扇门,他的下颌就绷紧一分。指节攥着门把手的力气越来越大,指尖泛白。

      二楼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老式实木门,比其他房间的门厚一倍,门外面挂着一把铜锁。

      沈怀煦走到门前,低头看了一眼锁芯,是老式的弹子锁,不是那种电子密码锁,用工具能开。

      他抬手敲门,力道不轻,"许昭逾?"

      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三下,更重了,"许昭逾!"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沈怀煦的呼吸沉了下来,他转身,大步往楼下走,目标明确——书房。

      他推开书房的门,许正霆还坐在原位,茶杯换了一杯新的,热气袅袅。他抬头看沈怀煦,表情纹丝不动,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

      "钥匙给我。"沈怀煦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什么钥匙?"许正霆端着茶杯,语气不咸不淡。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沈怀煦站在书桌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正霆,目光沉沉的,"许昭逾在里面。钥匙给我。"

      许正霆放下茶杯,不急不缓地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他看着沈怀煦,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后辈挣扎时的那种淡漠的耐心。

      "沈怀煦,我刚才说了,让他睡一觉。"许正霆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平得像在说一件家务事,"明天订婚宴之前,他会醒。你今晚就在客房住一晚,明天——"

      "钥匙。"沈怀煦打断他,一个字,一个音节,像一块石头砸在桌面上。

      许正霆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看着沈怀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的火焰,没有慌乱的波澜,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可怕的沉。

      "你以为你出了这个门还能——"

      "许正霆。你跟我说了半天'敬酒不吃吃罚酒',"沈怀煦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现在我也跟你说一句——"

      他微微倾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指节泛白,脊背压下来,"你把我的人还给我。"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两个人从侧门进来,穿着许家仆人的制服,但体格比普通仆人壮了不止一圈。他们没有说话,脚步沉稳有节奏,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沈怀煦转过身。

      两个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不近不远,堵住了他往门口走的路线。

      "许正霆,"沈怀煦的声音冷下来了,冷到没有温度,"你打算硬来?"

      许正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然不紧不慢,"我给了你选择。你今晚在客房住一晚,明天昭逾醒了,你们一起去订婚宴。事情办完了,我不再拦你们。"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这是敬酒。你要是不喝那就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不急。"

      沈怀煦的目光在两个壮汉身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眼门口的距离。

      从他站的位置到书房正门,至少三步。就算他打倒了这两个人,跑出了书房,许正霆还有整个许家的佣人和保安。这里是许家老宅,不是他的地盘。

      但他不能不出去。

      许昭逾在二楼那间锁着的房间里,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沈怀煦的目光落在书桌上。茶杯、茶壶、一个铜质的笔筒。笔筒里有钢笔、剪刀、裁纸刀——

      他伸手抄起裁纸刀,刀身在台灯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寒光一凛。他没有把刀对着人,而是握在手里,刀尖朝下。

      两个壮汉的步伐同时顿了一下。

      "让开。"沈怀煦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刮出来的。

      左边那个壮汉看了许正霆一眼,在等指令。

      许正霆的声音从书桌后面传来,不慌不忙:"他不会用那东西伤人。这孩子不是那种人。"

      许正霆赌对了——他确实不会拿刀伤人。但许正霆赌错了一件事:他不需要伤人,他只需要制造足够的时间差。

      他猛地转身,往书桌方向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两个壮汉本能地跟上来,步伐前移。就在这一瞬间,沈怀煦把裁纸刀往地上一扔,刀身碰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两个壮汉的注意力被那声响牵走了一瞬。

      沈怀煦侧身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三步跨到门口,手拉住门把手——

      门把手被从外面锁了。

      沈怀煦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指节泛白。他拽了一下,纹丝不动。又拽了一下,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板,门板发出沉闷的震动,但没有开。

      沈怀煦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呼吸微沉。两个壮汉已经退到了许正霆身侧,不急不缓地站着,像是知道已经不需要再动手了。

      "沈怀煦,"许正霆冷笑,"坐下喝杯茶吧。你的脾气我看得出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沈怀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有一点微微的发麻。如果他没有察觉,再过几分钟,这股麻会蔓延到掌心,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

      他突然想到,自从进书房后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这股香气它沉,厚,带着一种甜腻的底调,往鼻腔深处钻,钻到喉咙里,像一团看不见的雾。

      从闻到香气到指尖发麻,中间只隔了不到十分钟。这种速度——

      "香。"沈怀煦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喉咙已经开始受影响了,"你在香里加了东西。"

      "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一味中药,闻多了会犯困。你刚才太激动了,呼吸重,吸得多了一点。睡一觉就好了。"

      沈怀煦的视线开始发虚,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在退后,变得不清晰。用力眨了一下眼,试图把那层雾眨掉。没用。反而更重了。

      "你——"沈怀煦开口,声音已经哑了,他撑着门板站直,腿还在用力,但膝盖已经开始打颤了,他的骨头里的力量被一根一根抽走。

      "你给我闻的是什么?"

      许正霆没有回答。

      沈怀煦的目光在模糊中锁定许正霆的脸。他看不太清了——许正霆的五官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轮廓,沉沉的,暗暗的,像两口枯井。

      普通安眠香不会让指尖发麻,不会让视线模糊得这么快,不会让四肢的力气像被人拔了塞子一样哗哗地往下流。这种速度,这种程度——

      "许正霆,"沈怀煦的声音已经低到几乎是气声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里挤出来的,"你真是……卑鄙无耻……"

      许正霆站起来了。他绕过书桌,走到沈怀煦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怀煦还站着,但已经站不稳了。他的背靠着门板,肩膀微微下滑,双腿在发抖,手指抠着门板上的木纹,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一道道白痕。

      他在用最后的力气撑着不倒下去。

      "你放心,"许正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他没事。你也没事,睡几天就好了。"

      沈怀煦的手指从门板上滑下来了。他已经撑不住了。膝盖弯了,整个人顺着门板往下滑,背脊在木板上蹭过,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他的意识在模糊,但有一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怎么也化不掉——

      许昭逾。

      他在楼上。在那间锁着的房间里。他也吃了药。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怀煦的膝盖碰到了地面。他半跪在书房的地板上,一只手撑着地,手指在地砖上抠出细细的刮痕。头垂下来,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然后另一只手也撑不住了。

      他倒下去了。他侧躺在书房的地板上,蜷缩着,一只手还伸向前方,手指微微蜷曲。

      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轮廓线在光线里显得格外锋利,又格外脆弱。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许正霆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

      年轻人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微蹙着,像是睡着了也不安稳。那只伸在前面的手,指尖堪堪够着门板的边缘——离门口只差了不到一尺。

      许正霆沉默了很久。

      "把他送到二楼的房间。"许正霆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声音不紧不慢,"和昭逾一间。"

      管家从侧门走进来,带着两个人,弯腰把沈怀煦从地上抬起来。沈怀煦的头耷拉着,手臂无力地垂下来,整个人像一个大型玩偶,没有一点骨头。

      他们抬着他往楼上走。

      经过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管家掏出钥匙,拧开铜锁,推开门。

      房间里,许昭逾躺在床上,姿势跟几个小时间被放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平稳,被子盖到胸口。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台灯昏黄的光。

      管家把沈怀煦放到床上,放在许昭逾旁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却谁也醒不过来。

      许昭逾的呼吸轻而浅,沈怀煦的呼吸更轻,更慢,像是连肺都不愿意多动一下。

      管家给他们盖好了被子,退出去,带上门,铜锁咔哒一声扣上。

      窗帘外面是八月的夜,热气蒸腾,蝉鸣此起彼伏。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浅一深,像是潮汐,一进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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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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