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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琴语 沈怀煦你个 ...

  •   翌日清晨,天光刚刚漫过楼宇的檐角。沈怀煦抵达公司办公楼时,邱彻已经静立在办公室门外等候。

      他手中捏着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件,眉宇之间较之昨日紧绷焦灼的状态,已然舒缓不少。

      “沈总,网络匿名帖子的后续发酵已经基本受控。我们持续监测的几大行业论坛、社交平台,相关衍生讨论尽数归于沉寂。昨夜我们对外发布一则内部技术声明,措辞保持中立克制,既没有点名溯源,也不曾直接承认网传内容,只着重重申整套技术路线的原创属性与完整研发周期。翻看后台反馈,除却寥寥数位同行留言试探,询问是否在回应那则匿名帖子,绝大多数外界目光,并没有在此事上继续深挖纠缠。”

      沈怀煦伸手接过文件,指尖翻过两页纸面,而后轻轻合上:“那一家咨询服务公司,那边情况如何。”

      邱彻跟在他身后一同踏入办公室,室内的冷气安静流淌:“此前他们确实现身过华东项目的竞标环节,不过最终的候选名单之内,并没有这家企业。大概率只是充当外围配合的棋子,未必就是整件泄密风波的幕后主谋。就在我们寄出律师函的同一时间,对方名下那一批关联账号便全部陷入静默,再也没有登录、发布任何新的内容。”

      沈怀煦将文件搁放在办公桌桌面,落座于办公椅上:“在寄出律师函之前,有没有彻查过这家公司背后的关联主体。”

      “已经核查完毕。”邱彻微微颔首,“该咨询公司的法人,同时身兼另一家小型能源企业的股东,而那间小企业主攻的业务赛道,与我们高度重合。眼下尚且没有攥住直接确凿的证据,但大的线索指向基本锁定此处。如果想要继续深挖溯源,还需要耗费更多时间调取材料。”

      沈怀煦向后靠向椅背,静静听完邱彻的全部汇报,语调沉稳笃定:“这条线索继续跟进。另外单独新建一份卷宗,把这一整条企业关联链条完整整理归档。待到华东项目推进至审批关键节点,这份材料随时可以拿出来作为后手。”

      邱彻点头应下,转身退出办公室。

      当日午后,张律师传来律师函的最终定稿。

      沈怀煦逐字审阅一遍,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吩咐秘书扫描留档备份,再将纸质原件密封妥当安排邮寄。

      处理这一系列事务的时候,他没有半分迟疑犹疑。

      经年的商海历练早已让他养成行事逻辑:凡事先筑牢兜底的屏障,再去斟酌后续的取舍进退。

      临近傍晚,邱彻又发来一则同步消息:那家咨询公司回传一封邮件,行文客气温和,称“对于贵司提及的网络账号一事,我司正在开展内部核查,后续如有需要,我们会积极配合相关工作。”

      暮色一点点吞噬城市天际。

      沈怀煦推开家门,抬眼的瞬间,脚步蓦然顿在玄关。

      客厅中央,赫然摆放着一架钢琴。深色考究的漆面,在室内暖黄灯光的浸润之下,流淌出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泽,这本不属于这间屋子。

      他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尚且来不及放下,目光沉沉落向那架突兀出现的乐器。

      厨房传来水流冲刷厨具的潺潺声响,陈妈正站在水槽边清洗蔬菜。沈怀煦偏过头开口发问:“陈妈,这架钢琴……是怎么回事。”

      陈妈关上水龙头,转头望向客厅的方向:“噢,是昭逾安排人上午送过来的,只吩咐把乐器安置在这里,别的什么都没有多说。”

      沈怀煦把公文包搁在玄关柜,换过拖鞋,缓步走到钢琴跟前。

      指尖伸出去,轻轻按下一枚白键。一声清越透亮的琴音骤然响起,在安安静静的客厅之中荡开,而后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阳台的玻璃门被向内推开,许昭逾从外面走了进来,掌心还握着手机,看模样方才结束一通通话。

      看见伫立在钢琴边的沈怀煦,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照旧迈步走近,只是步履较之往日,隐隐快了半分。

      他将手机轻轻搁在茶几之上,视线来回扫过沈怀煦与面前的钢琴:“看见了?”

      沈怀煦的指尖依旧停留在琴键的边缘:“嗯。”

      omega走到钢琴旁边,手搭在琴身侧面的边缘上:“上次你跟我说你小时候学过一点钢琴。”

      他垂眸望向整齐排列的琴键,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期许:“我一直想听你弹奏一曲,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再过一个月,便是你的生日。”许昭逾抬眼,目光稳稳落向沈怀煦的脸庞,“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沈怀煦凝望着他,缓缓落座于琴凳。双手轻轻安放于琴键之上,指尖起落,弹奏起一段旋律。

      琴声断断续续,开头两句尚且算得上连贯流畅,到第三处乐句衔接便慢了下来,中间甚至留白停滞了一拍,久远的记忆已经蒙上一层薄灰。

      许昭逾静静倚靠在钢琴一旁,安静听完这一小段曲子,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彻底消散,唇角浅浅扬起弧度:“你弹的是小星星?”

      沈怀煦的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之上,没有收回:“嗯。”

      许昭逾看向他,眼底漾开细碎笑意:“比我上次拉小提琴,要好听不少。”

      客厅暖光淌过漆黑锃亮的钢琴漆面,勾勒出沈怀煦坐在琴凳上清瘦的侧影。

      他安静望着,心底默默盘算,接下来这半个月,自己也该好好捡一捡搁置已久的小提琴。

      等到沈怀煦生日那一日,至少可以同他合上一小段完整的旋律。

      *
      夜深人静。

      许昭逾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空调出风口源源不断送出微凉的冷气,裹挟着机器运转细微的嗡鸣,在卧室里低低盘旋。

      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翻了一次又一次身。

      终于还是掀开被子起身,缓步走到走廊尽头沈怀煦的房门外,指节轻轻叩响门板。

      门内没有传来应答。

      想来沈怀煦整日奔波于公司,接连开会审阅卷宗,身心俱疲,应当早已沉沉睡去。

      许昭逾心底生出几分愧疚,觉得自己不该贸然前来打搅。

      他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的房门却忽然向内拉开。

      暖黄色的夜灯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柔和的矩形。

      沈怀煦站在门口,发丝较之平日略显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并未佩戴眼镜。身上套着一件深灰色棉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来。

      他抬眼望向许昭逾,嗓音带着被浅度睡梦惊扰过后特有的低沉沙哑:“怎么了。”

      许昭逾的指尖还搭在门框边缘,来不及收回。看见沈怀煦开门的一瞬,愧疚感愈发浓烈——

      白日里那人背负着繁杂沉重的工作,到了夜晚,自己还要无端前来打扰。

      嘴唇翕动几下,原本在心底反复斟酌好的话语,尽数被他吞咽回去,最后只含糊地搪塞:“没事……我起来上厕所,嗯,睡迷糊了。”

      alpha斜倚在门框,并不戳穿他拙劣的借口,眉峰轻轻向上挑了挑:“我还没有睡。”

      许昭逾被他这般一望,浑身都泛起几分不自在:“……噢。”

      沈怀煦既没有完全让开通道,也没有向后退回卧室,只是微微侧过身子,下巴朝屋内轻轻扬了扬:“进来吧。”

      许昭逾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侧身让开的姿态,沉默了一下,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卧室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出朦胧幽暗的光晕。

      许昭逾在床沿坐下,床垫承受重量,浅浅向下凹陷。

      沈怀煦在他身侧躺倒,偏过头看向他:“还是睡不着?”

      许昭逾的手掌轻轻搁在膝盖上,声音很轻:“……嗯。”

      可是这alpha没有追根究底地追问缘由,只是伸手轻拍了拍身侧的枕头,随即侧过身子,用手撑着脑袋看他。

      许昭逾顺势躺下身,鼻尖瞬间被一股温柔的气息包裹。白茶的信息素,在夜灯的微光之下缓缓弥散开来,浓度克制而舒缓。

      他安安静静地平躺着,片刻之后,属于许昭逾的槐花气息也丝丝缕缕自身体漫溢而出。

      两股截然不同的香气,浮在床单上方数寸的空间,如同两缕色彩相异的轻烟,悠悠地彼此缠绕、交融。

      深夜的空调温度调得更低,许昭逾微微缩了缩肩膀,把被子向上拽起,一直盖到下颌。

      他侧过头,望向沈怀煦被夜灯勾勒出来的侧脸轮廓,轻声发问:“你长大之后,为什么不再弹钢琴了。”

      沈怀煦沉默了一小会儿,话语简短,仿佛早已习惯用寥寥数语掩盖背后汹涌的往事:“因为一触碰,就会想起我的父母。”

      那些尘封的旧日片段,顺着他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

      沈怀煦的童年,原本是安稳而温热的。

      母亲苏静宜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性情温婉娴静,通晓琴棋书画,嫁入沈家之后,将偌大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父亲沈淮之,名字取自淮水汤汤、行远自迩,寄予了长辈厚重的期许。少年的他一身桀骜,不肯顺着沈长庚铺好的经商道路前行,十七岁便瞒着家人报名入伍,奔赴遥远的边境,穿上一身戎装。苏静宜满心牵挂,却从未阻拦,全然信任自己的爱人。

      每一次沈淮之休假归来,都会在钢琴边驻足,静静聆听母子二人合奏乐曲。

      纵然沈长庚会因为儿子的选择生上好几个月的闷气,可每逢儿子归家,依旧会吩咐厨房备好一桌他爱吃的菜肴。

      变故骤然降临。沈淮之在一次边境执行任务之中不幸牺牲。噩耗传回家中那一日,苏静宜终日枯坐在钢琴之前,一动也不动;沈长庚则把自己锁在书房,彻夜不眠。自那以后,苏静宜便一点点垮掉了。再也不抚琴,不再作画,常常独自呆坐在窗前,有时候放学归来的沈怀煦出声唤她,她也恍若未闻。

      后来一场社交宴会之上,一位陆姓家底殷实的男人留意到了她。并不介意她带着孩子,也不在意她过往的婚姻,一次次登门拜访,耐心陪伴,带她出门散心。苏静宜才慢慢拾回几分神采,重新拿起画笔。最终,她应允对方的求婚,告别沈家开启新的生活。

      年幼的沈怀煦就此被交由爷爷沈长庚照料,之后远赴海外求学,长大归国,一手搭建起如今的事业。那架钢琴,便自此彻底搁置,再也没有被触碰过。

      许昭逾静静听完这一整段往事,一时没有开口作答。

      他侧躺着,目光描摹着昏暗灯光下沈怀煦柔和的侧脸轮廓,过了许久,才低低出声:“我不知道背后是这样的缘由。”

      他的音量压得很轻,裹着淡淡的歉疚,“对不起,我不该贸然送一架钢琴过来。”

      沈怀煦并没有转头,视线依旧落在天花板之上:“没事。”

      许昭逾看着他说话时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又恢复原位的轮廓,感受着他在说完“没事”之后的安静。

      于是他慢慢地地往沈怀煦那边挪了一点点,被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的腰。

      夜灯投下的阴影,隔在二人之间一道窄窄的缝隙。

      他的嘴唇离沈怀煦的颈侧很近,声音闷闷地消融在昏暗空气里,大半被棉被捂住:“你不要伤心。你以后不会是一个人了,还有我呢。”

      沈怀煦的手在被子之下轻轻动了动,覆在许昭逾环住自己腰的手背上:“我知道。”

      白茶的信息素微微泛起一阵涟漪,好似被温热的情绪搅动,随即再度归于平和,和槐花香气缠得愈发绵密,仿佛两棵树木的根系,在看不见的泥土深处,又悄悄向彼此靠近一寸。

      许昭逾打破室内的静谧,小声提议:“你教我几句意大利语好不好。”

      沈怀煦微微低下头,从这个角度,只看得见omega的发顶,还有一小截露在被褥外头的耳廓:“怎么忽然想学这个。”

      许昭逾唇角微微弯起,环住他腰的手臂,又悄悄收紧了几分:“你就说教,还是不教。”

      沈怀煦略一思忖,下巴轻轻蹭过他柔软的发顶,低声吐出一句词汇:“Ti amo.”

      许昭逾跟着笨拙地复述,发音并不标准,尾音含混黏在一起:“Ti amo。这是什么意思。”

      沈怀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蓄谋已久的狡黠,分明是我爱你,他却故意含糊带过,只轻飘飘地哄骗少年:“夜里适合说的话。”

      一副打算先把情话灌进对方耳朵,暂时不戳破词义的模样,心思藏得极深。

      许昭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这个发音默念了一遍,然后乖乖点头:“那再教点别的。”

      “Caro.”

      许昭逾跟着念道:“Caro.”

      “也是夜里会用到的。”沈怀煦顺着往下糊弄,这个词本意是亲爱的。

      许昭逾忍不住笑出声:“我是不是学得很快。”

      沈怀煦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温热呼吸扫过耳尖,把两句真正的告白送到他耳边:“超级厉害的小朋友,现在可以连在一起念一遍,意思就是晚安好梦。”

      许昭逾不假思索,顺着方才记下的音节连贯读出来:“Ti amo, caro.”

      这一整句,翻译过来便是——我爱你,亲爱的。

      可许昭逾全然被蒙在鼓里,只当是两句普通的夜间短句。

      沈怀煦没有当场拆穿真相,任由少年把滚烫的告白老老实实念出口,只低低应了一声,语气里藏着得逞后的浅浅笑意:“嗯,晚安好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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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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