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致远 心之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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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煦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落在许昭逾的桃花眼里，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更亮。
沈怀煦的声音很低：“许昭逾，你先去洗澡。”
许昭逾看着他，嘴角还弯着，眼睛里那层狡黠的光暗了那么一点点：“那你呢？”
沈怀煦垂下眼：“我回房间。”
他说完，目光从许昭逾的脸上移开，落在地毯上，怕再多看一眼就走不掉了。
他从门框上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你洗完早点睡，明天还要带你去看看。”他说完，没有等许昭逾回答，转身走出了房间。
许昭逾带着笑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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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昭逾被窗外的阳光晃醒。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托斯卡纳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落了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他眯着眼坐起来，看向窗外。
田野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软的、浅金色的光泽，远处的橄榄树轮廓清晰，叶子在微风里轻轻翻转，露出一面深绿一面浅银。
他静静的欣赏了一会儿风景，才下床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推开房门走下楼。
冯琦姚已经在餐厅里了。她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看到许昭逾下来，她的眉眼弯了一下：“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许昭逾点了点头，在她的示意下坐下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面包、果酱、煎蛋、还有一小碗酸奶和蜂蜜。他低头吃了一口煎蛋，蛋边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温度刚好。
沈长庚和沈怀煦都不在。冯琦姚像是看出了他的目光在找什么，放下茶杯，语气很平常地说：“怀煦一早陪他爷爷去葡萄园了，说让你先吃早饭，吃完了再去找他们。”
吃完早饭，他在冯琦姚的指引下穿过客厅，从后门走出去。后门外是一片缓坡，坡上种满了葡萄藤，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深绿和浅金交错的光。
他顺着坡上的小路往下走，走了大概五分钟，看到了沈怀煦和沈长庚。沈长庚站在一排葡萄架前面，正弯腰检查一株藤蔓的根部，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动作不紧不慢。
沈怀煦站在他旁边，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许昭逾走近的时候，沈怀煦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吃过了？”
许昭逾点应了声，走到他旁边站定，安静地看着沈长庚修剪葡萄藤。
沈长庚直起腰，看了许昭逾一眼：“会修葡萄吗？”许昭逾摇了摇头。
沈长庚把修枝剪递给他，“来，学一下。”
许昭逾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剪刀，低头看着那株被沈长庚刚刚修剪过的藤蔓。
所有那些复杂的、需要时间才能理清的事情，都可以从一根葡萄藤开始慢慢学会。
那天上午，沈怀煦带着他在庄园里逛了一圈。
橄榄树、柠檬园、那两棵老柏树、还有一座很小的石头教堂，在庄园的最东边，安静地立在田野中央。
“我爷爷年轻时在这座教堂里结的婚，”沈怀煦说，“那时候教堂比现在小很多，屋顶也漏雨。”
许昭逾看着那座小小的石头建筑，墙面被阳光晒得发白，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
下午，沈怀煦开车带他去了一个地方，在一个小镇的边缘，有一座封闭的赛车场。
沈怀煦把车停在入口旁边，熄了火：“这是爷爷年轻时建的，以前给附近的俱乐部用，现在偶尔也开。”
许昭逾下了车，站在看台上往下看，他笑着问：“我能开一圈吗？”
沈怀煦点了点头，“就知道你喜欢这个地方。”
他递了把钥匙给许昭逾——是一辆老款的跑车。
许昭逾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引擎。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低沉而干净。
他顺着弯道跑了几圈，只是在出弯的地方补了一脚油门。他回到起点推开车门走下来。
沈怀煦靠在围栏上看着他：“怎么样？”
许昭逾站在夕阳里，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被晚霞染成橘粉色的山脊线：“这条赛道不大，但弯道设计得很好。要是能经常来跑跑就好了。”
“你喜欢可以经常来。”
晚饭后，许昭逾在庄园里散步消食。橄榄树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晚风穿过葡萄藤，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他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经过葡萄园的时候，沈怀煦从屋里走出来，在门廊的灯光下站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来：“带你去个地方。”
许昭逾看他一眼：“去哪儿？”
“后山有一片空地，看日落的角度很好。”许昭逾点了点头，跟着他往房子侧面走去。
而前不久，在沈长庚的书房里。
沈怀煦走进来，沈长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许去散步了？”
沈怀煦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嗯，我让他先去转转，晚点我带他去后面看日落。”
沈长庚看着沈怀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沈怀煦靠在椅背上，言简意赅：“爷爷，国内那边走不开。”
“嗯。”沈长庚问，“你留在国内，是因为你想留在国内，还是因为你想留在那个孩子身边？”
沈怀煦看着沈长庚，那双温润的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深，“都有。”
沈长庚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叹了口气，“你父亲走的那年，你才十岁。之后你母亲改嫁，你没有跟她走，你留在我这边了。”
“我从来没有后悔把你留在身边。但我有时候会想——你从小没有父亲在，母亲也不在身边，很多事没有人教过你。”
他停了一下，“比如喜欢一个人。比如怎么和另一个人把日子过好。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工作和感情，那你就去做。”
沈怀煦抬眼看着他。
“你父亲当年……”沈长庚继续说道，“他没能把两样都抓住。所以你不用急着做决定，也不用觉得你必须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
沈怀煦坐在那把椅子上，他看着沈长庚，满是感激，半晌他开口：“谢谢爷爷。”
沈长庚摆了摆手，听不得这些客套话，“行了，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沈怀煦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长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孩子挺好的。你自己把握。”
沈怀煦顺着小路往高地走，许昭逾已经走到了葡萄园了，背对着他，正望着远处的丘陵。
沈怀煦走近的时候，许昭逾偏过头来，目光里有一点在等他回来的神色：“你聊完了？”
沈怀煦走到他旁边站定，目光落在远处的丘陵上：“嗯。”
许昭逾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爷爷……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我不用急着做决定，无论选什么，这里都有人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还说你挺好的。”
许昭逾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在暮色里慢慢地红了起来，他偏过头，假装在看远处正在变成深紫色的山脊线。
沈怀煦偏过头看他，暮色里他的眼睛映着最后一缕天光，他又补了一句：“我也觉得你挺好的。”
心之所向，行知致远，全都与你有关。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傍晚的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天边的橘色正在缓慢地沉入地平面以下，丘陵的轮廓变成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墨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