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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一个讨厌的人怎么办 对面那 ...

  •   对面那个位置前几天空出来了。那个同事大概习惯了二楼的氛围,不再上来了。楼道里偶尔传来几声脚步,拐个弯便又安静下去。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心想也好,人少些,反倒清爽。

      但今天上班没过多久,椅子被拉开了。领导坐了下来,就坐在我对面。

      一种极其具体的情绪,从胃底泛上来,不打招呼,不经允许,直接涌到喉咙口。平静的心情像一块平整的布,被人从中间猛地一抽,褶皱迅速爬满整片。我低下头,目光钉在屏幕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是不想看,是眼睛拒绝往那个方向移动。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判断:这个人,我不愿意看见,是真的讨厌。

      其实我们很久没讲过话了。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交流方式就简化成了一种程序性的交接——我完善功能需求,开发测试,写汇报,他接收。仅此而已。他甚至至今不能正常地拆分任务、分配任务,而我们组里至今只有我一个人。项目在往前推,但结构是扁平的,甚至是空的。我一个人同时是设计者、执行者、汇报者,而他坐在那个本该承上启下的位置上,成了一个沉默的接收终端。

      说“沉默”也不准确。他偶尔会口头提要求,只是拿不出一份需求的设计的文档,但那些要求带着明显的痕迹——甩锅的痕迹,推诿的痕迹,把模糊地带划归给我来承担的痕迹。每一次开口,都是一次责任的重新分配,方向永远是向外、向下,从不到他自己身上去。

      我看见他坐在对面,厌烦感像沸水一样冒上来。那种感觉不是理性的判断,而是更原始的东西——胃的紧缩,眼睑的下垂,呼吸的变浅。原来讨厌一个人,身体真的比诚实还诚实。我试着在心里劝自己:他没做什么,他只是在坐着。但身体的反应告诉我:不对,他的“在”本身,就是一种入侵。

      于是我开始想,要不跑路算了。上班这件事,领导这件事,统统滚远一些。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它很合理——既然环境不舒服,换一个就是了。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跟了上来:我现在是不是太容易波动了?对面一个人坐着,我就坐立不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我就满脑子想逃。最近修心修到哪里去了?这么一点干扰就浮成这个样子,怕是之前练的都白费了。

      两种声音在脑子里拉锯。一个说走,一个说静。一个在烧,一个在浇。

      我还想思考,要不要走,也没有保持安静,键盘声滴滴答答。我只是坐在那里,一边打字一边感受着那股情绪从喉口慢慢降回胸口,又从胸口散进胃里,最后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坠感。它没有消失,但它不再往上了,就是有点想吐。

      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不是为了消化情绪,而是想看清楚——我到底在厌恶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厌恶的那一层,其实不难拆。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却不会做那个位置该做的事。任务分不清轻重,需求理不明边界,团队带不出一丝结构。他不是一个“差劲的领导”,他更像一个“缺席的领导”。而比缺席更让人疲惫的,是他偶尔出现时带来的那些干扰——那些话里话外暗示“这不是我的问题”“这应该是你的事情”“我才是领导”的语气,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盖在所有已经够模糊的沟通上。

      我厌恶的,是他的无能,但更是那种无能所带来的**不确定性**。我不知道他下一次开口会甩出什么来,不知道他会把哪块模糊的责任推过来,不知道这个项目在下一个节点上会不会因为他的一次“忘记”或“忽略”而突然偏离。我在做一个项目的全部工作,却要随时防备一个本应帮我兜底的人从背后递来一口锅。

      这种状态下的“讨厌”,不是性格不合,不是气场相冲,而是边界被侵犯之后的条件反射。身体记住了他每一次靠近所带来的额外负担,于是当他再次出现在视野里,身体先于意识启动了防御机制——拒绝看,拒绝交流,拒绝接纳。这是不是“心胸不够宽”,但确实是“预警系统功能正常”启动的标志。

      而逃避的那一层,更值得看。我脑子里冒出的“跑路”,表面上是想离开这个领导、这个环境,但底下还压着另一层声音:我想离开的是那个当初选择了这里、并且没有更早离开的自己。我厌恶的是自己曾经对这份工作的判断,对自己能力的低估,对“忍一忍就会好”的盲信。那种厌恶比对他人的更锋利,因为它直接扎在自我认知上。

      所以每次情绪上头的时候,我不只是在讨厌他,我是在用讨厌他来回击那个“当初眼瞎”的自己。但这种回击是无效的——它伤不到对方,甚至会对自己造成内耗,只会让我在每次情绪翻涌之后,再加一层“我怎么又这样了”的自我责备。于是厌恶上面叠了羞愧,羞愧上面又叠了想逃,三层压下来,胸口自然沉得慌。

      于是,我试着换了一个角度去看。

      我不再问自己“他为什么这么让人讨厌”,而是问:“如果撇开他,我在这份工作中还剩下什么?”答案很快浮上来——剩下的,是我自己完整地跑通了一个项目流程,是我一个人理清了需求、拆解了功能、写出了汇报、推着事情往前走了。那些工作成果上没有他的名字,只有我的手印。他没有拆分任务的能力,但我有;他没有带团队的意识,但我不需要他带,我自己能走。

      这个发现让那个“厌恶”的情绪轻了一些。不是因为它消失了,而是因为它被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他不是我的衡量标准,他只是我的工作背景里一块无法移开的、不好看的布景。他的存在影响我的心情,但不影响我的输出;他的无能让我疲惫,但不能也不应该让我停滞。

      至于“练心”这件事,我也有了新的理解。心不是练成一块没反应的石头,风吹不动、人踩不叫,那叫麻木。真正的练心,是风吹过来的时候知道它在吹,浪打过来的时候知道它在打,但底下的那个“我”没有散——还在呼吸,还在做事,还在每天坐在那把椅子上,把功能写完,把汇报交掉,把项目往前推一厘米。至于未来怎么样,呵,生来赤裸,又何惧从头再来。三十六计之首,跑路跑路。

      对面那把椅子,明天可能还会有人坐上来。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开口,会不会甩出什么新的要求。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坐在这边,手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字是我敲的,项目的线是我串的,这段工作经历里真正构成“我自己”的部分,没有一样是由他来定义的。

      厌恶还会来,情绪还会涨。但我不会再急着把它按下去,也不会再急着逃开。我会让它从身体里穿过去,像风穿过走廊,然后继续敲我的下一行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一个讨厌的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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