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hello,树先生(七) 游戏开始了 ...

  •   游戏开始了。对方大抵觉得有那位定海神针在,一定胜券在握,因此最初就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四人分成两组,从两侧包抄而来。随云舒和主持人分别被一人钳制,另两人则把路苍烟和钟影书围拢起来,一步一步试探性的缩小着圈子。
      局势很紧张,钟影书顾不得游戏开始前对路苍烟的警告,抓着他的后衣襟紧贴在他身后,对面的俩人时不时伸出一只手来捞她,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
      控场主持在做场外解说,伴随着激越的音乐,路苍烟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俩个人,敌动我也动,小心翼翼地跟他们兜着圈子,结果转到一角,余光中瞥到被缠倒在地的随云舒,胸前绞着两条腿,脸憋得通红,他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分散了,对面觑得这个空子,猛地扑了过来。钟影书见势头不对,直接撒开手,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她人小鬼精灵,灵活的左窜右窜,泥鳅一样,竟没一人能抓得住她。路苍烟这时也回过神,跟那俩人周旋起来。
      钟影书也瞧见随云舒不得脱身,因此兜了一圈后直直往缠着他的人身上扑去,那人没料到有人能从背后勒他的脖子,再一看细细弱弱的是个女生的手臂,一分神,腿上自然松了力,随云舒趁势从中脱出,顺便一个丝滑的回身,拖着钟影书手臂就跑。
      其余纠结在一起的几人见状,立马改变策略,撒丫子朝钟影书奔来。随云舒没有钟影书灵活,便横臂挡在追逐的三人身前,由钟影书自己跑去找路苍烟。那边,俩位主持人纠缠在一块,同组的主持人虽然文弱,体型比不得对面的天选名牌人,但因为太熟了,对他的每一步都做出了精准的预判,堵得那人插翅难逃,被呵痒呵到上气不接下气。
      眼看要被偷家,三人中分出一人去救名牌人,另外一人去追钟影书,这下又变成了随云舒面对缠住他的人。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摆着手臂和他转圈圈,在那人失了耐心扑来时,倏地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就地滚了起来,直滚到那人的势力圈外,还顺便绊倒了纠缠同组主持人的“敌人”。
      彼时敌方名牌人已经瘫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敌我双方的力量瞬间颠倒,攻守交换,场面进入白热化阶段。虽然钟影书需要人保护,但她并不拖后腿,相反还变着法的解救队友,当她从路苍烟身后看见优势在我方时,便大声说道:“你缠着他,我去帮他俩。”
      不等路苍烟消化,她弓着身子一溜烟朝那俩人奔去,好在路苍烟反应快,一把扳过名牌人的脚,把人家鞋脱了,就着脚心挠了起来。那人也怕痒,立马开始原地打起滚来。随云舒这边已是强弩之末,就在钟影书过来的前几秒,敌方两名敌人汇合,朝他和主持人发起总攻,好在主持人当机立断,往地上一跪,飞蛾扑火般张开双臂,环抱住俩人的腿,搅住了二人。
      路苍烟费劲吧啦的拖着名牌人的胳膊往前走,那人死沉死沉的,走了没两步就出了一身的汗,眼看名牌人的战斗力要恢复,他们这一组的努力要前功尽弃,钟影书又忽然转过头来帮他,如神兵天降一般,她也拔掉名牌人的鞋,不嫌脏的在他脚心挠了几下,使他再一次笑得不能自持,而后抬起他的两条腿往肩膀上架去,气吞山河的一声吼:“走!”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控场主持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纠缠着的几人也各自松开,像行注目礼一样目送着她和路苍烟把名牌人放进球门内。
      丝毫不占优势的这一组以绝对优势赢得了比赛。
      观众开始大声呼喊,众人大汗淋漓的坐在垫子前,双目无神地盯着正前方地面,控场主持人一一给他们递过水和毛巾,让他们缓了一会后才示意安静,说道:“好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啊,影书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又灵活又有劲儿,抬起名牌人那一下把全场都惊呆了。”
      钟影书拍拍心脏,气喘吁吁但自豪的说道:“这就是健身的意义!”
      “哈哈哈哈影书真是给我们做了一个非常好的示范,”主持人话锋一转,“诶但是你们专脱人家鞋挠脚心,难不成也是健身的一部分成果?”
      钟影书撇头朝队友望去:“除了我谁还挠人家脚心了?”
      路苍烟不情不愿地举起手,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钟影书咽了口唾沫,笑道:“我还以为就我一人能想到这么‘卑鄙’的招呢,原来你也一样啊~谢谢你了兄弟,帮我分担了我的罪恶感。”
      “都是队友,应该的。”路苍烟借势说道。
      主持人转而问起对面那一队的感想,在大谈特谈钟影书带给他们的震撼时,名牌人忽然站起身,指着路苍烟队的主持人,气鼓鼓地告起了状:“你们说‘卑鄙’怎么能忘了我的好哥哥呢!就是他!专挑我的弱点攻击!”
      一干人等回想起他脱力成烂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开始始哈哈大笑,把众人也传染了,大家笑得人仰马翻,钟影书一边抹着眼泪水一边接话道:“所以说,健身先健脑,这就是策略。”
      大概这个烂梗接得恰到好处,直接戳中了路苍烟的笑点,他捂着笑得肉疼的肚子,转向钟影书,投降似的举起两只手,钟影书不明所地把手摊开,左看一看右看一看,还没反应过来,路苍烟的手已经像两座五指山般扣了过来,重重给了她一掌。他真是把她当成了好哥们,一点没留情,粉白的掌心立时就变红了,她吃痛,刚要反击,就听得台下的掌声,原来是主持人几个打了个配合,又讲出一些好笑的段子,她那报复的心情霎时烟消云散,表情也调成无害的微笑,悻悻然把手背到身后,往旁边挪了挪。
      待到几人修整的差不多了,录制也进入到尾声,所有人排成了一排,控场主持人说道:“观众朋友们,到了最为激动人心的环节,究竟哪俩个人才是双生灵魂?”
      观众立刻大吼,炒成一锅粥的叫声中依稀能辨出几声“路随”和“路钟”,男女主演的粉丝则没有张口。
      一位主持人救场道:“哎呀我怎么听到有人喊我和我的好哥哥呢,这可不兴说啊,不然下次就不是挠我痒痒这么简单了。”
      “不挠你痒痒难道要给你洗洗脑子吗?不行不行啊,现在的水就已经够多了~”
      控场主持人脸憋得通红:“自取其辱!”接着正色道:“好了好了,来,请各位猜一猜,顺便说一说原因啊。”
      从男女主演开始,俩人没敢猜对方,女一号猜得是钟影书,男一号猜得是同组主持人,理由都是一些胡诌的话,听了完全不能让人信服,到了钟影书这,她则推测自己和随云舒是双生灵魂,原因很简单,他是他的学长。
      主持人忍不住吐槽:“实际你们都忘了自己的任务是吧?怎么人情世故都用上了。”
      钟影书吐了吐舌头。轮到路苍烟,他犹犹豫豫地一一看过眼去,半天没说话,主持人立马吐槽道:“怎么着,选妃呢?”
      路苍烟接下话茬:“对,我在想怎么才能雨露均沾。”
      观众席上有人发出嘘声,主持人道:“好烂的梗。”
      路苍烟不好意思的用手臂捂住眼,露出的下半张脸却笑得恨不得给牙开个展览会,接着说道:“其实我是真忘了这一茬,根本没工夫看大家都做了什么动作,那我现在就蒙一个吧。”他又是把嘉宾一一看过,最后把目光停泊在钟影书身上:“就她吧。”
      钟影书倏然一惊,不敢置信地瞪着大眼睛,食指反手指向自己,问道:“不是你瞎掰就瞎掰,你选我干什么?”
      路苍烟一本正经的答道:“我觉得你这身力气有大作用。”
      “噗——”主持人没忍住,笑道,“苍烟这是觉得反正已经输了,都是要干活,不如先给自己找个帮手。”钟影书越想越气,扭头不住地瞪他,像一架机关枪似的,路苍烟陪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权当安慰。一旁的随云舒垂下头,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云舒呢?”主持人问道。
      随云舒淡漠的望着观众席,道:“我也觉得我的双生灵魂是影书。”
      主持人道:“难不成因为她是你学妹?也是人情世故?”
      “不是,”随云舒摇摇头,把理由娓娓道来,“首先我们在做‘你来比划我来猜’时,影书有一个手锤肩膀的动作,‘名牌人争夺大战’时有脱鞋的动作,所以我觉得——”
      “诶等等,”路苍烟忽然打断他,“我怎么觉得······你的双生灵魂应该是我?”
      随云舒握着话筒的手小幅度颤了一下,像是被一缕风撩拨过的树叶,他漆黑迷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不自觉就落进了一滴水,荡起了小小的涟漪。全场鸦雀无声,主持人问道:“苍烟为什么这么说?”
      路苍烟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揉搓的都是折痕的小卡片,得到主持人的肯定后,在镜头前张开了它,道:“摩肩擦踵吗,是不是?”
      观众和嘉宾的视线都聚焦在随云舒身上,他感觉自己被架在一团火上,火星子溅在皮肤上,从外一路烧到了里,他什么也没说,也张开了对折的小卡片,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四个油墨大字——
      “摩肩擦踵!”主持人高声大喊。
      全场一片哗然,随后响起经久不衰的掌声,台上两位主持人更是兴奋地抱在了一起。随云舒有点上不来气儿,演播厅内太吵了,噼里啪啦的拍手声和尖叫声,音乐声和主持人的声音,像是煨在炉子上的一锅汤,眼看汤汁要烤没了,剩下一堆粘稠稀烂的料,堵得他反胃。造化真是弄人。
      路苍烟起初还很兴奋,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正沾沾自喜呢,一转眼瞧见面色不霁的随云舒,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就蒸发了。随云舒敛了笑,他也跟着敛了笑;随云舒垂下头,他也跟着垂下头;随云舒送来目光,他站在原地,迎接着他。他不知道随云舒在想什么,他只是想陪着他,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场录制能录到地老天荒。
      其余几人已经完成了双生灵魂的配对,俩人萦绕在自己的心思里,谁都没注意,直到主持人叫了随云舒两遍,他才如梦方醒,原来已经到了本场录制的尾声——他的独唱。
      一曲歌毕,就真的该曲终人散了。
      歌曲最后由节目组指定,是一首令人肝肠寸断的情歌,契合《春暖花开》舞台剧的精神。歌曲曾红遍大江南北,至今还排在KTV点歌榜单前十名,难度颇高。虽然现场是真唱,但早在录制前,他就已经在录音棚录了一版,最后播出则视情况而定。
      一束强光从天而降,将随云舒裹在正中央。萦绕在他四周的,是水一般流动的黑,来自舞台前侧的两盏灯却是雾蓝色的,润物无声般的潜入那黑中,给漆黑套上了一件暗暗地、带着丝绸般荧泽辉光的外套,也把坐在舞台一侧的嘉宾们涂上了色。
      随云舒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像极了校园里清爽的学长,原唱是饱经沧桑的成年男人在慨叹时间无情,丢了真爱丢了心;他清亮的嗓音却是少年人在倾吐青春心事——一错过便是万劫不复。白衬衫外的蓝校服宽大,大到能盖住大腿根,大到藏着满兜的小零食,大到觉得青春好长,大到最后竟然写不下同学的寄语,那些万劫不复,其实早就被时间吞噬了。
      路苍烟出神地瞧着他的侧脸,光如织成的连绵雨线般覆在他的鼻梁上,把皮肤调和成了象牙白,好像冰冰凉凉冒着寒气的冰棍,让人在火热的天里单是看着他,就透心的凉爽,话筒后的嘴一开一合,仿佛半口古井,朝里望去,能见着栖了半个身子的月。那月一如十多年前,冷清清的,丝毫没变样儿,回忆都模糊了,它却还悬在那,等着走得太远的人回来寻它。
      路苍烟回来了。他记起来了。他见过随云舒。
      不记得是哪一次逃课,跟着狐朋狗友来到了隔壁学校,那里正在举办文艺汇演。学生们大显神通,他却觉得无趣,诗朗诵太干巴,唱歌的抖成筛,说相声的没新意,女生太害羞,男生太自大,当他觉得无望要走的时候,随云舒上台了。
      他和别人都不一样。单是站在那,就如老神仙树下的一只鹤,超凡脱俗。
      路苍烟在他表演结束后特意去后台找了他,但没说上两句话就被朋友拖走了,后来他又折身而返,来到后台,没找到人却七绕八绕走到了台侧,一打眼看见刚才跳舞的那人摇身一变,成了光临人间的神仙歌手,他一眼沦陷,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再次被找来的朋友拖走了。
      此后他跟朋友打听,但总是寻不到确切消息,少年人的每一天都是新鲜的冒险,日子长了,也就淡了,直到它慢慢沉淀到了记忆最深处。
      他起了一阵的战栗,头发丝都起了电般嘶嘶的飘着,难怪他见他第一面就觉得熟悉,难怪他见他第一面就觉得亲切,他总觉得随云舒像谁,有曾经喜欢过的人的影子,现在看来,是他所有喜欢过的,有好感的人都像随云舒。
      可是他把他弄丢了,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