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江湖之远》褚序

3、好一个麻烦精 宁

　　宁云依神色挣扎，良久，看了看正冷眸盯着自己的宫君湛，满腹无奈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叹气时，有一种赴死的英勇，“能脱！”

　　得到了宁云依视脱衣如死亡的回答，宫君湛倒也是不客气了，点了点头，拿起银针。宁云依看着那足有她手掌长的银针，当即就做好了决定，她不就义了，她怂了。

　　她有些拘谨的伸出手掌，拇指与食指比量了一下针的长度，“宫小姐不是说拔针吗？为何还要拿着针?还……如此之长……”

　　“我自有打算，忍着点。”宫君湛被眼前这人烦的有些躁了，耐不下性子去一一解释了，按着宁云依就要往她的穴位上扎去。

　　“啊啊啊!你起开!“即使宁云依看着再怎么成熟稳重，可说到底也不过是被困在皇宫的囚鸟，被权势以及攻心之术所围绕，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

　　开什么玩笑，那银针可是比她的手还长啊！别那些飞针没要走她的命，反而是死在了这万花谷，被结果在了她宫君湛的手里。

　　“本宫……本宫害怕！你那个针扎本宫身上真的没问题吗？本宫不会死吗？”

　　看着宁云依那怂怂的模样，宫君湛强忍着想抽身离去的想法，耐下心中躁意，安抚道：“我要是想你死，不如让你死在骆臻手上，还免得脏了我的手了，这么麻烦给你带回来干什么，折腾我自己吗。”

　　看似是在反问宁云依，但却是个肯定的语气。

　　宁云依又不是个傻的，她当然感觉到了眼前人对自己的嫌弃，那根本就是溢于言表的，“是这个道理没错……那你……那你为什么不在本宫昏睡的时候取针？非要在本宫清醒的时候取。”

　　宫君湛已经开始后悔了，她后悔救了这么个麻烦精回来。她淡漠的性格让她特别特别讨厌麻烦——她无力于去解释清楚，更懒得去解释。

　　“我若是在你昏迷的时候就脱了你的衣裳擅自取针，等你醒过来，你又是如何看待我。行得正坐的端，我不愿背负个登徒子的名号。”

　　宁云依听了她的解释，神色缓和了不少，“看不出来啊，你这呆板的人，居然这么恪守礼仪?这倒是个知礼明仪的主……”

　　边说着，宁云依给自己的衣衫给解开了。脸上绯红一片，她本就觉得眼前这位少谷主长的俊朗，似是个男儿郎。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她面前脱衣服，自己反而是有些放不开了。

　　思来想去，面子跟活命，她果断选择了后者。“本宫怕疼……你那个……能不能下手轻一些。”

　　宁云依说那句怕疼的时候，面上，耳根，连带着脖颈，通红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

　　怕疼这件事，实在是令她觉得难以启齿……她可是堂堂一国公主……

　　沉默是今晚的宫君湛。

　　“啧，麻烦死了。”宫君湛有些暴躁的揉了揉自己脑袋，低头在李央送来的端盘中拿了两样药草

　　“麻烦精，张嘴。”

　　宁云依听她这么叫自己，愤懑不平的张嘴就要说话替自己辩解。“本宫才不……”可没等她说完一句话，宫君湛眼疾手快，抬手就往她嘴里塞了一样药草。

　　宫君湛得意的朝着宁云依扬了扬眉，语气与之前相比，算得上是温柔了，“嚼碎，咽下去，可能会有点苦。一会我把手里的药草碾碎，药液涂在你被刺进针的部位，这两样药草都有镇痛的作用，这样，就不会疼了，听懂了吗?”

　　难得的见宫君湛语气温柔，宁云依不由得有些愣怔，呆呆的点点头。

　　而宫君湛见这麻烦精终于是闭嘴了，选择了继续沉默。她本来就是少言寡语的人，这是被闹腾的实在烦躁了，不得已像哄小孩一样哄着眼前这人。

　　经此前这么一闹腾，宁云依出乎意料的消停了，低着头，看着面前人细致的在自己身前被刺入毒针的地方涂抹药液，确实闭嘴，不再多言了。

　　宫君湛轻瞥了一眼宁云依，放下药罐拿起银针，动作并不拖泥带水，手中长针针尖轻轻一刺，便刺入了皮肤，再配合内力一挑，一根细小的毒针便取出来了，手法娴熟，了然于胸。宁云依震惊于，她竟然真的没有感觉到疼。

　　看得出来，这大呆狗医术确实不错。

　　好在是这祖宗没有把话说出来，再加上没有感觉到不适，就坐在那静静的盯着专心给她取针的宫君湛。

　　“你也算是命大，虽然细针上淬有剧毒，但是射中你的都不是致命的部位，很好处理，你在这休息吧，明日找我过来给你换药。”虽然不想说话，但是宫君湛知晓，眼前这人是病人，她不得不把具体情况告诉她。

　　“那宫小姐，本宫的弟弟和侍卫现在身处何处？”

　　“那两人，我命央儿安顿在我的府邸左厢房内。已经处理过伤口了，你倒是不用担心。”

　　二人四目相对，无言。

　　宫君湛又思索了一会，问了句：“你着急回皇宫吗？”

　　“本宫不急。”

　　“那我去另给你寻间住处，昏睡了一天一夜，你饿不饿？”

　　宁云依撇了撇嘴，道：“是有些饿了，但是本宫很满意你这床铺，不用另寻了，姑且就暂住你这里，可好？”

　　宫君湛心中烦躁更甚，“公主殿下自重，这是我的寝殿。”

　　“但是本宫可是病人！我走一步都是很疼的！还要来回跑，更疼的！”

　　言下之意，我要闹了！你要不答应我住这里，我真的要闹了！

　　“你……你这人，到似个泼皮无赖。”

　　“好了好了，湛湛，让她住在你这里吧。”突然有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不似宫君湛那么淡漠疏离，反而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柔和温婉。宁云依都没有注意到说话这人从哪来的，说话的那人就一个闪身，到了她面前。

　　很好，并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宁云依上下打量着眼前来人，那人看着年仅二十左右，长的与宫君湛眉目间有几分相似，不同的是，她眉目柔和，蛾眉敛黛，多的是脉脉柔情，风姿端丽，背手而立，唇角笑意微扬，看着她眼里居然……满是慈爱？？居然能在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靠近，还能自由出入少谷主的府邸，她宁云依当然不会傻到认为眼前来人是个寻常人物——至少实力是不俗的。

　　还能叫万花谷少谷主湛湛……如此亲昵，莫非是有什么关系？

　　反观宫君湛，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语气充斥着不满“姑姑，这是我的寝殿。”

　　听着宫君湛的语气，来人心知这小家伙是闹了脾气，却只是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自顾自的问了宁云依：“吓到小公主殿下了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宫笙禾，是湛湛的姑姑。”说到这，语气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却很快调整，遮掩了过去，“也是你母亲的故友，想必你母亲应该有所提及。”

　　宫笙禾调整自我情绪的速度过于快了，一闪而逝，以至于宁云依并没有发觉。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姑且决定暂不放下她的戒心，毕竟能被追杀到这，虽然是获救了，可是轻易放戒心反而更容易命丧于此，顺着话茬接了下来，“是啊，母后有提到过宫姨。”

　　“那你在万花谷暂且安顿下来吧，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有什么缺的少的找湛湛就可以了，养好伤再在万花谷玩几天，你急着回皇宫吗？”回那个如囚笼的地方，判你母亲……终身监禁的地方。

　　“我并不急着回皇宫，本宫先行谢过宫姨，也代母后谢过。”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不明情况，既然她跟自己母后是故交，还是先把母后挂嘴边当个挡箭牌吧。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消息对于速来喜静，不喜有人叨扰的宫少谷主，无疑是一个噩耗“我能说我不愿意吗？”

　　“好了湛湛，她身上有伤又毒素未除。你这地间有暖玉滋养，何况整个万花谷，又以你的医术最为高明。那你看这样好不好，姑姑再协商嫂嫂给你添置一批书籍，如何?再说，就住几天……”

　　都没等宫笙禾继续往下说完，一听到添置书籍，有书看，宫君湛眼神瞬间转变，答应的极为痛快，“姑姑，莫要再说了，侄儿同意了。”

　　看着宫君湛变脸如此之快，，弄的宫笙禾有些哑然失笑，敲了敲宫君湛的脑袋，“你啊，还真是……行了行了，我也不多待着了，先走了，你们二人也早点把桌上膳食吃了。”

　　宁云依怔怔的看着宫笙禾离去的背影，“想不到啊，宫小姐还蛮爱看书的?”

　　“爱好而已，倒是请问你，什么时候走。”

　　看得出来，她宫君湛是真的不爱与人相交，说起话来句句带刺，气的宁云依是真的想封住她的嘴。

　　“少谷主，本宫也拿不定主意什么时候走，本宫有一封家书，不知你何时有空，帮本宫传回皇城。”

　　“明天吧，现如今天色已晚，你又刚醒，应先去用膳。”

　　不提醒还好，被她这么一提醒，宁云依感觉到自己肚子在跟自己抗议了，面色一红，起身就要下地走动，却牵扯到了身前的伤口。虽然是取出了针，但是当那两株镇痛的药草药效过去之后，每动一下她都感觉痛入骨髓。

　　“嘶……”

　　察觉到不对，宫君湛忙把她扶正了坐在那，“怎么了？”

　　“本宫无碍，只是每动一下这几处伤口就有些疼痛难忍，要不然……本宫还是不吃了吧。”

　　“……”

　　认命的叹了口气，宫君湛起身，伸手探入宁云依的腿弯，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一用力，就将床上的人抱了起来。

　　宁云依难得的不再闹腾，只是静静的感受着那人喷洒在她颈间灼热的呼吸。

　　其实……她这人，若是不说话，还是挺温柔，会照顾人……

　　宫君湛抱着宁云依，把她安置在餐食前，等放下她让她落座，这才如释重负。“好了，你吃吧，吃好了叫我，我抱你回去。”

　　“这些食物都还冒着热气……你没用晚膳？”

　　“我不怎么爱吃饭。”

　　宁云依可怜巴巴的看着宫君湛，“可本宫的身前好疼，胳膊抬不起来……”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宁云依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她是在嫌弃自己。

　　她听见了，听见了那人又是一声叹息，听见了拉过椅子的摩擦声，听见了餐具碰撞的声音，也听见了那一声并不能称得上温柔的“张嘴”。

　　但是她还是高兴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眼前女子产生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许是被她容貌吸引，见色起意。又许是她救了自己一命，更或者……她就是被那外冷内热的性格所折服。反正她是从来不信一见钟情这种无稽之谈的，但是话又说回来，眼前人的长相的的确确……是吸引她的，她是喜欢的。

　　就是这淡漠的性格再加上那自己舔一口都活不过三秒的毒嘴，实在是……太摸黑好印象了。

　　这一顿饭宁云依是吃的开心了，倒是苦了宫君湛，她自己就不怎么爱吃饭，更别提喂别人吃饭了。

　　这下可好，宁云依一吵吵胳膊疼只得自己喂她，喂一半还怕自己“累到”，让自己也吃了点。

　　用完膳，宫君湛放下碗勺，抱人去了床榻，本以为自己可以解脱的看书去了，奈何那人闹的紧，非要自己哄她睡觉……

　　“初来乍到，本宫不熟悉，有些不敢睡觉，你陪本宫。”

　　宫君湛听见这话，人有点懵，“你是说我吗？我陪你睡？”

　　宁云依坐那点点头，指了指床铺，“是，要你陪本宫，本宫在皇宫之时，若是难受，会有母后陪本宫，如今……”

　　感觉到宁云依低落的情绪，宫君湛无奈踏前一步，伸手轻抚宁云依额头，揉了揉，轻声安慰道，“别多想了，公主殿下，在万花谷放下那些烦心琐事吧，我陪你就寝。”

　　殿中烛火摇曳，宫君湛眼神温柔而坚定，宁云依怔怔的看着宫君湛那绝色容颜，不知不觉间红了脸颊。

　　宫君湛轻笑，“我说怎的天黑了，原是晚霞也欣喜公主，到公主殿下脸上暂居了。”

　　这一声打趣让宁云依回过神来，小公主忍着疼痛，向床榻里挪了挪。

　　“别动。”

　　比声音让宁云依先感觉到的，是宫君湛按住她的手掌，紧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被人动作轻柔的抱了起来，“你……多谢。”

　　“不必，你是我病人，躺下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