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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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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霜呈这一觉,睡到了三日后的傍晚。
在纷繁杂乱的梦中,他瞧见了绿荫盛浓的树影间,飘着一只极高的风筝,地上的少年手忙脚乱地往回收线,可那根线好似无限长,越飘越高,边上明明围了一圈人,却无人知道他此刻的无助,纷纷嬉笑着叫他快走,没人等他。
斑驳陆离的光影忽明忽暗,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原地,瞧着风筝飞远,嗤笑一声,又化作光点消失,少年松开手,呆愣地等在冷清的盛暑。
“沈大夫,不是说三日后便会醒来么?怎么还不见动静?这也没发热呀。”
“他身子弱,多睡几日也是正常……方才他的手是不是动了?”
一双温热的手覆上额头,谢霜呈睁开眼睛,喉头发痒,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虽安稳地睡了三日,却仍觉得气虚头晕,偏头瞧见姚太后所坐的那把摇椅,谢霜呈心中酸涩,一阵疲乏无力之感漫上心头。
无奈非人所愿,如今他能力平平,不仅纠不了错案,找不出真相,如今连与母亲相认都会伤害她,他就算赶回京来,也一事无成。
冬姑姑见他人虽醒了,却只看来看去,一言不发,她凑上前道:“霜儿?你好些了吗?”
霜儿?谢霜呈瞥了眼沈青阳,沈青阳回之一笑,应当是这两人将他的事讲给了冬姑姑听。
“你醒得不巧,娘娘已经睡下了,她来看过你两次。”
冬姑姑见谢霜呈面露疑惑,又道:“放心吧,沈先生熬了些安神的药汤,这回她瞧见你的脸,平和了许多。”
冬姑姑迫不及待将这位三天没吃饭的心肝宝贝带到了桌边,桌上摆着几样色泽鲜艳的小菜。冬姑姑到柜子里去拿碗,见小柜里竟摆着五副碗筷,谢霜呈忽然道:“姑姑,皇姐会到这里来吗?”
皇姐性子活泼,若有她做伴,想必在这深林的日子也不会太寂寞。
冬姑姑动作一滞,碗在柜子里磕得当啷响,她皱起眉头抿着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谢霜呈目光灼灼,又只好长叹一口气:“…公主已经逝去多年了。当年你的死讯传回皇城,她不相信你会暴毙,执意带人离京调查,然而船才驶离岸边,便无故迅速下沉,派出的人也捞不到尸首,她…恐怕葬身鱼腹。”
“究其根源,还是福薄啊……”
谷木雨听得脊背一僵,下意识去瞧谢霜呈的反应,见他静默地站着,烛灯昏黄,他见惯了江湖的大风大浪,此刻心里却莫名一酸,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可怜的人家?
生死不明,阴阳相隔。
谢霜呈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惨!太惨了!
夕阳西下,沈青阳见谢霜呈独自坐在竹梯上,孤零零的,风一吹便要散去了,他自知嘴笨,在这惨不忍闻的灾祸前帮不上什么忙,可又忧心,便催着谷木雨去开解开解。
他蹲在门边,一面帮着冬姑姑将小鸡崽赶回笼里,一面小心翼翼地偷看。
谷木雨在谢霜呈身旁坐下:“谢小兄弟,你刚醒来,怕是吹不得冷风。”
谢霜呈不说话。
“哎,这人啊,总是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谢公子,你十五六岁的年纪,便遭如此变故,可人生无限,人活在世上,总有万般滋味……”
谢霜呈道:“谷先生,多谢你。”
沈青阳见他劝来劝去,净说些废话大道理,将鸡笼子一关,拍拍两手的土,上前急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依我看,那传话之人定然是居心叵测,敢在宫中弄虚作假,说不定对大明的江山都有威胁,应该怪他才对!谢公子啊,你可不要颓废下去,可得速速将此人揪出来!”
“再说,你死得莫名其妙,说不定你姐姐也根本没死,是那人所做的障眼法呢!即便真有这祸事,那这人也定是幕后黑手!”
“还、还有,你师兄不是遭人陷害么?总不能叫这冤案不明不白吧!”
谢霜呈闻言,心头接连震荡,抬头瞧着这一方晚霞,忽然发现那本葬花曲仍旧放在他晕过去的桌面上,晚风轻拂,吹开了扉页。
向死而生……
他中毒数年,现下毒虽然已经除去,可亏空的身体却再难修补,无法精进习武。若葬花曲真如传说中一般,能将腐烂的根茎去除,使根茎中空,重新填塞东西在中间,换句话说,那便能直接为他重塑这副无能的身子。
这简直是一本为他量身打造的秘籍,难不成这西域大师,也有与他相似的经历么?那些乱七八糟的罗泊字符,世间少有人看得懂,可他却能看明白,上天偶尔也助他一回。
自悟这一套无上心法,便是这位大师的破解之道,如今山穷水尽,若连现成的法子都要错过,那他穷其一生,恐怕再无出路,更没有寻求属于他的破解之道的胆量了。
“你要听曲么?”沈青阳见他盯着那本花楼小曲,替他拿了过来,翻了两页,又递给谷木雨:“我看不懂,你来看!”
“……”
谷木雨翻开那册子,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符号,看得人眼花缭乱,又合上了。他虽不通乐理,却也知道这里头的东西不是乐谱,倒像是某种文字:“沈兄弟,这恐怕不是小曲。”
“沈兄、谷兄,”谢霜呈沉声郑重道,“一路走来,谢某早已将二位视作生死之交,无奈力薄才疏,在这偌大江湖中举步维艰,我已决心在此修练葬花内功,心经艰深玄妙,我怕是要待在此地在此数年不得出。”
谷木雨回想书籍记载,那些江湖高人练的神功,练成少则十年,多则几十年,他走遍天下,虽不会什么武功,却懂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谢霜呈口中的葬花心法,他只认得这名字,却从来没听过有谁练成,不知这谢小公子要练就神功,需要几年?他忽然想起,谢霜呈今年也不过才十五,有的是无限岁月。
沈青阳笑道:“那敢情好,若你神功大成,将来当上盟主,便随便赏我个闲职,我也算是救过盟主命的人,说出去响当当,叫灵山那些小瞧我的人后悔去。”
谢霜呈道:“借你吉言,沈兄,我必定会叫你变成响当当的人物。”
姚娴漪坐在门边,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见他们笑,也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