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站台》面麻

60、第 60 章

　　许书妍反复琢磨着那句“最好用的几年”，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后知后觉咂摸出味儿来。
　　她瞪圆双眼，猛回过头，看到江怀予脸上摆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眼底却闪烁着狡黠的光。
　　分明一副逗她的模样。

　　“江怀予！”许书妍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只是也舍不得下重手，就那么轻轻地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对江怀予来说，那力道轻轻的，倒像是圆溜溜毛茸茸的猫爪，在胸口挠了一下。
　　超凶的。

　　许小猫双臂环在胸前，收敛起脸上的笑，别开眼看着前方，命令道：“开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时，许书妍手机震了震，是薇姐发来的消息。
　　薇姐抱歉地说：【妍妍，我今天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印记的经纪人，他说暂时没打算把歌曲授权给任何线下场所进行现场表演。】
　　【sorry啊，我无能为力了。不过你放心，除了这个，其他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保证你明天晚上玩得尽兴！】

　　许书妍转头看了眼认真开车的江怀予。
　　心里暗忖，原唱就在这儿，听翻唱倒也大可不必了。
　　只是明晚“独雾”离职派对的事儿，她还没和江怀予说。

　　她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假装随意开口道：“那个……明天你不是要来公司找我吗？”
　　“那之后呢？你有别的安排吗？”

　　江怀予专心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勾着笑，说道：“当然有。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情侣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或者，姐姐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许书妍点点头，“明晚你和我一起去酒吧吧！”
　　“之前忘了告诉你，薇姐……就是我朋友，在酒吧给我安排了离职派对。你和果果他们如果有空的话，一起来玩呀！”

　　她和江怀予的关系还没来得及和薇姐还有梦洁说清楚。
　　明晚江怀予如果能来，正好可以把他正式介绍给她们，也顺便让她们给把把关。

　　江怀予听罢挑了挑眉，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行，我一定去。果果他们我问问。”
　　“你把时间地点发我吧。”

　　话音落下，江怀予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他点开一看，愣了愣，微微偏过头看了许书妍一眼。
　　“独雾酒吧？”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许书妍“嗯”了一声，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晚的画面。
　　慢了几拍后才继续说道：“你去过的。就是……那天晚上那个酒吧。”
　　“我刚说的朋友，就是酒吧老板周薇。”

　　酒吧老板？
　　江怀予想起了那个笑容爽朗，做事干脆利落的老板周薇。
　　他有些惊讶，“你和老板是朋友？看不出来，你们俩完全就不是一个性格的。”

　　说着，江怀予的记忆又回到了果果生日那晚。
　　他那天喝了不少酒，但时至今日，他还清晰地记得许书妍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说的每一句话。
　　她和果果说，她有朋友在那儿。

　　江怀予一直以为，她口中的朋友，指的是何云森。
　　虽然后来他发了疯般追上去，也从始至终没有看到何云森的身影，但他从未想过有另一种可能，也许何云森从来就没有在酒吧出现过。

　　即使后来他知道，何云森和她什么都没有，可这件事依旧像是一根鱼身上的软刺一样，勾在喉间。
　　偶尔那么扎一下。

　　他心里妒忌着，却小心翼翼什么都没问。
　　如今听来，似乎一切是自己多想了。

　　江怀予脸上的表情变得欢欣起来。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确认，“所以那晚在酒吧，你和果果说的朋友，指的不是何云森，是周薇？”

　　许书妍想了想，隐约回忆起自己确实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她有些无奈地说：“和何云森有什么关系？我那天晚上在酒吧外就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说到这儿她顿住了。
　　许书妍想起来了，那晚她并没有说得多清楚，她的回答模棱两可。
　　她说，她自己的事情，和江怀予没有关系。
　　她说，她和何云森的事她自己会处理。

　　许书妍悄悄吐了吐舌头，瞄了一眼江怀予，以为他会揪着那天晚上究竟有没有说清楚这事儿争个对错。
　　却见他嘴角的笑一点一点蔓延，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车子在花园里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江怀予有些不舍得，“再抱一会儿，最后一分钟。”

　　许书妍叹了口气，手心在江怀予背脊处来回摩挲着。
　　她像哄小孩儿一样安抚着，“好啦，都说了多少次最后一分钟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埋在她颈窝处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闷闷的，“真的最后一分钟，让我再充会儿电。”
　　许书妍低笑着，“好。那不许耍赖。”

　　江怀予说话算数，虽然最后放开手的时候极不情愿。
　　许书妍走在昏暗的楼道里时，还在想着最后江怀予一脸憋屈的表情，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怀予这么黏人呢？

　　*

　　第二天，许书妍起了个大早。
　　这是她在阳和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她把自己收拾打扮得光鲜亮丽。
　　就像她的心情一样，明媚又灿烂。

　　其实都最后一天了，也没什么具体的工作了。
　　但许书妍倒是一直没闲下来过。

　　平日里一些没什么私交的同事，都听说了她今天要离职的事儿，纷纷来找她聊天。
　　嘴上说不舍得她走，其实也只是好奇心在作祟。
　　有好奇离职原因的，也有来八卦杨世杰杨总侵占公司资产一事的。

　　说实话，杨世杰的事儿对许书妍来说就像是心里的一根刺。
　　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王啸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了。

　　按理说，以她对王啸人品的了解，他大概率是不会去杜撰这样一个假话来损人清誉的。
　　但自打那件事之后，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杨世杰依旧好好地在公司做他的副总，这让许书妍有些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说，王啸搞错了？
　　又或者真的被何云森说中了，杨世杰做到如今的地位，没点人脉没点关系，还真说不过去。

　　她也很想知道答案，但以她的能力暂时还没办法去了解其中的细节和过程。
　　只好对这些来八卦的同事礼貌笑笑，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当然，也有些人是真心舍不得她走的。
　　在阳和这么多年，有许多配合默契的老同事。
　　虽然没有太多的私交，但工作上合作得还算愉快。
　　许书妍这一走，他们又得重新适应，重新熟悉新法务的性子和工作模式。

　　不过说来也巧，半下午的时候，公司突然就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
　　杨世杰从三楼被带下来，跟着走了。
　　不仅仅杨世杰，阳和老总崔阳和也跟着走了。
　　这次和之前的几次谈话不一样，他们把公司存放档案的房间，和财务室的柜子，全部贴上了封条。

　　一时间，大家都骚动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工作的心思。
　　负责接待的同事听了点关键词，回来七拼八凑给大家同步着消息。

　　“听说王啸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那前几次为什么没有查出来？”
　　“不知道啊，杨世杰做了什么手脚吧？”

　　“那这次呢？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了吗？”
　　“好像是签假合同那家公司自己发现的，把自家员工和杨世杰一起给举报了。”

　　“那老板为什么也被带走了？配合调查？”
　　“不会是一伙儿的吧？你看封条都贴了，好吓人。”
　　“应该也脱不了干系，说是公司业绩越来越差，快要破产了，所以一起联手，把公司资产一点点转移了出去，准备随时跑路。”

　　许书妍心里暗忖，果然和自己想的八九不离十。
　　这事儿不止杨世杰一个人，公司也脱不了干系。

　　其他同事震惊于这个消息，办公室里哀嚎声连片。
　　“我真实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会碰上这种事儿啊？！”
　　“家人们，王啸上次那事儿我就看出来了，杨世杰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啊，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着许律师赶紧跑路吧！”

　　*

　　江怀予结束录制的时候，便给许书妍发了消息，还给她打了语音。
　　只可惜她疲于应对同事们热情的寒暄，后来公司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手机开的震动，竟一直没有注意到。
　　以至于等江怀予再次给她打来电话时，他人已经站在阳和楼下了。

　　许书妍接起，便听到电话那头江怀予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串的话。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还带着哭腔，“姐姐你在哪儿？”
　　“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好害怕……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错了，我可以改的。你别不要我。”

　　罢了，他没有听见许书妍的回答，声调放得很柔很缓，哀求道：“姐姐，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可以下来吗？”
　　“我就看你一眼，一眼就好。”

　　许书妍愣了愣，张着嘴半晌没插上话。
　　她这才点开微信，看到一小时前开始，江怀予就陆陆续续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打了好几通语音。
　　【录制结束！等我。】
　　【姐姐今天最后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姐姐很忙吗？看到的话回我一下哦。】
　　【晚上果果他们也来，到时候他们会自己去酒吧。】
　　【我就快到阳和了，你能下来一下吗？有点想你了。】
　　【姐姐，你怎么不接电话？你在哪儿？】

　　许书妍闭上眼，有些懊悔地皱了皱眉。
　　她脑子里几乎能勾勒出江怀予站在楼下，手里攥着手机，着急又委屈的模样。

　　许书妍没有说话，她抓起手机，飞奔了下去。
　　玻璃门还未打开时，许书妍一眼就看到了红着眼，眼巴巴朝里望着的江怀予。

　　她快步走过去，喘着气在江怀予面前站定。
　　她喉咙有些发紧，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江怀予。”
　　她笑着说：“对不起，一直没看手机。我没有不要你，还有，我也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