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缨》养只墨碟

47、常樱求学记 机缘

　　正常来说，楚篱做的事只要不太过于离谱，毒幽宗的长老们自然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唯独在她选择让常樱顶替别人的位子时，集体不认同。
　　自从云雀和书剑因为没能及时捉住孙静姝，导致她害死倾月，他们被楚篱逐出宗门后，暗卫统领这个位子就空出来了，长老们争先恐后的让自己座下的得意门生尽情的在楚篱面前施展能力。
　　而楚篱呢，全都视而不见。
　　有的长老就认为楚宗主一定会把这个位子让给她自己座下最有本事的戴莲。
　　当然，这完全是猜测。
　　然而这个猜测还没有机会得到证实，就被楚篱的做法给震惊到了。
　　不过就是带常樱去参加那位倾不辞小少爷的婚礼罢了，缘何一回来就要让没什么天赋的常樱坐上暗卫统领的位置。
　　这不是打那些努力修行的弟子的脸吗？
　　那段时间天不亮就有人频频跑去“骚扰”楚篱，想让她收回这个决定。
　　被打扰的次数多了，楚篱厌烦的同时就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连选择谁当这个暗卫统领更是不了了之。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度提起这件事的契机竟然是茶仙子长老与楚篱聊天的过程当中想起常樱还没有去岐山求过学。
　　她灵光一闪，当天晚上就将全部长老召集在大殿。
　　“我知道诸位并不认同常樱当暗卫统领，但是没关系，我会让常樱前往岐山求学，增长见识的同时也能提升修为，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的坐上暗卫统领的位置。”
　　好离谱。
　　大半夜把他们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他们怀疑楚篱是没睡醒。
　　止欲长老第一个不同意，上前劝说：“宗主，您快别胡闹了，暗卫统领怎么能让一个没有任何天赋的小孩子来当呢，更何况常樱已经过了十三岁这个年龄了，完全错过了时机，现在你想让她去求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穆尊主不会同意的。”
　　“你说的不错，求学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可问题是，常樱十八未到，怎么就叫错过了时机。”楚篱承认，她确实讨厌没有天赋的弟子，可更讨厌的是明知自己没天赋还不努力的人。常樱好不容易后期努力追上来了，她当然要给常樱一个机会。
　　止欲长老噎住了，“反正没人会同意你的决定，这简直……”
　　楚篱气笑了。
　　一道剑气挥落，将正在说话的止欲长老的头颅给砍了下来，人头落地的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长老们在见到这副场景纷纷吱声，嘈杂的大殿总算安静下来。
　　“是不是因为我最近脾气太好了，才让你们敢蹬鼻子上脸否认我的决定。”楚篱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踹飞止欲长老的头颅，冷笑，“说吧，谁还不同意，我可以让你们人头分离。”
　　众人：“……”
　　没人敢说话。
　　这场闹剧很快传到了常樱的耳朵里，常樱一听，一直口口相传“女魔头”的事迹终于摆在明面上了，她深吸一口气，撂下扫帚就要去找宗主聊聊。
　　她知道以自己微不足道的声音可能不会劝动楚篱，但万一成功了呢。
　　戴莲瞥见她的举动，将她给拉了回来，“别去，宗主还在气头上，你去了无非是火上浇油，等到密信从岐山传回来了，就可以知道你还能不能去岐山学习。”
　　常樱略显焦急：“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宗主之前是怎样对待我的，宗门的弟子心知肚明，现在突然换了一种态度，且杀了违背她意愿的长老，你不觉得这跟荒缪吗？”
　　“万一这只是她心血来潮的想法呢，我当然是要去劝一劝宗主了。”
　　“宗主所确定的事，哪怕是茶仙子长老来劝，她也不可能会改变主意的。”戴莲捡起扫帚，塞到常樱的手中，问道，“你说你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宗主的认可，面对着唾手可得的职位，你真的不想要吗？”
　　“我当然想要了。”常樱毫不犹豫的答道，却又感到纳闷，“可这实在是太容易了，宗主不应该给你吗？”
　　戴莲笑了笑：“还是算了，自从被某人骗了之后，我的修为大跌，宗主还能让我留在她身边已经很不错了。”
　　“我过几天要去蜀中一趟，你自己好好修炼，别辜负了宗主的良苦用心。”
　　常樱疑惑：“去蜀中？”
　　“对。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认识蒋承影。”戴莲道。
　　常樱一听，冷笑：“哦，是他啊。不算认识，见过两面，每回都要被他那刻薄的嘴给气个半死，你找他有什么事？”
　　戴莲有些不太好意思：“他不是有轮回之眼吗，想让他帮我看看，我的灵力还能不能有上升的空间。”
　　常樱：“原来如此。”
　　说着说着，戴莲察觉话题偏了，“咳咳”了两声，道：“你千万不要有任何负担，坐上高位的人只是除掉几个碍事的而已，没有了止欲长老，你看现在还有敢反驳的人吗？”
　　常樱：“……”
　　她就算想有也不敢有。
　　一直到了夏末，那封沉溺许久的密信终于从岐山传了回来。
　　对于楚篱的请求，穆毅然同意了常樱可以去岐山求学，让她来年跟别的学子一起去。
　　密信抵达宗门那日，整座宗门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谁都清楚，穆毅然尊主松口，就意味着常樱去岐山求学已成定局，等在岐山有所成就，归来就是名正言顺的暗卫统领了，再无人敢质疑半分。
　　先前止欲长老惨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此时要是敢多说一句话，下场恐怕跟他一样了，只能开口应了楚篱的话。
　　茶仙子长老立于一侧，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上前。
　　楚篱挑眉，奇道：“师尊，你也认为常樱不适合这个位子吗，这不是你的作风啊，平常她只要有点长进，你恨不得钻进我的梦里也要炫耀炫耀，如今是怎么了？”
　　茶仙子长老摇头，罕见的严肃：“我没有要反驳你的意思，我想说，你确定了吗？”
　　楚篱坦率回答：“当然。”
　　茶仙子长老见她心意已决，不再多言，颔首：“好，你只要确定了，我就不会阻止你。”
　　这场本该争议不断的议事，在楚篱的残酷手段下，以全员臣服落下帷幕。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毒幽宗，往日里因为常樱城主之女的身份不得不对她以礼相待，如今见了她反倒是推起谄媚的笑容主动问好，这让常樱感到些许不自在。
　　常悔听闻，激动不已，放下手中的事，亲自赶来恭喜她。
　　常樱漫不经心：“哦，谢谢爹爹。”
　　常悔皱眉，对她这样淡然的表情的感到不满：“什么意思？”
　　常樱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你是我的女儿，身份并不低微，在洛阳城都能横着走了，所有人就该围着你转。宗主为了你做到这份上，可谓是非常看中你有这方面天赋，都这样了你还瞻前顾后，实在是糊涂啊。”
　　常悔声音低沉：“暗卫统领权利不小，许多弟子争破头都得不到的位置，之前那两位可是耗费了八年时光才争取到的位置，你只需两年多就坐上了，这可真是不小的机缘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常樱并不反驳父亲的话，可她还是接受不了，“但那是一条人命，我受之有愧，也怕我自己能力不行，担不起统领这个位置，去了岐山只怕是要被人嘲笑，到时候还让宗主失望。”
　　“孩子，你过于正直了。宗主出手是立宗门门规，不是为你造杀戮。”常悔叹气，“你不必背负旁人的过错，只需接下这份责任。你现在要做的，是要安心修行，变强站稳，便是对宗主最好的回应。”
　　“至于你口中的那位戴莲师姐，只要她一日是楚宗主的人，楚宗主肯定会安排她别的事，用不着你惋惜。”
　　“待你去了岐山，我会让人在暗中照拂你一二，无人敢欺你。”
　　话音落罢，常悔不便久留，再继续嘱咐了几句就离去了。
　　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女儿即将飞黄腾达的喜悦，想着他终于要熬出头了，哪里还在意她心底的挣扎。
　　院外的风卷过夏末最后一丝躁意吹过来，拂起常樱额间的碎发，她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叹气，将心底的纷乱给压下。
　　不管怎样，楚篱给了她这个机会，那她就不能辜负这份机缘，更不能辜负她这么多年的努力。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与此同时，戴莲已经收拾好东西，趁着夜色离开毒幽宗，前往蜀中。
　　夏末的风渐渐转凉，秋意悄然来袭。
　　楚篱自那日大殿议事之后，便再也没有单独见过常樱了，面前的宗卷一大堆，她根本没时间处理别的事。
　　眼见着离去岐山求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茶仙子长老寻了个午后，将常樱叫进自己的茶园。
　　常樱来的时候，茶仙子长老正在研制茶水，他抬眼一看，道：“快来，刚热好的。”
　　“师尊，不会又是上次那个什么随着使用者的心情变化的茶水吧。”常樱汗颜。
　　“你想太多了，这是我最新研制的，跟上回那个没有可比性。”茶仙子长老笑道，“这茶水能稳定你的灵根。”
　　常樱一听，接过茶水喝了下去，一股暖意游过四肢百骸，心头的纷乱平复了些许，“多谢师尊。”
　　“你听为师的，去岐山求学不必紧张，认真学习，好好修炼就是了，不会有人为难你的。如果你对阵法一道还有什么不了解的，你可以去问问那位明月水居的白三姑娘，明年她也就十三了，到求学的年龄了，你跟她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互相有个照应也不错。”
　　茶仙子长老想到了什么，神情略微严肃，“记住，往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定要，一定要坚守住自己的本心。”
　　“这世上有太多人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扰乱了心神，执念太深，导致失了本心，丢失了自我，到最后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你可千万不能跟他们一样。”
　　常樱：“是师尊，弟子谨记。”
　　“师尊，我真的能当好这个暗卫统领吗？”
　　茶仙子长老道：“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
　　到了求学那日，除了楚篱，还有茶仙子长老，他罕见的没有在茶园研究他的茶，专门跑来送她一程，还把自己私藏已久的钱财一并送到常樱手中。
　　他神神秘秘，道：“去岐山吃点好的，别饿着自己。这可是我攒了很久的，不准给别人花。”
　　楚篱看了茶仙子长老一眼。
　　常樱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赶忙拒绝：“不行，这是您攒了半辈子的，我不能拿。”
　　楚篱道：“拿吧，好歹是他的心意。”
　　闻言，常樱也只好收下了，道：“谢谢师尊。”
　　茶仙子长老目送常樱离开后，楚篱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边，凉飕飕道：“钱还挺多。”
　　“你现在想要也没了，钱都给她了，我目前身无分文。”茶仙子长老两手一摊，道。
　　“你当我稀罕？”楚篱上下打量他一番，饶有兴趣，“打个赌如何？”
　　茶仙子长老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道：“不赌。”
　　楚篱现在兴趣上来了，充耳不闻：“我们就赌常樱什么时候从岐山回来，如何？”
　　“……”茶仙子长老汗颜，“在岐山学习一共就两年时间，往年那些具有天赋的弟子在岐山待了一年半就出来了，就现在这样，她能修满两年就不错了。”
　　“你赌两年？”
　　“对。”
　　“我赌一年。”楚篱颇为自信，“如果我赢了，就把你所有的钱全给我奉上来，我知道你还有。”
　　茶仙子顿感心痛，咬牙切齿：“行。那如果我赢了，你对待弟子必须要笑脸相迎。”
　　楚篱毫不犹豫：“可以。”
　　茶仙子长老只能日盼夜盼，他希望常樱在岐山有所成就，又不希望自己输给楚篱，这样的话自己就穷尽了。
　　他忐忑的数着日子，闲的无聊的时候除一除他院子里的草。
　　数到不知多少天了，他几乎快要忘记了赌约，有一天下起了鹅毛飞雪，茶园里的茶差点被埋没了，他不得不去处理。
　　然后他在满天飞雪当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面前的人依旧是那张清纯的脸，正微笑的看着他，“师尊。”
　　茶仙子长老好不容易忘掉的赌约在看到常樱的时候瞬间被唤醒，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修满课业，一想到自己的钱全部跑向别人的钱袋子里去，比欣喜先来的是悲痛。
　　“不！我的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