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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欺骗 “你爱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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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一直爱我吗?”
记忆中的少年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孩子心性,不厌其烦的问她相同的问题。
顾青黛本以为她才是那个最没有安全感的,实际上最没有安全感的是他。
她笑了笑:“我会永远爱你,不离不弃。”
顾青黛离开清心阁后,一直漫无目的的行走着,没有灵力傍身的她,在这妖兽横野的山林中根本活不下去。
某一日的她被低阶妖兽盯上,不管她再怎么跑,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妖兽张着獠牙向自己扑过来。
她绝望的闭上双眼,以为自己终究还是要死在这个破地方了。
可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道温润的灵力破空而来,打退了即将冲过来的妖兽,紧接着,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到她的面前,骨节分明,带了淡淡的暖意。
顾青黛茫然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身穿白道袍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润,眼神温柔的仿佛能融化冰雪。
“姑娘,你没事吧?”
少年的声音清和悦耳,如山间清泉,淌过她早已干涸荒芜的心。
她怔怔的望着他,许久都没有回过神。自少时养父母短暂的温柔,白采月对她的庇护,她已经好久没有得到别人温暖的善意了,这感觉使她沉溺其中。
见她不说话,少年也不催促,只是蹲下来,目光与她齐平,语气依旧轻柔:“姑娘,这里危险,不是你能待的地方,随在下出去吧。”
闻言,顾青黛嘴唇颤抖,满心的委屈和苦楚涌上心头,眼眶立马红了。
少年见状,以为是自己说话太过于直白吓到她了,赶紧解释:“我叫周熠,云游的修士,没有恶意,只是这里过于危险,你留在这里是很危险的。”
顾青黛开口了,声音哽咽:“可我能去哪啊?”
周熠摸着下巴想了想,笑道:“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没等顾青黛说话,周熠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给她留下了思考空间,又转过头看了看她,道:“若你信我,便跟我走;若你不信我,那我也不会强求。”
顾青黛看着他的背影,回头看了看阴森的山林,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塌陷。
她无依无靠,无处可去,如果不跟着他,说不定死在这里也没人能发现。
那少年并没有恶意。
或许,她这次真的遇到了对她很好的人,一个不抛弃她的人。
心底残存的一丝希望,让她缓缓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亦步亦趋的跟在周熠身后。
一路上,周熠对她照顾有加,会给她找来干净的水和食物,会在她走不动时,悄悄用灵力助她前行,会在她说出自己的遭遇时,耐心倾听。
“这世上薄情的人众多,你不必为了他们而折磨你自己,你很好,都是他们的错。”
“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我会一直护着你。”
一句句温柔的话语,温暖了她冷寂的心。
她被抛弃太多次,没有安全感,实在是太想要一份长久的温暖,太渴望有人能一直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后,周熠的出现,正好填补了她心里的空虚。
她渐渐放下了防备,将自己所有不甘、所有恨意、所有脆弱,在周熠的面前全部表露出来。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的走在了一起。
在一起后,周熠会经常问她:“你会一直爱我吗?”
“我会一直爱你。”
她每次都是坚定的回答他。
在之后除祟时,他们借住在名叫半月塘的小村落。
周熠常常外出,而她就在家里做好饭等着他回来。
日子平淡且幸福。
直到有一天,周熠回来时满身血污,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痕,郁郁寡欢,呆呆的坐在床边,任凭顾青黛擦拭。
顾青黛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熠不吭声。
顾青黛边救治他脸上的伤边叹气:“你脸上的伤真的好重啊,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周熠眼珠子动了动,抬眼看向她,声音沙哑低沉,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丑吗?”
“不会啊,我觉得还挺帅的。”
“那你会一直爱我吗?”
“会的。”
顾青黛尽量的不伤害他的自尊心,夸赞着他,可周熠自始至终低着头,神情淡淡的。
自那之后,顾青黛很少见过周熠笑了,浑身散发着丧气味。
有时候披着斗篷,蒙着脸,就不见踪影了。
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好不容易回来了,吃一顿饭就又匆匆离开了。
顾青黛守在空荡荡的屋内,时常担心周熠的情况,她真的很想问问周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性格变化这样大的,那肯定不简单。
可她没有灵力,就算问出个结果也不能帮周熠的忙。
她只能将所有的不安与疑惑全部压进心底,不敢多问,只能独自焦灼。
有一天,周熠回来了,可他却是来取她性命的。
顾青黛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心底残存的安稳与期待,瞬间凉了一大半。
周熠的半张脸已经溃烂萎缩,狰狞可怖,再也没有往日半分温润的模样了。
他对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稀疏平常:“吃了吗?我在外面带了两碗面回来。”
顾青黛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敢问他,低着头吃眼前的面。
周熠也没想着解释自己脸上的伤,像是当什么没发生过一样,跟顾青黛讲外面发生的趣事。
顾青黛时不时的附和几句,就不吭声了。
气氛变得僵硬起来。
“你脸怎么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顾青黛一愣,问道:“去哪?”
周熠听到她的询问,笑了笑,使脸上的伤变得更加可怖,“去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顾青黛一脸疑惑,正打算开口追问,喉间却骤然涌起浓烈的腥甜。
一口鲜血猝不及防的吐了出来,落在碗里,瞬间染成刺目的血色。
顾青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人:“周熠?”
怎么会这样?
周熠温和开口,语气还是和当年一样,但话里的内容却满是无情,“呦,毒发作了,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毒发作起来真是要命,顾青黛的胃里搅作一团,强烈的绞痛席卷全身,痛得让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她不明白,“周熠……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啊?”
她自问从未亏欠他本分,真心相待,毫无保留,给了她最渴望的温暖与善意,怎么会突然对她痛下杀手?
周熠叹气,淡淡的看着她在地上翻滚挣扎,“你并没有做错,是我想要你的命。”
他抚上自己那毁容的半张脸,指甲戳了进去,硬生生的将那半张脸的皮给扒了下来,一瞬间血肉模糊。
那被毁掉的半张脸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让他痛苦至极,于是,他只好亲自撕开这张假面。
鲜血淋漓,皮肉外翻的脸彻底暴露在顾青黛眼里。
顾青黛浑身僵硬,体内被寒意所浸透,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一样,狠狠地碾碎她,疼得几乎忘了呼吸。
周熠说道:“本来不想杀你的,可我等不及了,也不想等了。我的灵力开始衰竭了,有人告诉我,只要我帮她找到能滋养怨气的躯体,就可以帮我,让我灵力恢复如初。”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终于落在被毒折磨的顾青黛,看着看着,罕见的就咧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来。
可这落到顾青黛眼里,却是一个人皮剥落,猩红的血肉裸露在外的恶魔。
周熠冰冷且无情的话语响起,内容无比残忍:“我刚好想起了你,你是最令人满意的。顾青黛啊顾青黛,你本就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弃子,没有我,你说不定早死在那片山林了,你应该庆幸,是我利用了你。”
原来她贪恋许久的温暖,都不过是他随便演的一出戏。
她沉沦其中,深信不疑,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全都暴露出来,在周熠眼里,这些不过是虚情假意。
顾青黛还保留着一丝希望,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你爱……爱过我吗?”
周熠皱眉,看着她,漠然道:“不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那一刻,顾青黛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荡然无存,控制不住的喷出鲜血。
泪水无声滚落,她心底所保留的真心、不舍、爱意,全都化为灰烬。
周熠拖着她,离开了这间曾经有过温情的房子,一脚踩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从此再也无法回头。
剧毒啃食着顾青黛的五脏六腑,她忽然不觉得痛了。
痛到极致,就已经麻木了。
她注定被抛弃,这难道就是她一生的宿命吗?
周熠拖着她来到半月塘,低头看她,淡然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顾青黛抬眼看他,她这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寒潭冷冽,覆上层层化不开的戾气。
周熠被她盯得太久,有些不自然扭过头,不愿去看她的眼神,以为她没有什么话了,正要将她扔进去。
顾青黛吭声了,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周熠。”
她声音不大,毒素已深入骨髓,痛的一说话就痛,可她还是要说,“你骗我真心,耗我真情,下毒害我至此。”
“我今日所受的痛苦,来日,定会千倍万倍讨回来。”
“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熠闻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毕竟一个快要死去的人,能翻起什么波浪来。
顾青黛最后的记忆里,便是周熠将她扔进了半月塘,就再也没有生息。
在她死后,因为浓烈的执念,恨意涌上来,怨气吞没了她,也蒙蔽了她的内心。
记忆里仅剩的温情消失,只有被放大的恨意。
倒也遂了周熠的愿,顾青黛的躯体确实适合滋养怨气。
而现在,好不容易唤醒的记忆,记起曾经的所有了,却开始破碎,成了碎片。
没有了记忆,会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邪祟,连有机会被唤醒的可能性都没有。
怨气忽然膨胀,直接打回了实施在顾青黛身上的灵力,蒋承影不受控制的后退,神色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左眼,咬牙:“流霜!”
流霜散发出寒冷刺骨的气息,冲着顾青黛的方向刺了过去,却被用怨气化成的手掌给拦了下来,一巴掌将流霜打飞。
沈凉见状,提起剑就冲了上去,和蒋承影一齐对付失了神智的顾青黛。
这次的轮回之眼在顾青黛身上无法发挥作用,根本看不清接下来的动作,两人只能硬打。
“你不是最恨最恨虚情假意之人吗,杀了你眼前的这些人,夺了他们的躯壳,你就可以重新在这世间生存了。”
“顾青黛,快点解决他们。”
脑海里的声音一直在引诱她下毒手,顾青黛虽然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来的,但她实在是不愿意听人引导。
她已经害了太多人了,她不想再伤害别人了。
她不想死了还有人利用这具身体,这会让她在地底下也难安。
顾青黛心底仅存的善意在劝她,暂时的让她找回了神智。
沈凉忽然发现不对劲,收回剑的同时一把拉过蒋承影的胳膊,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也后退好几步。
“你好端端的拉我干嘛?”
耳边是蒋承影不满的声音,沈凉不想去听,用剑柄戳了戳他的胸口,让他去看周围发生的怪事。
只见,刚才还被怨气包围的村子,被顾青黛以最快的速度吸收。
顾青黛脑海里的声音震惊极了:“你要干什么?快停下啊!”
蒋承影看着她的行为,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刚要上前阻止,顾青黛笑着看向他,无声的说了几个字,便以最快速度在他们眼前自爆而亡。
一颗流珠落地,吸收着残存的怨气。
自此,在半月塘害人性命的恶灵彻底的被解决了。
只不过家园被毁,村民们还要重新修建。
村长听到自己孙子离世的消息哭得不行,还要整好自己的情绪回答蒋承影的问题。
“周公子和顾姑娘确实在我们村子里住过几年,一开始还能经常见到顾姑娘和村里的小孩玩,周公子倒是很少见到,不是在除祟就是在除祟的路上。”
“后来,就没有见到顾姑娘了,周公子说她回家了,然后他就离开了。”
其实一听半月塘底的恶灵就是顾青黛时,村长还是吓了一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老夫要知道周公子杀了顾姑娘,哪怕是被他要挟也一定会向宗门汇报这事的。可问题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村长说着说着又哭了。
蒋承影汗颜:“好,谢村长。”
齐书威的声音响起:“还聊什么聊,白采月都醒了,你还走不走了?”
“来了。”
回宗门的路上,沈凉问起那天顾青黛对他说了什么。
蒋承影回头望了望“飘飘欲仙”的白采月,偏过脑袋,低声开口:“她说,‘求你,别告诉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当年清心阁究竟发生了什么,蒋承影一点也不好奇。
这个害死顾青黛的周熠,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