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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熟悉的陌生人 老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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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等白采月伤彻底好之后就跟南宫阁主回清心阁,蒋承影就可以走了,谁知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个多月也没见人提这件事。
怕不是忘了吧?
蒋承影心想,他快要差不多摸透白采月一天的生活了。
学宫、食堂、卧房,三点一线,除此以外哪里也不去,有时候会发生点变故,一不注意就生了病,那就更不会出她房间门了。
今年的冬季比以往还要冷 ,雪下的也较为早,蒋承影算计着白采月快要散学了,穿上他新买的裘皮大衣,撑着油纸伞去接她。
还没接到人,他就已经能猜到白采月在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了。
很快,漫天大雪里走来一位将自己全身都包裹起来的人,手里拿着热炉,向他的方向走去。
白采月拉下面兜,笑嘻嘻的说道:“走走走,去食堂吃饭。”
果然,蒋承影神情恹恹,全身上下都露出一点都不想去的样子。
吃了一个月食堂饭,清汤寡水,无甚滋味,还没齐家的饭菜好吃,他整整瘦了一圈,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吃的下去的。
白采月见他一动不动,疑道:“怎么了?”
蒋承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道:“我不想去食堂吃饭,好难吃。”
白采月又将面兜拉了上去,面部开始暖和起来了,说道:“那行呗,不去就不去。我也发现食堂的饭好生难吃,还没白闻做饭好吃。”
她眉眼弯弯,笑道:“走,我们去找白闻,他估计都做好饭了。”
蒋承影还是没什么表情:“哦。”
白闻刚把饭菜端到桌子上,正找碗呢,就听见敲门声,他对坐着的铃铛说道:“你先找碗筷,我去开门。”
铃铛:“行。”
白闻打开门看到的是蒋承影的脸,眨眨眼,说道:“蒋公子这是来蹭饭的吗?”
一击致命,蒋承影微微一笑,努力找个好语言,一开口说出的是:“抱歉,食堂的饭菜过于难吃了,我来换换口味。”
白闻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笑一声,侧过身,没好气道:“请进。”
“多谢。”蒋承影走了进去。
白采月跟在他身后,被白闻一把抓住,语气不怎么好:“你以为你盖着脸我就认不出你是谁了?”
白采月道:“我没啊,这不外面太冷,我怕冻僵了。”
“某人上次不是说我做饭难吃,还没食堂的饭一半好吃吗,这么快就改变态度了?”白闻道。
白采月见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拉下面兜,眼里冒光:“我突然发现你好帅啊。”
“……”白闻都不知听见这丫头多少次相同的理由了,气道:“放屁,我一直都很帅。”
话是这样说,还是让她进去了。
“那些太硬了,你肯定吃不下,我给你重弄了一份,你吃这个软的。”白闻给她弄了一碗粥,粥里放着葱花和软烂的皮蛋,推到她面前。
白采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见蒋承影碗里都是丰富的海鲜大餐,脸色即刻变了,道:“哥,我想吃你碗里的。”
蒋承影正要夹给她剥好的虾仁,就听见白闻道:“蒋公子,别给她,她海鲜过敏,吃了就是你的事了。”
闻言,蒋承影赶紧把虾仁吃到嘴里了,对白采月道:“你看着我吃吧。”
白采月:“……我伤心了。”
“那就把伤心憋到肚子里,实在不满意,来喝药。”白闻走过来,把药筒放到她面前,道,“今天的药还没喝呢。”
铃铛把她手边的汤推了过去,笑道:“那少主,你喝汤吧。”
白闻又给推了过去,道:“我敢打赌,她肯定不喝,因为你那碗里的汤水太油了。”
蒋承影默默的听着,说道:“你太可怜了,什么东西都吃不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白采月要被他们逼疯了,“诸位,我是少主啊,你们不该尊敬我吗?”
“那得要等到你病完全好的时候,我才能尊敬你。”白闻毫不怜惜。
白采月凌乱了。
“哎呀,我就猜到你肯定在这里。”来人毫不客气的推开门,用力甩掉身上的雪,像是把白闻的房间归属为自己的领地一般,搬个凳子坐在白采月旁边,直接开吃。
白闻习以为常,挑眉:“二少主?您何时回来的?”
那少女的容颜清新淡雅,如清晨的晨露一般纯洁无瑕,可那行为跟纯洁无瑕沾不上半点关系,简直像恶霸一样,“我早回来了,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白闻猜测道:“只怕您又是翻墙回来的。”
“看破不说破,你去给我拿碗汤来。”白净染吩咐道,瞅了白采月一眼,说道:“你还吃不,不吃我吃了。”
还没等白采月应一声,她就已经拿过那碗粥,咣咣的喝下去。
白采月道:“您可真不客气。”
“外面那么冷,我暖暖身子不可以吗?”南宫净染睨她一眼,道,“倒是你,穿厚点,别着凉了。”
白采月一脸不高兴的把药筒里的药喝得干干净净。
一眨眼的功夫,南宫净染就已经将桌上的菜一扫而空,连桌上的虾壳都不放过。
铃铛实在是不忍心,把她碗里的也给了白净染,“二少主,您慢点,没人跟你抢。”
南宫净染嘴上说着“我知道”,手上的动作还加快了,很快,铃铛碗里的也空了。
蒋承影属实没见过还有人能吃成这样。
白闻将刚盛好的蛋花汤放到南宫净染的手边,就听见她说道:“谢了。”
没有半点真情实感,敷衍极了。
白采月戳了戳她的胳膊,道:“阿姐,你不会也是来蹭饭的吧?”
经她一提醒,南宫净染恍然的放下碗筷,从袖子里掏出个请帖,道:“白闻做的太好吃了,我差点都要忘了还有要紧事。”
白采月接过请帖,懵逼:“啊,倾府的公子要成婚了?”
“没错,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到时候你和阿娘一块去。”南宫净染抹了嘴,说道。
白采月一脸不情愿:“为什么要我去啊,你不去吗?”
“笑话,我可不想去参加别人的婚礼,而且我还有约,根本没时间。”
“那大哥呢?“
“大哥要修炼,去不了。”
白采月苦着脸,道:“我也不想去啊。”
“对了,那什么,蒋承影公子。”
被点名的蒋承影一回神,道:“二姑娘,怎么了?”
南宫净染道:“齐三公子来了,说是要带你去倾府参加婚礼。”
蒋承影巴不得赶紧离开,立马起身行礼:“多谢。”
随后快速飞奔去找齐书澈。
南宫净染回头看到白采月一脸忧愁的趴在桌子上,扬眉:“怎么,他走了你还舍不得?”
“不是,我想睡觉,我哪里都不想去。”白采月闷闷道,“我更不想去蜀中。”
“蒋公子也去呢。”
“那我也不想。”
南宫净染无语了:“……”
大殿前。
大雪已经停了,地上堆积着厚厚的雪。
宽肩窄腰的少年郎站在雪地里,一边逗着怀里的奶牛猫,一边听着白杨的建议,想也不想,说道:“可以。”
白杨属实没想到他会答应如此之快,惊讶道:“我以为你会想尽办法拒绝。”
“宗主的请求,在下说什么也不能拒绝。”齐书澈温柔的笑笑,“如果三姑娘的病能完全好的话,那在下也会开心的。”
“就是不知南宫阁主知道白宗主的决定吗?”
齐书澈怀里的猫发出叫声。
白杨笑了:“这正是她的决定。”
“少主。”
齐书澈听见声音,不回头都能知道是谁,他将怀里的小猫放到地上,说道:“我等的人来了,告辞。”
白杨:“嗯。”
蒋承影走的时候瞥见白杨笑逐颜开的样子,颇为不解,问齐书澈:“你们聊什么了,我看着白宗主很欢喜的样子。”
齐书澈可不敢跟他说有意让白采月入齐家治病,怕他知道后跟个妒妇一样针对人家小姑娘,眼珠子一转,谎话张口就来:“因为我要成亲了。”
“……”蒋承影有十分的不相信,好笑道:“开什么玩笑,你根本没有人要。”
齐书澈简直气笑了,忍住要把他踢出齐家的冲动,回怼道:“我拜托你认清自己的地位,没人要的是你才对。”
蒋承影直接破防了:“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没人要。”
“……”
齐书澈顿时感到头疼,果断的换了话题,“我和你讲,本来是没有我和你的,但因为我大姐向来不喜欢参加宴会,说什么都不去,然后就让齐鸢去。”
“那为何轮到你头上了?”蒋承影想不明白,随后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说道:“知道了,你顶替他。”
齐书澈冷笑道:“就因为不想看见楚宗主,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了,真是可笑。敢情楚篱也愿意见他吗?我刚得知,这场婚礼里的宾客独独没有邀请毒幽宗,可见楚篱有多不受欢迎。”
“可你带上我,不就被宗主发现了吗?”蒋承影提醒道。
“发现就发现,我爹还能打死我?”齐书澈不屑一顾的说道,“反正我也是要去倾府的。”
去干什么不言而喻,懂得都懂。
“只不过呢参加婚礼前,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齐书澈打了个响指,灵力遍布在二人身上,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离开了临沂,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外。
周围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面前却突兀的出现一间茅草屋。
“别看住的破,这里面住的可是世外高人,平常你根本见不到。”齐书澈循循善诱。
蒋承影紧皱眉头,略有怀疑:“是吗?”
齐书澈不说话了,上前敲门。
良久,里屋人才缓慢的打开门。
开门的是一名老妇人,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穿着粗布麻衣,脸上皱纹斑点,左眼眶上戴着单照,只不过仔细看去,她的左眼跟右眼对比起来属实感到怪异。
老妇人看着面前比她还要高的两人,愣了一瞬,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们是谁?”
齐书澈叹气,弯腰,指着自己,说道:“婆婆,是我啊,齐书澈。”
老妇人眼里绽放光彩,说话很慢,但已经尽了她最大努力了,“原来是齐三公子啊,老身许久不曾打扫了,可能会怠慢您了。”
“没事没事。”齐书澈一脸不在意。
老妇人这才让他们二人进去。
蒋承影进去之后才知道老婆婆说的“不曾打扫”是什么意思了,桌上摆着脏了的碗筷,墙角堆着脏兮兮的衣服,时不时的踩到碎掉的瓷片,他憋着一股气,坐在看着干净的椅子上,还没等坐稳,椅子直接散架了。
“……”
齐书澈听见声音,低声斥责:“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蒋承影气冲冲的指着坏掉的椅子,说道:“你怪的不应该是它吗?凭什么说我这个受害者?”
老妇人道:“没事,这椅子一直这样,三公子修好了还是坏。”
蒋承影默默的琢磨出味来:“少主,你是不是经常来?”
齐书澈已经去修椅子了,没有听见他的问题。
蒋承影无奈的转过头,发现老妇人正看着他,眼神怪怪的,他看不明白。
僵持了好一会儿,老妇人先开口打破僵局,“小郎君跟三公子一起的?”
“对,我目前在他座下修炼。”蒋承影如实回答。
老妇人道:“叫什么名字啊?”
“蒋承影。”
闻言,老妇人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叫蒋承影?”
“是的。”蒋承影见对方的神情不对,不由自主放软语气,“怎么了,有问题?”
老妇人摇头:“没什么,看见你就想起我孙子了,倘若他还在我身边,应该和你一般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蒋承影一看见她就跟看见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忘了刚才的吐槽话,熟络般的聊起天:“那他为什么不在你身边啊?”
“他,失忆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父母,也忘了我这个祖母。”老妇人语气里满满都是遗憾。
蒋承影显然有些着急:“他为什么会失忆啊,那你既然知道他失忆了,你肯定找到他在哪了,你为什么不开口向他说出真相呢?”
老妇人看着他,说道:“不了,看他现在过的挺好,我就心满意足了,不敢打扰他的生活。若是因为我想起过去的事情,他肯定很痛苦,很自责。那些回忆困住我这个老太婆吧,别再折磨我的孙儿了。”
老妇人既然这么说了,蒋承影也不好开口再指责她口中的孙儿了,他看了眼已经修好椅子,正在用灵力清洗老妇人堆在一起的衣服的齐书澈,转过头对老妇人道:“这里只有您一个人住吗?”
“死了,都死了。”老妇人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他,重复般的说道,“他们都死了,儿子死了,儿媳死了,甚至连我唯一的孙儿都失忆了,只剩我了,只有我这个老婆子了……”
如此,蒋承影也不敢再开口了。
等齐书澈彻底给这个破烂不堪的茅草屋焕然一新后,天色已晚,老妇人挽留道:“三公子和蒋公子在这里凑活一晚吧,明早再走。”
蒋承影挑眉,看向唯一的床还是用稻草堆的,内心充满了拒绝。
齐书澈哈哈笑道:“不了不了,婆婆的好意书澈心领了,但我们真的有要事,就不留了。”
听后,老妇人也不多加劝了,送他们离开。
他们踏着月色,走了很远很远,蒋承影这才开口:“少主,您是不是一直救济这位老婆婆啊?”
“她不要钱,也不愿意进城,那我只好尽我的职责,帮帮她了。”
“那她的儿子是怎么没的,还有他的孙子,怎么就失忆了?”
面对蒋承影一大堆的问题,齐书澈一直摇头:“不知道,不知道啊,一切的一切肯定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倒是你,自从见了她,问题一个接一个,怎么,你也有怜悯的时候?”
蒋承影无视他的讽刺,认真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就像我们之前认识一样,我看见她这样我会难受。少主,等往后有空了,能再来看看她吗?”
齐书澈没有说话,只是笑,可笑着笑着就流下了泪水。
蒋承影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