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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窦初开 初中的日子 ...

  •   初中的日子,像被风吹动的书页,翻得飞快。市第七中学的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少年的身形如抽条的柳枝般拔高,少女的眉眼也悄然褪去稚气,染上属于青春的光泽。阳光穿过枝叶,在水泥地上投下跳跃的光斑,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一种躁动而甜美的因子。教学楼雪白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用涂改液画下的心形符号和隐秘的缩写名字,像雨后悄悄冒出的蘑菇。
      陈嘉禾,依旧是那个像小太阳般活力四射的姑娘。她像一颗被打磨过的珍珠,褪去了婴儿肥,身形变得纤细挺拔,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少女的轻盈和灵动。那双遗传自父亲的大眼睛,依旧黑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宝石,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让她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无辜的狡黠。小巧挺翘的鼻梁下,是时常带着笑意的嘴唇,色泽饱满如同初绽的玫瑰花瓣。当她笑起来时,右边脸颊上那枚极浅的梨涡便盛满了阳光,甜美得晃眼,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她习惯扎着高高的马尾,乌黑发亮的发丝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跳跃,跑起来时发梢飞扬,像只快乐的小鹿。简单干净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刻板,反而衬得她干净清爽,元气满满。加上她思维敏捷,理科成绩优异,性格开朗大方又不失礼貌,很快便在年级里积累了不少人气。五班的门口,课间休息时,总少不了别班男生「路过」的身影,目光追随着那个靠窗第三排、或是和同桌嬉笑打闹、或是认真钻研难题的明亮身影。
      猴子还是那个猴子,只是骨架拉长了些,脸上的调皮劲儿沉淀成了少年特有的痞气。他所在的四班就在五班隔壁。大概「胡萝卜杯事件」的阴影犹在,他见到陈嘉树时眼神总有点虚,但看向陈嘉禾时,那目光里的惊艳和蠢蠢欲动却毫不掩饰。他会在篮球场上耍帅失败后,对着场边路过的陈嘉禾挠头傻笑;也会在走廊里故意提高嗓门讲些自以为幽默的段子,眼角余光却紧紧黏在五班门口。
      「嘿,嘉树!」一次课间,猴子在走廊上拦住刚出教室的陈嘉树,挤眉弄眼地朝五班门口扬了扬下巴,那里正有几个外班男生探头探脑,「瞧见没?你妹这魅力,挡不住啊!五班的开心果,人见人爱!啧啧,你说你俩一个娘胎出来的,你这当哥的……哈哈。」他试图用熟稔的语气拉近关系,掩饰那点心虚。
      陈嘉树顺着他目光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陈嘉禾拿着她的胡萝卜杯从教室走出来,准备去水房接水。她似乎刚跟同桌说了个笑话,脸上还残留着明媚的笑意,梨涡浅浅,脚步轻快。几个男生看到她出来,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其中一个还下意识挺直了背。陈嘉树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心头涌上一股熟悉的烦躁,像看到苍蝇围着自己家刚出炉的蛋糕打转。他冷着脸,一把推开猴子搭上来的手臂,语气硬邦邦的:「烦不烦?你管好自己吧。还有,离她远点,少来这套。」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对猴子这类「潜在威胁」的警惕和排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猴子被他那副「护崽」似的冷脸噎得够呛,对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切,装什么大尾巴狼……当哥了不起啊……」但看着陈嘉禾笑靥如花地跟同学打招呼走远,他又忍不住抓了抓后脑勺,眼神里满是向往。
      林远,五班的班长,那个公认的「学霸+校草」,无疑是陈嘉禾众多「关注者」中最具「威胁性」的一个。他不仅成绩顶尖,常年稳居年级前三,更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阳光帅气,谈吐温和有礼,像校园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他对陈嘉禾的关注,也渐渐从欣赏变成了更明确的追求。
      一个周五放学后,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粉色。陈嘉树因为被老师叫去帮忙整理物理实验室的器材,耽搁了时间。他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学楼,准备去车棚推自行车。路过操场边那个爬满常青藤的小凉亭时,他无意中瞥见亭子里站着两个人影,是林远和陈嘉禾。
      林远背对着陈嘉树的方向,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方形小盒子,正微微倾身,对着陈嘉禾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又略显紧张的笑意。夕阳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轮廓。
      陈嘉禾就站在他对面,怀里抱着那个橙黄色的胡萝卜杯。她脸上惯有的灿烂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中带着点尴尬和无奈的神情。她微微歪着头,马尾辫垂在肩侧,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林远,眼神清澈,却清晰地写着「为难」二字。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摇摇头,脸颊上那点因为天气或者局促而泛起的浅淡红晕,在夕阳下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生动可爱。
      「嘉禾,这个……是我特意选的,希望你喜欢。」林远的声音被风吹送过来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嘉禾终于开口,声音清脆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爽利劲儿,但语气很认真:「林远,谢谢你。但是……这个我真的不能收。」她轻轻把盒子往回推了推,脸上努力维持着礼貌的笑容,但梨涡却没有出现,「我们现在……还是好好学习比较重要吧?而且,我哥……」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搬出哥哥有点好笑,但又很自然地接下去,「……我哥要是知道有人给我送礼物,他肯定又要唠叨个没完,烦死了!」她皱了皱小鼻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试图用这种轻松的方式化解尴尬,但那拒绝的态度却异常明确。
      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举着盒子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眼神里的失落和错愕清晰可见。他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尤其还是以这种「怕哥哥唠叨」的、有点孩子气的理由。
      陈嘉禾没再停留,抱着她的胡萝卜杯,像只灵巧的小鹿,轻快地转身,几步就跳下了凉亭的台阶,朝车棚方向跑去,马尾辫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仿佛卸下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陈嘉树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林远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像个被打败的骑士。又看着妹妹那轻松跑远的背影,心头那点因猴子调侃而起的烦躁,竟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混合着「算你小子识相」的警惕感,当然,还有一丝对妹妹搬出自己当挡箭牌的哭笑不得。他撇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哼,算你还有点脑子。」这语气,活脱脱一个对自家白菜严防死守的老农。他推起自行车,故意绕开了那条路。
      晚餐时,家里的气氛依旧温馨。李书宁做了糖醋排骨和清蒸鱼。陈建军乐呵呵地说着厂里的趣事。陈嘉禾恢复了活力四射的模样,叽叽喳喳地跟爸妈分享着班上好玩的事情,说到某个老师出糗的瞬间,笑得前仰后合,梨涡深深,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嘉树看着妹妹笑得毫无阴霾的样子,又想起下午凉亭里林远那张失落的脸,心里那点属于哥哥的「警惕雷达」终于暂时关闭了。他一边啃着排骨,一边状似随意地插了一句:「对了,妈,今天放学路上,好像看到五班那个……叫什么林的班长,又在跟嘉禾说话。」
      陈嘉禾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抗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陈嘉树!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他说话了!我那是……那是刚好碰到!烦死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妈,你看哥!他又瞎说!」
      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气鼓鼓地瞪着陈嘉树,眼神里充满了「你多管闲事」的控诉。
      李书宁不明所以,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同学之间说说话怎么了?嘉树你也是,别总盯着妹妹。不过禾禾啊,」她又转向女儿,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和叮嘱,「你现在还小,心思还是要放在学习上,跟男同学交往要有分寸,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陈嘉禾拖长了声音,用力扒了两口饭,含混不清地嘟囔,「烦死了,都怪陈嘉树!捕风捉影!」她偷偷在桌下踢了陈嘉树一脚。
      陈建军看着兄妹俩斗嘴,哈哈一笑,目光在两个儿女脸上扫过,带着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都这么大了。禾禾出落得越来越标致,像你妈年轻时候,这活泼劲儿也像。嘉树嘛……」他打量着儿子愈发硬朗的轮廓和浓眉,「更像他爷爷,有股子硬气。挺好,各有各的特色,都是好孩子!」
      陈嘉禾闻言,哼了一声,故意别过脸去不看陈嘉树,但那微红的耳根和偷偷瞥过来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并非全然不在意。陈嘉树则被老爸那句「有股子硬气」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猛扒饭,但心里却莫名地舒坦了不少。
      晚饭后,客厅的电话铃突然响起。陈嘉树离得近,顺手接起:「喂?」
      「你好,请问陈嘉禾在家吗?」电话那头传来林远温和依旧,却难掩一丝低落的声音。
      陈嘉禾正在厨房门口和李书宁说笑,听到电话铃声和林远的声音,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明显顿住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陈嘉树,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救救我」的求救信号和「都怪你多嘴」的控诉!
      陈嘉树接收到妹妹的眼神,心头那点得意劲儿又上来了,还夹杂着一丝「看吧,我就说这小子不死心」的警惕。他对着话筒,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带着点刻意的公事公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对着厨房喊道:「陈嘉禾!电话!找你的!那个林什么的班长!」他特意把「林什么的班长」咬得很清晰。
      「妈!」陈嘉禾懊恼地跺了跺脚,小脸皱成一团,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她一把从陈嘉树手里「抢」过听筒,狠狠剜了他一眼,才对着话筒,语气瞬间切换成爽朗却带着明确距离感的模式:「喂,林远?……哦,是你啊?……礼物?不不不,真的不用了!下午不是说了嘛,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啊?作业?哦,那道题啊……我待会儿 □□ 发你步骤吧!我现在有事,先挂了哈!拜拜!」她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一样,根本没给对方插话的机会,说完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陈嘉禾立刻转过身,像只被惹毛的小狮子,对着陈嘉树怒目而视:「陈嘉树!你!故!意!的!」她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陈嘉树一脸无辜地耸耸肩,嘴角却勾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我怎么了?我就是帮你接个电话,如实传达嘛。」那语气里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烦死了烦死了!以后我的电话不准你接!」陈嘉禾气得直跳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回了厨房,抱着李书宁的胳膊告状,「妈!你看哥!他欺负人!」
      陈嘉树看着妹妹炸毛的样子,听着厨房里她气呼呼的告状声和母亲无奈的安抚声,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窗外,夜色温柔,路灯的光芒晕染开朦胧的光晕。分叉的路径已经悄然铺开,青春的风带着懵懂和试探吹过,而那个抱着胡萝卜杯、像小太阳一样的妹妹,依旧是他最熟悉、也最需要他「严防死守」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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