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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谢去,这个结局是你想要的吗(2) ...

  •   天劫的威势由弱到强,最中心处光芒大盛,而属于谢去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山洞内,防御阵法凝成的灵力薄膜上数道血痕自叶舒的双手延展,像是在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叶舒跪在阵前,眼看着将军骨剑身的灵光越来越暗。将军骨剑身细细发颤,嗡鸣不止,想同主人一同抵抗天劫,却因为主人的命令不得不止步。
      叶舒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痛恨这具无用的身躯,若他不似这般孱弱,若他不是这般自负,又怎会轻易种了影生的陷阱?人在绝境的时候总是容易迁怒,他开始恨起漫天神佛,不肯怜爱世人,恨起谢去,自顾自地做出决定,最恨的却是自己,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说这具身体根本无需食水,不惧寒冷;说这具身体感受不到滋味,说这具身体本就是一个谎言。他们本可以等,等到出口出现,谢去根本不必仓促渡劫——他本可以一个人平安地活下去。
      雷声渐止,可是并不代表结束。
      剩下的九道天劫最为凶猛,威力几乎堪比前面所有天劫的总和,不少渡天劫的修士陨落在最后九道天劫里。
      云层中雷声嗡鸣,似是龙吟,浓厚的天道威力几乎凝成深紫色,叫人看一眼便肝胆俱裂。
      来了!
      忽然之间,将军骨剑身剧烈颤抖起来,似是听到主人传召,剑光大盛!只见一道无形灵光自剑身中脱出,一头飞向谢去所在之处,与此同时,天劫终于积累完毕,九道天劫凝成一股,化作粗若车轮的电弧劈了下来!而处于天劫中心的谢去周身气息陡然炸开,磅礴的灵力顺着他手中事物一同直至上空,锋芒直逼紫雷!
      谢去一扫先前狼狈之态,身上衣物虽破败不堪,却见他眼神明亮,神色饱满,已是脱胎换骨。他执起手中长条,毫不畏惧地迎上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原先作威作福的天劫此时已不复从前,被谢去从中破开,化作数十道细小电弧散开。随后,头顶的秘境屏障终于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灵力波动,数道如玉石碎裂的声音响起,裂开一道不小的裂缝。
      谢去的心狂跳不止,渡劫带来的巨量灵气倒灌入身体,将他身上的暗伤尽数愈合,他三两步回了山洞,站在了叶舒面前,矜骄道:“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叶舒的双眼有些湿润,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我看到了。”
      二人离开得仓促,无人注意到穿过秘境之时,一小团红光跟在了谢去衣摆后,呼吸间便同谢去融为一体,踪迹难觅。
      --
      秘境中的时间流逝同外界不同,他们在秘境里呆了近一个月,在外面也只不过两天多一点。那道裂缝并未通往来处,而是将他们送到了千里之外一个叫长亭的小镇。
      长亭靠近西北,气温要更接近药谷一些,甫一出秘境,炽热的气息很快散了个干干净净,叶舒身体的不适也缓解许多,至少不再终日长眠,浑身乏力。
      长亭镇再往前一步就是关外,昔年不少人于此处送别好友情郎,折柳送别,若他年久别重逢,二人便在当初送别之地同种下一株柳树,算是回应当年情谊;若此生再不相逢,便由一人独自种下一株杨树,意为前尘可逝,久而久之,便有了这夹道数十里的杨柳树。
      此时已是冬季,长亭镇的风吹得要比往年更萧索一些,道旁的杨柳叶子早已脱落,只剩下零星几片枯死的树叶还倔强地不肯离开树枝。一只修长的手掀起柳枝,为身后之人让开方寸,枝上最后一片落叶被这手扫开依生枝的动作一震,尽管万般不舍也无力回天,坠落枝头,恰好一阵风吹过,裹挟着枯叶一路往前,再不回头。这人颇有些得意道:“昔年游历之时我曾来过这里,彼时正逢四月,满城杨柳絮飞舞,跟下雪一样。”
      谢去有灵力傍身,寻常人都近不得他身,更别谈轻如鸿毛的杨柳絮。
      叶舒顺着他的话想到长亭镇满城飞絮的样子,脚步一顿,忍笑道:“长亭离北地不远,雪也常见,说不定当地居民并不喜欢下雪?”
      谢去跟在叶舒身边慢慢地往前走,或许前路任是未知,但此刻却显得如此宁静。若是双眼只看得到前路隐藏的危险,人就会惶惶不可终日,而闹中取静,享受片刻安宁,才能越走越远。想到这里,谢去连日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秘境没有认主这一说法,影生想必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晓笼水主江下有一个秘境,并且拿到了钥匙,即便能猜到他们借用天劫的力量出了秘境,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们,如此一来他们站在暗处,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城中人多眼杂,恰好不远处有一片农舍,二人对视一眼,很快确定好了去向。
      二人慢慢地走在杨柳道上,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叶舒没有问他一开始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也没有问他又是如何在那样虚弱的情况下渡过天劫的,一切都像是小说剧情一样,心意相通的人总是心有灵犀,英雄总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人于水火,而主角总是乘风破浪,向死而生。
      这一切是命中注定吗,这难道就是主角光环吗?叶舒不知道。这原本是他的书,他原以为他应该知道所有的事情,可是事实上他知道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是他“借”谢去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而这个世界要比谢去看到的要大的多,那些谢去不曾看到过的东西,叶舒都无法说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感觉就像是,曾有人告诉过他这样的一个故事,而他只是这个故事的转述者。
      “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剑有鞘了!”谢去唤出将军骨,故意挡住了剑鞘上的名字,眉梢间皆是挡不住的得意之色,“剑鞘凝成之时,有个声音说,有了剑鞘,将军骨便是一把完整的剑,便无需将军骨这个名字了。而剑鞘在我手中得以成型,自然该由我取个名字,你猜,它叫什么?”
      剑鞘一如将军骨本身,形状古朴简洁,没有一丝花纹,呈现出一种厚朴的黑色,似石非石,似木非木。将军骨锋芒尽敛,低调非常。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曾出现在书中。叶舒想了想,如实道:“我不知道。”
      “那就换一个你肯定知道的问题。”谢去一顿,像是在组织措辞,“那个时候对你说的话是骗你的,你不要信。叶舒……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也说了很多谎话……我自知破镜难圆,可是方才天劫里走过一遭,方明白了一些事情。我这一生所有都同你息息相关,我……”他的脸颊微微发红,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却又情难自抑,呼吸却越发急促了起来。
      该怎么说清这一生?有时却恨自己词不达意,只想用这一柄剑以证此心。
      “可以再给我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机会吗?”谢去说的小心翼翼,语气温和到有种生怕自己露出一点爪牙,就会伤害到眼前之人,听起来竟有一种恳求的意味,“这一次,我一定会成为你心中的谢去的。”
      他没有说喜欢,也没有再说爱,生和死都被放在了一边,他以一个犯错者的身份恳求昔日被他伤害过的人的原谅,他捧出一颗真心,把选择摆在了叶舒的面前。
      话本里总是上演着荒诞的好戏:受害者被摔得粉碎,而只要加害者捧出一杯掺着爱意的毒酒,又或者历经生死,献出一副叫做后悔的枷锁,就有人擅作主张地替受害者原谅,强行拼合他们之间的裂缝,说: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也该原谅他了。这样一来,角色顷刻调转,原本的受害者反而成了加害人,好像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后面跟着的东西,都是他迫害的证据。
      叶舒忽然停了下来,先前脸上的轻松之色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沉思片刻,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小去,这个问题,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才能回答你。”
      可是,爱不是获得原谅的筹码,生死也不是,更没有人能代替受害者说一句原谅。打碎一颗心很容易,可是修复起来却很难,修补的材料和工具也是千变万化,追根究底,不过是兰因絮果四个字罢了。
      没有拒绝就已经是好结果了,虽然如此,谢去还是不免有些难过,勉强装作不在意地点点头:“也是。这种事情是该认真考虑,多久都可以,我没关系的。”
      他笑的有些勉强,眼尾发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偏偏又故作轻松,看上去十分可怜可爱。
      叶舒忍不住笑了一声,道:“这样吧,你先往前走十步,若十步之内我追上你,那就是我原谅你的意思。”
      骤然经历大起大落,谢去眼睛微微睁大,心跳极速上升,手忙脚乱地往前走了一步,很小的一步,又回头看向叶舒,目光像是在催促他再说一遍,好让他知道这并非自己的幻觉。叶舒又是不自觉地笑了一声,说:“去吧。”
      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谢去的步子从来没有这么小过,生怕有人追不上,步伐也从来没有如此轻快过,他满怀期待也惴惴不安。
      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急却也不慢,只需几步就可以追上他。
      谢去心如擂鼓,他一身的血都要沸腾起来,这一刻,他终于摸到了一点叫幸福的东西。
      他回头。
      上天像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叶舒站在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却没有再往前一步,不是不想,而是再也不能了。
      一柄剑从他的胸膛刺出,不偏不倚,穿心而过。那柄剑的剑身被血染成红色后又被人抽出,而他的心裂开了一道永远不会再愈合的伤口,暗色的血从那道破口里汩汩流出,是河,是雨,血腥味和药香味一同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涌了出来。
      他再也无力支撑自己,倒在了爱人的怀里。
      影生手腕一抖,剑身上沾染的血污被他抖落,溅落在地面上,似笑非笑道:“有情人同患难,生死之间终于看清彼此真心,眼看就要互诉衷肠,终成眷属。”他话音一顿,神色中带着一丝残忍,慢慢道:“可惜啊,我们这些坏人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又见面了,谢去。”
      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冒了出来,像是太阳投射出来的影子,代替黑夜填满了这方寸之地。月华依旧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漠然地注视着谢去脸上几乎绝望的表情。
      “啧啧,看看这副表情,真是让人心疼。不如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给你三次机会,要是你能猜到我的身份的话,我就……给你一点时间,让你和他告个别。”影生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悠悠道,“猜不中也没关系,有什么话在黄泉路上再说也不迟。啊,我忘了,这世上并没有黄泉呢。”
      叶舒嘴唇张张合合,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可是字字句句都清晰地传入谢去的耳中,他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悲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哽咽道:“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可惜叶舒从来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等他终于说完,谢去早已泪流满面,小心翼翼将人抱着靠在了路边的一颗柳树边,道:“我马上就带你走,我去求叶慕城,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他,他一定会治好你的。”
      影生不耐催促:“看来你是有把握从我手上全身而退……与其担心他一个将死之人,不如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小命。”
      谢去终于分出了一点注意在影生身上。
      他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痛苦地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另一种痛苦覆盖住了现在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浓厚的黑掩盖掉所有情绪,让人猜不透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落昭华真正的坊主。”
      这个答案不算意外,影生轻笑一声,却道:“这个答案虽不算错,可也不能算全对,你我初次见面便是在落昭华,要是猜不到这个身份才是蠢人。继续猜。”
      谢去沉默了一会,才道:“洛城若氏客卿,秋先生。你身边那位,想来是若颂闻。”
      剑修对剑的敏锐远超其他修士,而若颂闻又曾在他面前出过剑,认出若颂闻也算情理之中。而能让若颂闻心甘情愿为其驱使的,不外乎两种人——长辈,老师。若家在修真界积弱乃是修真界众知的事实,唯有府上的客卿秋先生颇有几分来头,往他身上想也不奇怪。
      影生笑笑,心中却忽然生出几分期待来:“不错。可这也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罢了。”
      谢去彻底沉默下去,像是彻底死寂的火山。
      影生在这漫长的沉默里生出几分焦躁,先前隐秘的期待催化出一股隐隐的不安,他正要开口打断,下令让属下直接动手,却不料谢去冷不丁开口,目光平静又哀伤:“这么多年了,您有给母亲点过河灯吗,父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谢去,这个结局是你想要的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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