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谢去，这个结局是你想要的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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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这话不过是一句床上的情话而已，哪有这样一直念念不忘的？叶舒笑了一声，道：“那天我的身体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
往常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谢去总免不了害羞回避，可是这次他神色却很认真，牵起叶舒的手在自己的侧脸蹭蹭，道：“那就看着我。在出去之前，一直看着我。”
似有所感，叶舒的眼睛微微睁大。
谢去抬手用半身灵力在叶舒身边布置了一套防御阵法，乾坤袋里的法宝不少，但他觉得都不够作压阵之物，所以又召唤出将军骨，手腕发力，将军骨削铁如泥，大半剑身没入石壁。主人灵力不济，将军骨身上的灵光也比往日要黯淡不少。他觉得还是不够，这里离生门太近，承受的威压不会比自己低多少，于是又找了几件法宝摆在将军骨边，加固着阵法。
一切准备就绪，谢去转身朝外走去。
“谢去！”原来情绪崩塌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叶舒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踉跄起身去追谢去的背影，却被一层薄膜困在原地，竭尽全力只引得身体剧烈地呛咳，“你要干什么！”
咳嗽声绊住了谢去的脚步，他在洞口停下脚步，灰白色的光线照在他身上，他的轮廓似乎融化在光线里，他像是要追着这束光而去，或羽化而登仙，或身死且道消：“去劈开这个秘境。我不可以，我的剑也不可以，那只好用外力了。”
天劫是每一个修士登阶的必经之路，无论走到哪里都避不开。各个秘境因各种机缘巧合诞生，但本身并没有天道之力，所以当一个将要登阶渡劫的修士身在秘境时，天劫会从外界降下，落到修士身上。当天劫威力太大，一方秘境无法承受剧烈地灵力波动时，就会被劈出一道裂缝，虽说裂缝会逐渐愈合，但也足够其他人离开了。而生门便是一个秘境屏障灵力最薄弱之处，因这一线生机，故而险境不作绝境之称。
谢去突然有些庆幸，他的天劫要比寻常修士多出九道，威力也要更大一点，劈开这方秘境也已经足够。
叶舒如何不知道谢去的打算，可是谢去虽已经是元婴巅峰的修为，但这大半个月来谢去自身消耗的灵力根本没有完全恢复，这里也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他周转以抵抗天劫，他根本就是去送死：“这个时候妄然渡劫，你会死的！”
“怎么会，我不是你的主角吗，书上不是写了，主角是不会死的。”谢去笑了下，如果他真的是主角就好了，他顿了一下，轻声道，“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叶舒，我恨你，我一直都在恨着你。恨你恨到想要一出去就把你忘了，从此以后两不相欠，两不相见，恨你恨到以后再也不会想起你，然后平安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他没有听叶舒的回答，离开了洞口。
冥冥中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洞彻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脱离身体随之而去，一路后退，看了叶舒一眼，然后钻进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中，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一剑刺下的时候。他推开了叶舒，让那柄剑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猩红的血液溅在叶舒的脸上，看上去像落泪一般。谢去吻过他的眼睛，说：“没关系，我这里只是有一点点痛，你可以抱抱我吗？”
叶舒像是被他吓到了，站在原地没有动，又或是恨极了他，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谢去明白了，他只是对自己很失望罢了。谢去蜷缩起来，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那股力量又裹挟着他继续往前，停在了炽水城的桃花林里。他的灵魂穿过幻境，来到了叶舒身边。叶舒跪在地上，用双手在地上挖出一个足够埋葬一具枯骨的坑，他的十指被土里的碎石划破，鲜血淋漓。谢去握住了他的手，说：“我来。”他不再袖手旁观，他们一起埋葬了那具枯骨。
那股力量还未消失，带着他来到了更远的地方，带他回到最初相见的地方，是A大的桃花林。谢去一眼就看到了叶舒，他在桃花树下微微笑着，面容比满树桃花更令人心动。他走了过去，站在叶舒面前，笑着说：“我是谢去。”
天劫比想象中来的要更快一点，打在身上有种撕裂一样的疼。
一道，两道，三道。
漫天紫电降下，神佛尽杀我。这场天劫比以往任何一场天劫都要更加浩大，天劫降下后威势不减，地面被撕裂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痛到极致时连死亡都成为一种奢望，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道声音不断盘旋——还不够。
天劫才降下十几道，还不足以劈开秘境的屏障。
谢去嘴角溢出一丝献血，仰天怒吼：“再来！”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越到后面天劫威力越强，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乾坤袋中补充灵力的丹药几乎耗尽，法宝也损毁的七七八八，谢去全身经脉火烧一般地疼着，那是在全身灵力枯竭的情况下仍不顾一切调动全身灵力的表现。丹田深处的元婴身体逐渐黯淡，四肢如透明一般，像是随时都要碎裂。
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抗过这一场天劫。277自他进入这方秘境之后便没了音讯，无论如何呼唤都不得回音。是觉得他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吗？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天道似乎察觉到受刑者的虚弱，愈发猛烈起来，数道天雷一同劈下，中心处几乎连成一片白色幕布，鲜红的血，刺鼻的硝烟味，虚弱至极却不肯弯曲的脊梁。
“我还能撑住几道天劫？”谢去恍恍惚惚的想。疼痛曾如潮水一般席卷全身，现在又慢慢褪去，只剩下满身不知从何而起的乏味，过往的记忆取疼痛而代之，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一眨眼竟已经度过二十多年，这一生也曾跌宕起伏过，也曾坠落低谷过，交过几个朋友，看过几段风景，做过许多错事，有幸成为父母的孩子，有幸结识上官月，有幸同叶舒相遇。人这一生，爱与恨总是难以看清，非要错过才觉撕心裂肺，唯有痛彻心扉才觉情深不寿，只是可怜上天不曾垂怜，只叫他看清，却不欲让他弥补。
回忆走到最后一刻，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扇大门，那扇门很大，即使他踮起脚伸出双手也够不到门上铜环，深绯色木门上的纹路随时光流逝而变得粗糙，手放上去的时候却觉得十分熟悉。谢去抬起头竭力往上看，牌匾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谢府。
“给我站起来！”清越的女声透过门扉传来，“我钟灵越的儿子，怎可如此没用！”
“娘亲……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累……”稚嫩的童声因有些口齿不清而显得有些软糯，门外的谢去垂下眼帘，低声地重复当年的话，“娘亲，今天就到这里好不好，爹爹今日吩咐童姐姐准备了好吃的点心。”
小谢去只是想找个借口偷懒，谁知钟灵越更怒，厉声道：“不思进取，只想玩乐，愚钝至极！今日的剑不练完不许吃饭！”钟灵越并非慈母，或许是钟氏一族族人凋零，所有的重担将来都会落到谢去身上，责任太大，以至于不敢有片刻喘息。
“夫人，去儿他还小。”一道温润男声替小谢去求情，“四岁的年纪，根骨还未长稳，这样操之过急，反倒不利。”
有人帮着一起求情，小谢去胆子大了一点，附和道：“是呀是呀，娘亲，而且糕点再不吃就要冷了，冷了就不好吃了。我保证明天一定会做完的！”
“我怎么不急！我只他这一个儿子，钟氏一族又世代肩负着……”钟灵越骤然噤声，怒目看着谢去和对面的男人，“躲什么！”
“夫人。”谢辰无奈地道，“小孩子贪玩是天性，夫人若是一味强逼，只会偃苗助长。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近日新调了一味香，夫人替我试试香，如何？”他揽住了钟灵越的肩膀，悄悄对谢去说：“没事，去玩吧。”
大门轻轻晃动一下，似乎有什么小东西撞了上来。门后的谢去推开了门。
院里的两个人看了过来。
实在是太久没见，两人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五官俱是一片空白。
见他去而复返，钟灵越语气缓和些许，却仍旧显得生硬：“亏你还知道回来，也不算太过没有进取心。”
谢辰也问：“去儿怎么回来了？”
谢去走了两步，站在两人面上忽觉泪意上涌，跪了下来，声音不免哽咽：“对不起，母亲，父亲，我让你们失望了。”谢去人小小的，张开双手也只是堪堪抱住钟灵越的双腿，而钟灵越的身体轻若云烟，抱在手里没有丝毫重量。
钟灵越不喜他的眼泪，谢去把眼睛埋在布料里，说：“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想为你们报仇，可是现在连幕后的凶手都没有找到；我想好好弥补我的过错，可是我每次看到他对别人笑都嫉妒的要死；甚至我的剑……我曾立誓以剑证道，得道飞升，现在却也只是到此为止了。”
“小去，我怎么跟你说的？”头上传来一道轻之又轻地叹息，一双手拂过他的额发，轻的如同那句叹息，“一个剑修，练的是剑，修的是心，而并非在于修为有多高深，剑法有多好看。衡量一个剑修的，是他出剑的心。剑者，利刃也，为剑修者，剑与心皆不可失，若无剑心，剑永远是伤人之刃。”
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是一只更大更宽厚的手。谢辰道：“不仅如此，鞘也不可失。知道自己为何而出剑，剑则脱离伤人之刃；而知道何时收剑入鞘，剑方可为守护之刃。剑与心都有了归处，剑修才能走的更远。”
谢去茫然地抬头，两张模糊的面容一齐注视着他，问：
“小去，你忘记你为何而出剑了吗？”
“去儿，你找到你自己的鞘了吗？”
谢去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见他不答，两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一瞬，忽然异口同声问：“小去/去儿，难道你打算放弃吗，你甘心到此为止吗？”
修士与天争一命，岂敢？岂愿？
“那就回答我们的问题！”钟灵越语气严厉，字句中皆是不容忤逆的威严，如同从前教导他练剑时一样，“不可有丝毫隐瞒！”
“你为何而出剑！”
“……为守护苍生，还天下太平。”
“撒谎！你游历人间，所作所为皆为自己，怎敢说你为天下生民而出剑！”
“……为证道飞升，成剑道至尊。”
“撒谎！你不思进取，彳亍此方境界已久，怎敢说你为成为至尊而出剑！”钟灵越声音一低，不怒自威，“你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皆逃不过我的眼睛，你还要再说谎吗？”
谢去闭上了眼，颤声道：“我为一人而出剑。我出剑，他才会看见我，我出剑，他才会记住我，我出剑，才能在他身边有一席之地。我只是想……留在他身边。”
“好孩子——”钟灵越的声音缓和下来，话锋陡然一转，“可是你就要死了，以后再也不能站在他身边了，难道你甘心吗？”
“不……我不甘心……我好不容易才重新让他看见我……”谢去的眼角湿润，泪珠顺着脸颊簌簌下坠，“我死了，他就会把我忘了。在我之后，他又会有一个新的主角，叶慕城，若颂闻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如果人死后果真有灵魂堕入地府转生，那我就算拼个魂飞魄散也要从地府爬回来。”
钟灵越俯下身体将谢去抱入怀中，这是从前她从不曾展露在谢去前的一面。她抱着谢去，这一刻她的面容终于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十分清丽的女子，柳叶眉，嘴角平直，好像每时每刻都含着薄怒，可那双秋水眸却温柔至极。
钟灵越亲了亲小谢去的额角，轻轻道：“人死后魂归天地，不入轮回，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现在你还活着。你既已找回了剑心，那也该去找你的鞘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谢去，这个结局是你想要的吗（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