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此生又相逢 叶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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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再一次来到了那方纯白梦镜，无天无地，唯有一抹黑影站在不远处，面容带笑地看着他。
本以为再次见到他会觉得面目可憎，没想到看见他那张脸时心绪还算平和：“装了这么久，很不容易吧。”
梦境里的谢去双眼微微睁大，显然是明白了什么，敛了笑容，眼中荡起丝丝波澜：“对不起。但你有一件事说错了。”
他的话总是只说一半，让人恼火地去猜。那一剑总不见得是假的，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要牵强地说那些感情都是真的吗？
叶舒嘲讽地笑了笑，讥道：“既然什么都是是真的，那我问你，道侣契是真的还是假的，在诸天神佛面前立下的誓又到底会不会应验？”
谢去的唇蠕动一下，到底是沉默了。
是了，若道侣契作数，早该在谢去动手的一刻上天就该降下天罚，让他立下的毒誓成真。醒来时，叶舒便发现身体中早已没了那道契的影子，连手腕上的印记都已消失不见。不知谢去用了什么手段伪造出以假乱真的道侣契，将在场的江千里和二（小绿）都瞒了过去。
至于誓约就更是笑话了，连道侣契都是假的，这又算的了什么。
欺骗与恨意摆在他们二人之间，此时叶舒做不到心甘情愿说一句没关系，谢去也不可能再站在他身边。
沉默良久，谢去只能说：“对不起。”
叶舒没应。
倘若故事的起因是他一意孤行为谢去定下的结局，那果就是今日所遭受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谢去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吗，为什么他不在故事情节发生之前阻止，却依旧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这些天叶舒在梦镜中想通了许多事情，其实谢去从第一次见面就早有异常，是他关心则乱，不曾注意过其中细节，现在仔细一想，他破绽不小。
魇城初见时隔着喧嚣人群中的一眼，桃花小院中刻意装傻卖痴，对他的来历身份一概不问，偶尔看他的时候流露出来的几分古怪一一浮现。还有笼水城，谢去额外花费的灵石，真的只是被故意太高价格的黑心商贩坑了吗？
除此之外，叶舒想到了另一个东西。
系统难道真的只是系统吗？
诸多事实摆在面前，叶舒深深地感到疲惫，亦生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怆来。头顶有一个黑影居高临下地看他，嘲笑道：看，这就是你为之想要付出一切放弃一切的人。
叶舒似笑非笑地看向谢去。
谢去被他一看，正要说话，下一秒却被叶舒赶在前头开了口。
“我也是魔怔了，在梦镜里怪罪你一个幻影又有什么意思。”叶舒话题一转，面色恢复如常，随口道，“左右现在醒不来，不如说些别的。怎么几次入梦穿的都是黑衣？”
仿佛飞燕掠过春水，湖面上泛起点点涟漪，谢去眼眸里的情谊满满当当快要溢出，轻声道：“像你。”
这一人，这一眼，这道语气，叶舒忽然觉得似曾相识。记忆临门一脚却死活回想不起来，一句“你是谁”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谢去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食指轻点在他的唇上，微微笑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了。我知道你想知道我是谁，从头到尾自始至终，我只是谢去。”
并非活在你脑海呈现在纸笔上的谢去，而是真正在世上活过一辈子的谢去。
面前的面容慢慢放大，明明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叶舒却觉得避无可避。隔着手指，叶舒尝到了独属于谢去的呼吸。
“梦醒了，我也要走了。”谢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余生的目光都压缩在这一眼里，只这一眼便将他整个人记在骨血里，“终有一天，我会重新找到你，到那时我就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梦里忽然电闪雷鸣，不多时瓢泼大雨从黑天一泻而下，不知何时响起了熟悉的铃声，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悠扬婉转，诡谲怪异。
叶舒眼皮猛的一颤，从梦境里醒了过来，视野由全白转为全黑。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旁传来：“醒了？若想起身就同我说，你胸口的伤刚好结痂，不宜过度用力。”
伤好的还蛮快。叶舒心道，正想开口感谢几句，就听叶慕城再次淡淡道：“非是我医术高超，乃是你已经睡了将近五日。”
叶舒：“……”
不知是否是眼睛看不见的原因，叶舒的听力比从前更为灵敏。
轻而缓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夹杂药香的桃花气味比主人先一步靠近。叶慕城唇微微抿着，声音依旧平铺直叙：“你说的话我不想听，所以点了你的睡穴，让你多睡了一会。”
叶舒：“……”
方才震惊于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只是挨了一剑而已；这会对叶慕城的霸道行径十分无语，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这人就掩耳盗铃般点了他的睡穴。
不过此举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难道他真的要谢去的脑袋不成？
屋内话语声又止，而窗外风吹桃花而过，花瓣落下的声音无端让人联想到大雪。叶慕城说窗外桃花林是前任谷主为其夫人所种，那这方小屋说不定正是其夫人生前的居所。不知她住在这里，看见风吹桃花时又会想到什么。
等等，若这里是前任谷主夫人居所，那自己一个外人住在这里，岂不是冒犯了夫人？虽说是人家亲儿子安排自己住进来的，可是就凭叶慕城那人机一般的社交能力，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此地是令尊为令堂所建，我一个外人住在这里是不是不妥？”
“你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可有表字？”
二人同时开口。
叶慕城眉头微皱，似乎是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但很快摇了摇头，并不赞成叶舒的明示：“你体内的灵力还未稳定，须得隔日药浴。况且你身体有伤，并不适合频繁移动。”很快，这位不善交际的叶谷主脑回路不知拐到了哪里，了然道：“你想我抱你上山。”
叶舒：“……”
在跟叶慕城私下相处的时光里，叶舒不止一次地怀疑这位的脑部构造是不是跟他不一样。
比起被抱着上山，还是住在这里更能令人接受一些。叶舒连忙拒绝叶谷主的好意，怕人刨根问底，叉开话题：“尚未取字。”
“那很好。”叶慕城超绝情商再次发力，“‘长青’二字如何？”
表字往往由本人或是长辈取之，眼下他们二人算什么关系——医患？主仆？
叶舒说不出一句“喜欢”，内心却早已替他接受了这个表字，仿佛天生如此，本该如此。
叶长青。
草木秋死，松柏犹存。松风水月，岁岁长青。
叶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
那个一直围绕在他身边的谜团之一，好像就要解开了。
叶这个姓氏并不算少见。
“前任药谷谷主……叫什么名字？”
“叶非深。”
万一呢？
“谷主夫人呢？”
“母亲姓岐名城。”
“……”
“炽水城你去了，大王你见了，想必也进了那里了吧。”叶慕城轻叹一声，伸手拂去叶舒眼尾滑落的泪珠，“若没有母亲留给你的法宝，是进不去的。”
“不要再怕我，也不要再拒绝我了，我们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此生又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