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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缘劫皆难渡    “如 ...

  •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一剑砍下我的脑袋,而不是……”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一剑砍下脑袋……”
      “你很了解我吗?”
      “我一定会一剑……”
      “了解我吗?”
      “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我做什么用不着你教!”
      谢去忽的一阵心悸,眼皮一颤,从睡梦中惊醒。他大梦初醒,懵懂地打量着四周——朝阳的窗户,简单的家具,桌边的剑托上熟悉的小满剑,这是他离开了三年的家。
      他下意识地向床内侧看去,枕头内角压着一条坠着白玉环的发绳,是前几天叶舒随手送他的。
      谢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脑中仔细回想一番,却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是谁。我是谢去。
      我要去做什么。不久前渡了元婴天劫,正打算修养身心,巩固修为。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本就该在这里。
      三个问题回答完毕,谢去放松了下来,很快又想到第四个问题。
      刚刚是谁在说话?
      房中除了他并无旁人,难道方才在做梦,梦里又是谁在讲话,又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窗外隐隐穿来阵阵鼓声,一下连着一下,声音雄浑有力,却又不成韵律,仿佛杂乱的心跳。
      门忽然被敲响,不等人回应,下一秒那人便推门而入。他脸色苍白,嘴唇却红润,仿若吸饱了血的鬼魅,一双眼睛笑意沉沉,紧紧地看着自己,不紧不慢地道:“小去,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说完,他便走到谢去床边,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疑惑道:“也没有发烧啊。”
      他的手一向比常人的要冷,谢去的半数视线被挡住,只能看见他红色的唇,上下滑动的喉结,锁骨被交叠的衣襟仔细掩藏,熟悉的桃花味钻入肺腑,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谢去任他贴了会,心想自己刚才怎么会怀疑眼前人的身份,这不就是他么。
      谢去一边想着,一边往他身上靠了靠,抬手将他的腰搂住,闷声道:“头有点晕,靠一下就好了。”
      他的腰很细,腰窝那里很敏感,被搂住之后有些受不了似的小幅度扭动着,却因为双方力量悬殊而挣脱不得,只好任谢去抱着,佯怒:“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既然没事,那我们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别忘了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这回谢去是真的忘了,他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记忆一片空白,于是继续埋在他的身上,桃花香味通过体温传了过来,更为醉人:“我反悔了,行不行?”
      “不行。”他的语气严厉了些,却并不咄咄逼人,“只有今天不行。你忘了吗,今日是我的生辰,恰好今晚有灯会,我们说好了要一同去逛逛的,怎么可以随意反悔?”
      待他说完,相关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谢去脑海。他想起来了,昨晚他确实答应了今日要陪他一同过生辰。
      谢去终于舍得松开手,嘴硬道:“我开玩笑的,我没有忘。”
      他笑着点了点谢去的眉心,满意地走了。
      离晚上的灯会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道:“有许久没有买过新衣了,不如先去铺子里买上几套衣裳?”
      谢去自然不会说不,只道:“你眼光好,我都听你的。”
      他生辰正是冰雪消融的初春,乍暖还寒时节却有不少人结伴而行,身上还穿着棉衣,显出几分臃肿,话题几乎都是晚上的灯会。
      街上张灯结彩,连绵灯笼交织成海,等到晚上齐齐点亮,汇成河流。
      天气还未回暖,成衣铺子里大都是冬装,只有一家走在前沿,换上了轻薄靓丽的春装。他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却又不喜厚衣,在城中挑挑拣拣地逛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仔细地挑选布料。
      他惯穿深衣,纵使深衣衬得他身姿挺秀,腰身纤细,可谢去却觉得那些颜色显得他毫无血色,仿佛冰雪雕琢而成。不如换上些亮色,会显得气色好些。
      他拈起一匹水红色布料,布料上用金线绣着花草,在光下亮闪闪的,倒是好看。
      老板立马见缝插针地迎了上来,扬起笑脸大力推销:“客官真是好眼光,这匹布料乃是大名鼎鼎的浮光锦,取自浮光跃金,想必就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浮光锦因在光下金光粼粼而得名,制作工艺却并不复杂,不过是提前将一部分线浸入含特殊矿物的染液里一晚,确保丝线吸饱颜色后再同其他线编织成布。布商为了喊价,常常称浮光锦用金线编成,所以浮光锦比一般布料贵上许多。
      谢去注视着他,那匹布料颜色不错,将他的脸衬出几分血色,越发显得惑人心神。
      老板见挑的这位和不挑的那位都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心想这单生意肯定要成,笑的越发灿烂:“我卖了这么多年衣服,眼光还是有的,要我说公子就该买这个!先不说这料子是一顶一,就说这颜色,极衬公子!”
      谢去心想这老板生的一副贼眉鼠眼样,眼光却还不错。他也确实喜欢,谢去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钱袋来,扬起下巴点了点那匹布,轻快道:“多少钱,我们买了。”
      “哎,不贵不贵!”老板喜笑颜开地报了个数,乐滋滋地三两步跑过去接钱,“客官要是再加点钱,我保管今天下午就能把这套衣服做出来!”
      谢去也有些想看他穿上这身衣服的模样,克制着点了点头,又看着他,挑着眉报了一串数字。
      “哟,客官这是早有准备,正好省了一笔功夫。”老板呵呵笑着,眼神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变得有些暧昧,“店里还有不少好货,二位客官不如再挑挑?”
      店面不大,布料种类颜色却不少。谢去凑在他身后,看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挑了一匹同他相似的红色,学着谢去的样子挑眉报数。
      这种心照不宣的熟稔让谢去的心头发热,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来,他想就在现在就在这里去亲一亲他觊觎许久的唇。
      于是趁着老板转身进里屋之际,谢去握住了他的腰,毫不犹豫地吻住了他。
      远处的鼓声仍然未止,但现在,其他的声音比鼓声更为喧嚣。
      --
      夜晚的灯会如约而至,街上的灯依次点亮,远远望去好似银河一般。游人却比灯火更拥挤,云阳城民风开放,年轻男女可趁此灯会约定同游,亦可大胆求爱,成就一段佳缘。
      他提着一只八角宫灯,灯上画着大片盛开的桃花,做工精细,是方才猜灯谜赢来的。他看上去很高兴,脸上笑意不曾断过,路过热闹摊位时总想凑凑热闹,不多时,谢去手上多了两串红绳,一枚发扣,一只吹起来呜呜作响的哨子和一坛子桃花酿。
      怕人走散,谢去原先牵着他的手腕,后来他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说这才叫牵手。
      他们慢慢地走着,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柔的不像话。
      远处朦胧的鼓声混进周遭鼎沸的人声里,谢去疑心有人也在他胸口里放了一面鼓,否则为何胸口震颤不止,难以停息?
      “你说鼓声吗?听闻是城主为了祭祀天地,特令人于城郊擂鼓,要持续一天一夜呢。”他脚步微顿,眼中僵硬一闪而过,在人发现前又恢复成方才那副幸福到冒傻气的样子,“今日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一日。”
      谢去这时候反应却很快:“那以后年年我都陪你过生辰。”
      谢去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揉过他的唇,恍惚道:“你我今日这一身,像极了婚服。”
      “是吗?”他忽然凉凉一笑,胸口忽然破了一个洞,噗嗤噗嗤地往外冒血,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冰冷,“你不就是在这一日杀的我吗,你忘了吗,小去?”
      谢去猛的一惊,抬手便要放开他,而他反应更快,快而准地拉住了他的手摁在胸前的血洞上,追问道:“你为什么会忘记?你不是一直都想这么做吗?”
      街上所有人慢慢围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圈子里的二人,重复道:“杀了他。”
      胸口渗出的血液冰冷而黏腻,那血像是流不尽一样源源不绝地涌出,很快将他脚下的地面染红一片。谢去用力抽手,他却纹丝不动,依旧紧紧盯着谢去,一字一句问道:“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舍得下手的?”
      谢去的脸色一片苍白。
      周围的人连声重复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哐当一声脆响,谢去下意识去看,是小满。
      “我……”
      “你不是恨我吗,拿起你的剑。我怎么说的来着,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一剑砍下我的脑袋。你在犹豫什么,拿起你的剑,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你就可以走了。”
      昔日得心应手的小满此刻却像是有千斤重,谢去拿起小满的手不断颤抖,他不敢看自己的剑,更不敢看他毫无血色的脸庞。
      “不,不要……”谢去逃避一般将剑丢到一边,眼皮一抖,泪就顺着脸滑了下来。
      他脸色称得上平静,语气却咄咄逼人,追问道:“不要什么?”
      谢去从未见过如此步步紧逼的他,不想答却又不得不回答:“你不要……”
      “轰隆!”
      忽然之间,一道紫雷自头顶劈下,仿佛兜头浇下一片白色瀑布,世界皆成了一片虚无的白,那些人,那个不断逼问的他都化作泡沫消散了。
      谢去睁开双眼。
      “……失败了?”识海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低笑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没想到你竟连元婴劫都渡不过。”
      谢去:“……”
      他无话可说,正打算运转灵力查看身体情况,却发现体内一丝灵力也无。
      “啧啧,灵力没消失,不然我也讲不了话。看来是被天劫封印了,就是不知道会封印多久。可怜的小去,刚被人下了悬赏令,现在灵力又没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谢去:“……姐姐,我……心境……”
      谢去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不了手。
      被他称作姐姐的那人却毫无障碍地理解了他的意思,慢悠悠开口:“你是想问为何你会失败?”
      谢去迷茫地点了点头。
      “小去,我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想通了,大概就能解释你为何会失败了。”那人语气依旧轻快,“雷劫之后的幻境里你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这人应该不用我说是谁吧。”
      谢去的脸色忽然一片苍白。
      “你说他给你的结局是登顶巅峰却孤身一人,你说他写了那么多故事凭什么其他人皆是圆满唯有你茕茕孑立。你究竟是恨他写你命途多舛注定孤身,还是恨你不再是他唯一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缘劫皆难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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