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修补匠》中伏天

49、甜言蜜语

　　进入十一月，北京气温一天低过一天。

　　赵一阳这阵子不往外跑了，暂停所有工作。
　　临近期末考试，他铆足劲疯狂恶补知识，待在家他的专注度很差，完全静不下心，学习一小时，半个小时用来骚扰另一个在家的人。
　　为了谨防他挂科，沈空昱很想把他打扮一番赶去学校图书馆，但怕粉丝认出来，只好自己跑去书店躲他。
　　为此，他回来时，赵一阳嗷了许久。

　　沈空昱收到《我们夏日见》的样书，纸页间未散的油墨味并不刺鼻，这是肖语与思语的故事，书名源自他们三次见面都在热烈的夏天，他校对好后发给负责人。

　　眼下他正连载一本中篇双男主小说《难圆》，故事进展到尾声，在读人数九十多万。
　　故事背景发生于民国，主角是金玉堆出生的世家公子和家仆之子，那个年代同性恋见不得光，如过街老鼠遭人唾弃辱骂，他们的爱情困于礼教、世俗和阶层，枷锁般将二人牢牢拖着。

　　公子救出被关在深宅大院，遍体鳞伤的受，携手私奔，还没来得及逃远，身后家族派的清理者步步紧逼。终是难有一逃，乱枪扫射中，受心脏开出一朵“血花”，当场死亡，公子被冰冷的枪口抵住太阳穴，“砰——”一声巨响打破森林的安静，群鸟受惊飞跑，公子抱着爱人慢慢没了呼吸，鲜血直滴到受脖子。杀掉两个“异类”以维护家族脸面，加害者认为很划算，没人替他们可惜，横竖各房大奶生的孩子好多个，没了一个不过是九牛一毛，不打紧。

　　沈空昱创作初衷是走文学方向，但实力不允许，渐渐往网文走，虽与年少的憧憬有差，可写网文的日子，构想的故事被很多人喜欢，他觉得很幸福。

　　读者说他偏爱写悲剧，由此得知他骨子里是个悲观主义者，留言有时间他都会认真回复，他解释说不是，只是钟情于悲剧美。

　　沈空昱感觉悲剧的情感力量壮美，人们在痛感中产生强烈的共鸣，回味往往比喜剧长久深刻。

　　因感情纠葛、世俗社会的冲突，导致坏结局，未能相守的遗憾，被现实碾碎的爱情刻骨铭心，现实上惋惜之情更甚，更令人意难平。

　　关于写的小说，他没跟赵一阳说，开始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是不能说，还得藏好。
　　算下来，沈空昱在网站完结的小说已有十六本，大学四年写的旧稿修改后也传了上去。

　　《我们夏日见》被一名导演看中，想买版权拍成电影，沈空昱只有一个要求，赵一阳必须当男主，内定选角，若是同意可以不要版权费。
　　他夹带私货，用拥有的话语权给赵一阳铺路，撑腰。

　　导演一头雾水，他看上的是剧本，而不是人，认定赵一阳不贴合男主形象，会把一切毁了。

　　沈空昱寸步不让，反驳：他是作者，对自己笔下的人物最了解，他觉得赵一阳合适那他就合适。
　　导演没话说，合作谈判陷入死胡同，事情暂且搁置。
　　一星期后，导演说他武断了，试镜后赵一阳表现可以，是可造之材，决定跟他签约。

　　“哥！我被大导选上，能好好演戏了，这次不是龙套配角。”赵一阳激动道。
　　沈空昱眉眼温和：“真棒，哥替你感到高兴。”
　　方才的亢奋陡然没了，赵一阳虚道：“我怕演不好。”

　　“你可以，”沈空昱肯定的说，“你有天赋，又喜欢演戏，以后可是要拿影帝视帝的，这只是开头，不能被未知的困难击退。”

　　“嗯呐，我会好好演的，”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会，赵一阳看着镜头里的人出神，“我好想哥，哥什么时候能来找我。”

　　沈空昱有些后怕，上次去找赵一阳时被跟拍，不巧的是在一起合作商演的女星也住那，绯闻一夜之间传开，赵一阳被挂在热搜吃了一天的瓜，鬼手网友们剪他们互动的视频，惟妙惟肖的剪辑艺术比真的还像真的，说两人已经谈了，在搞地下恋。
　　他对此表示：那我算什么？[微笑]

　　小雅的话犹在耳边，圈子里真假疑云多得是，孰真孰假只有当事人知道。
　　见沈空昱迟迟没应声，赵一阳撒娇：“我小半月没见哥了，老婆，过来陪陪我嘛，想见你想见你，想得快疯掉了。”
　　“知道啦，过几天就去。”
　　赵一阳眼睛一下子发亮，像是骤然升起的小太阳：“爱你！哥最疼我了。”

　　“甜言蜜语。”
　　赵一阳亲吻镜头，屏幕里满是他的笑：“嘻嘻。”

　　春去秋来，转眼一年即逝，《我们夏日见》杀青。
　　期间有几场吻戏，赵一阳NG十几遍都亲不下去，最后只能借位，靠后期技术合成，赵一阳老老实实被导演臭骂了好几天。

　　演艺界听到风声，知道赵一阳挑大梁出演了大导的电影，就像多米诺效应，有了开头紧接着有后续跟上，递给赵一阳的剧本有好几个，从小配角到可以演男二，重要的男三，当然，他是靠实打实的能力换来的，试镜过后觉得行才让上。

　　沈空昱只是搭了桥，能跨过长河还是赵一阳足够争气。

　　电影上映后，赵一阳一战成名，飞升的势头锐不可挡，提名电影新星奖，惋惜的是同期电影有更优秀的，他遗憾落榜。

　　不过奖项的得失没多么重要了，赵一阳已打开他的演艺生涯，行至豁然开朗处，事业运一路长红，高歌猛进，命数好，很多人拼搏三年五载，甚至熬个十几年才有他今日的成就。
　　不得不说，天赋型选手能少走很多弯路。

　　赵一阳五官虽锋利张扬，但经过化妆技术和衣着打扮调和，便能匹配角色，一双杏仁眼演什么情绪都传神，悲喜嗔怒好似信手拈来，加上他有一批颜粉、事业粉、妈粉，购买力不俗，代言接踵找上门。

　　【学霸儿子太他妈厉害了，真为妈争气】
　　【实至名归】
　　【长得帅，演技出群，这么好的偶像哪里找，俺要粉他】
　　【第一个喜欢上的演员】
　　【第六感告诉我，以后这小子会红透半边天】

　　伴随赵一阳出名而来的是，他越来越忙，两人见面的时间不断挤压，有好几次一个月才见一次，最多的也就三次，刚开始沈空昱觉得还好，忙起来就不会太想赵一阳，只是入睡前，夜深人静时这种想念死死缠着，使他辗转反侧。

　　睡不着就容易东想西想，想多了就心慌意乱，于是爬起来写小说，写到困得不行，放下电脑睡觉，睡得晚起得也晚，一般凌晨四点左右睡，中午十二点多起，省了早饭。

　　新戏拍摄场地在北京，赵一阳收工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家，原本不需要花这么久，为了甩掉八卦记者和私生的跟踪生生绕了许多路。

　　累一天，赵一阳觉得骨头散架了，沈空昱帮他按摩，按了五六分钟，赵一阳困得不行：“老婆，我们搂一块睡觉。”
　　沈空昱上完厕所回来，刚躺下，赵一阳倦意深重，闭眼浅吻他：“晚安。”
　　“晚安，做个好梦。”沈空昱替他盖好被子，像小时候在孤儿院睡一张床那样照顾他。

　　黑暗中赵一阳在他耳后说：“我爱你。”
　　不久，沈空昱答：“我也爱你。”
　　赵一阳睡着了，没听到。

　　一开门，赵一阳就见餐桌上余烟袅袅，香味扑鼻而来，沈空昱知道他今天回来，做了一大桌他爱吃的菜。那种被珍惜，被捧在心尖的感觉无以比拟，家是永远的落脚点，累了回家歇歇，充充电，就可以满血复活，他暗自窃喜自己眼光独到，找了个完美的老婆。

　　有些人坦言说结婚最贪恋的是平常的瞬间，下班到家，妻子做好饭，孩子一口一个叫你爸爸，绕膝玩乐，可惜沈空昱没法给他生娃，要不然以他的劲头，现在赵大赵二赵三估计满地跑，爬来爬去了。

　　“老婆，我回来了。”赵一阳换鞋边喊道，热切的声音撞得满屋热闹。
　　在岛台忙活的沈空昱系着围裙，抱菜篮出来：“饭马上就好，饿了吧？先吃点水果垫垫。”

　　赵一阳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放沙发，沈空昱看见了，说：“先搁那，吃完饭我来洗。”
　　赵一阳反手丢进洗衣机，沈空昱心疼：“衣服都是名牌，放洗衣机洗搅坏了，我待会手洗。”
　　“衣服再好远没有你金贵，我和你在一起是让你享福的，不是让你服侍我，”停顿两秒，赵一阳唇角勾着坏笑，“当然了，在床上除外，我很乐意那个时候你为我‘效劳’。”

　　沈空昱耳根一热，说了句：“老流氓。”
　　“才知道啊，”赵一阳轻佻地摸他屁股，拍了下，“长肉了，手感越来越棒了。”

　　看到眼前人眸中藏的暗火，沈空昱戚戚道：“我得去做饭。”
　　赵一阳低头凑近：“做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了，哥怎么还是这么害臊？我喜欢脸皮厚点的，爱在我面前撒娇，随便摆布，让我做这做那，当成服侍皇上的公公都没问题。”
　　“净说些不着调的话。”
　　“我是认真的，还收敛大半了呢。”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沈空昱啼笑皆非：“知道你最厉害了。”
　　赵一阳深吻他，完事后发表获奖感言那样评价：“好甜。”

　　吃好饭，赵一阳把工资卡给沈空昱，沈空昱不收：“你日常开销也得花钱，不用给我，我赚的钱够花。”

　　“我还有一张卡，”赵一阳说，“我人都是你的了，钱当然归你管，夫妻生活基本都是老婆管家，以后花钱都用这张卡，里面有八百万。”
　　“这么多？！”沈空昱从未经手过这么大笔钱。

　　“这才刚开始，以后我赚的钱只会更多。”
　　沈空昱看那张薄薄的卡片：“我花不完。”
　　“怎么会花不完，多去吃/精致料理，各种买买买，捐回孤儿院给院长，一下子就见底了，”赵一阳一本正经的说，“实在花不完可以买点昂贵的情/趣玩具，我们多玩点不要脸，没下限的，或许还能治好哥的害羞症。”

　　“闭嘴吧你，”沈空昱求饶的看着他，“别说了。”

　　沈空昱害羞的反应很像个未经世事的直男外加处男，赵一阳看得心痒，忍不住逗他，拿过手机：“我这就点外送，加急没一会就到了。”

　　“老流氓别搞啊。”沈空昱伸手去抢他的手机，羞得想一头撞死。
　　赵一阳把手举高，沈空昱再怎么蹦也摸不到手机的边，本就心猿意马，某人还不知死活的贴着他居居足-曾，如今更是火山爆发，他将人扶着大腿面对面抱起来，含着喉结轻咬，把人稳稳放到床上。

　　屋内情潮翻涌，又是注定睡不了什么觉的一晚。

　　跟公司的合约快到期，高层不愿放手赵一阳这个摇钱树，想让他续约。
　　赵一阳觉得在哪个公司都差不多，公司对他挺好的，允许他走短期合同，考虑过后决定再续三年约。

　　小雅拿明天要穿的衣服给赵一阳，顺带跟他说：“沈哥寄了吃的过来，明天就到。”
　　赵一阳正盘腿坐床上跟沈空昱视频，张嘴就说：“谢谢老婆。”
　　赵一阳声音太腻歪，一旁熨衣服的小雅听见了，不由自主打个激灵，起一身鸡皮疙瘩。

　　等赵一阳挂视频，小雅笑着说：“老板，你和沈哥真甜蜜。”
　　赵一阳嘴角翘得老高：“那可不，你沈哥有点难追，我努力了两年才得手。”
　　“真幸福，羡煞旁人啊。”
　　“你也去谈一个。”赵一阳笑容带上毫不掩饰的骄傲。

　　小雅摇头：“我还是先算了，赚钱要紧，更何况我身边的男人都是些歪瓜裂枣，压根没看对眼的。”

　　“你喜欢的类型是什么？”
　　小雅想了一下：“像沈哥这种我就很喜欢。”

　　赵一阳说：“那有点难，我哥这样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小雅深有同感，欲哭无泪：“就是，好男人本就稀缺，还完美避开了我。”
　　赵一阳有种炫耀心被满足的愉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