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喜欢 ...
-
旧巷里的阳光被错落的屋檐切割成碎金,李思朗领着工人来来回回搬运家具,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秋姨在这老房子住了二十多年,积攒的家当塞满了整个楼道,几个人忙活了半上午,腿都快跑断了。
谢希宁倚在斑驳的门框上,目光飘向远处巷口,好像在思索什么。
“希宁,你在看什么?”景知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探究。
谢希宁猛地回神,慌忙收回目光,摇摇头:“没看什么。”
对上母亲怀疑的眼神,她赶紧补充:“就是住了这么多年,突然要走,有点舍不得。”
她清晰地看见,母亲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悄悄舒了口气。
谢希宁心里明镜似的——母亲执意搬家,哪里是为了什么新环境,分明是想让她彻底远离纪家人,远离纪燕均。可她没戳穿,有些事,糊涂着或许对大家都好。
景知秋环顾四周,墙壁上还留着希宁小时候画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烟火气,不禁感叹:“是啊,都有感情了。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不用在这儿陪着。”
李思朗瞥见谢希宁眼底的失落,刚抬脚想过去说句安慰的话,就被钱茜茜的喊声截住:“思朗!快来搭把手!这柜子沉死了!”
他嘟囔着“我手里的东西也不轻啊”,脚步却诚实地转了方向,快步上前帮钱茜茜托住柜子底部。
几人足足忙到正午,才把所有东西搬上车。司机载着家具往新店赶,谢希宁看着空荡荡的老房子,提议请大家吃顿午饭,李思朗和钱茜茜立刻欢呼着答应,刚才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巷口驶来两辆光鲜亮丽的轿车,纪缇娜和夏瑶瑶下车后,看着眼前杂乱的市集,不约而同地皱紧眉头,脸上写满嫌弃。
纪缇娜捂着鼻子,语气里满是怀疑:“瑶瑶,你确定谢希宁她们住在这种地方?”
夏瑶瑶再次核对手机上的地址,笃定地说:“杂志社给的就是这儿,穿过这个市集,后面的巷子里就是那家理发店。”
纪缇娜差点当场发作,想想还要靠夏瑶瑶帮忙,才强压下怒火,不情不愿地说:“行,再往前走走,我倒要看看她们能住得多寒酸。”
市集里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突然一盆污水从旁边的铺子泼出来,溅在过道中央,纪缇娜反应快,堪堪躲开,华贵的裙摆却还是沾了点泥点。
“这些人真是没素质!”她低声咒骂,这已经是她一路上第八百遍吐槽了。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鱼腥味、蔬菜腐烂味就越重,纪缇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夏瑶瑶也有些耐不住性子,但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是安抚道:“再找找,说不定快到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突然,钱茜茜“啊”了一声,脚步被什么东西缠住,夏瑶瑶回头一看,发现她们的高跟鞋跟正好卡在了路边海鲜摊散落的渔网上。
两人急着赶路,用力撕扯了几下,渔网瞬间被扯出几个大洞。当时没看到摊主,又心烦意乱,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呼喊。
海鲜摊老板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抓住纪缇娜的手腕,怒声道:“你们弄坏了我的渔网,想就这么走了?”
纪缇娜看着老板布满鱼鳞、带着腥臭味的手,瞬间嫌恶地甩开,皱眉道:“多大点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这渔网是我吃饭的家伙!”老板不依不饶,“今天必须赔我!”
夏瑶瑶怕事情闹大,连忙打圆场:“伯母,我们还有事,不如我们赔钱给你,你看行吗?”
纪缇娜从香奈儿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居高临下地递过去,那神情仿佛是在施舍。老板看在钱的份上,嘟囔了几句便不再纠缠。
两人继续往前走,拦住一个穿着体面的路人,纪缇娜语气不耐地问:“请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家叫‘知秋’的理发店?”
“之前有,刚搬走没多久。”路人指了指巷尾的方向,“她们租了我家的房子开了二十多年,今天一早就搬空了。”
“刚搬走?”纪缇娜瞬间炸了,“我们辛辛苦苦跑过来,还赔了五百块钱,结果她们居然搬走了?怎么这么倒霉!”
夏瑶瑶还算冷静,追问:“您是她们的房东?那您知道她们搬去什么地方了吗?”
房东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是往市中心那边去了。她们走的时候挺急的,像是怕被什么人找到似的。”
纪缇娜和夏瑶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失望,只能悻悻地离开了市集。
*
市中心的新店明亮宽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大家忙着归置东西,钱茜茜趁间隙凑到谢希宁身边,挤眉弄眼地八卦:“希宁,你搬家的事,告诉纪燕均了吗?”
谢希宁摇摇头,指尖微微蜷缩。
“那你有他手机号吗?”钱茜茜不依不饶。
“真没有。”谢希宁再次摇头,见钱茜茜一脸不信,又补充道,“我又不是电信公司的,怎么会有他的号码?”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不知道更好,省得以后麻烦。”可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像蒙了一层薄雾。
钱茜茜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故意调侃:“真的?我怎么看着你好像不太高兴啊?”
谢希宁心里一惊,连忙掩饰道:“哪有,我就是有点累了。”
“是吗?”钱茜茜挑眉,还想再追问。
谢希宁怕再说下去会露馅,赶紧推着她往另一边走:“好了好了,快去帮李思朗搬镜子,别在这儿偷懒了。”
打发走钱茜茜,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的毛巾走向后院的水池,想用忙碌驱散心里的胡思乱想。
景知秋正在调整理发椅的位置,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气质矜贵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束娇艳的红玫瑰。
男人的眉眼有些眼熟,可景知秋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定了定神,热情地迎上去:“您好,请问您是?”
纪燕均原本打算找个“偶遇”的机会,却在旧理发店门口看到了新店地址,又碰巧撞见姑姑纪缇娜带着夏瑶瑶去找麻烦,一时情急之下,就撕下了地址纸条。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主动上门。他订了束花,驱车赶来,神色谦卑地说:“您好,我是希宁的朋友,听说她搬家了,特意过来看看。”
景知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如实说道:“希宁在后面洗衣服呢。”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她的妈妈,景知秋。”
纪燕均立刻换上一副熟稔的表情,笑着说:“原来是秋姨,希宁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您。这束花是一点心意,麻烦您转交她吧。”
“你和希宁认识很久了?”景知秋试探地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纪燕均。”
“纪”字一出,景知秋的脸色瞬间骤变,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纪家人!怎么会是纪家人!
纪燕均察觉到她的异常,上前一步,故作关切地问:“阿姨,您没事吧?”
他心里早就有了底——姑姑说,景知秋是他父亲的旧情人,这么多年一直躲着纪家,如今听到他的姓氏,反应果然和预想中一样。
景知秋连连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们?你到底想干什么?”
后院的谢希宁听到前厅的动静,心里一紧,连忙擦干手上的水跑出来:“妈妈,怎么了?”
她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当看到站在门口的纪燕均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可随即就被母亲的反应拉回现实——妈妈这么害怕,这么愤怒,都是因为他。
纪燕均脸上露出无辜又冤枉的神情:“阿姨,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您为什么这么恨我?我觉得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李思朗闻声赶来,挡在景知秋和谢希宁面前,怒视着纪燕均,“秋姨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先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们搬到这里来的?”
纪燕均的目光掠过搀扶着母亲的谢希宁,语气诚恳地说:“旧店铺的门上贴着新店地址,我看到了,就找过来了。”
景知秋猛地看向谢希宁,眼神里满是不解:“希宁,这是怎么回事?”
谢希宁低下头,声音弱弱的:“是我贴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景知秋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我们搬家就是为了清静,你贴地址,不是把麻烦引上门吗?”
“我……我只是想让老顾客知道我们搬去哪里了。”谢希宁小声解释,这确实是她当初贴地址的初衷,只是没想到,会把纪燕均引来。
景知秋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心再责备,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啊……”
纪燕均趁机追问道:“秋姨,我已经回答了您的问题。现在,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吗?如果是因为父辈的恩怨,那真的太不公平了。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您应该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景知秋沉默了。她已经答应过那个人,原谅过去的一切,也不想让下一辈再卷入那些是非恩怨里,徒增伤悲。
李思朗见她不说话,更是怒火中烧,直接伸手去推纪燕均:“这里不欢迎你!什么证明不证明的,我们不需要!你给我滚出去!”
纪燕均站稳脚步,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谢希宁,声音清晰而有力地说:“如果我说,我喜欢希宁呢?这份心意,难道也不值得一个证明的机会吗?”
话音落下,整个店铺瞬间安静下来。谢希宁猛地抬头,撞进纪燕均深邃的眼眸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景知秋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而李思朗的拳头,已经悄悄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