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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魂烬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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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苍岚帝国的黑色铁骑如同毁灭的洪流,已经兵临城下。震天的喊杀声、攻城槌撞击城门的沉闷巨响、以及箭矢破空的尖啸,汇成一首末日的狂想曲,日夜不息地敲打着烬都残破的城墙。城内,早已乱作一团,绝望的哭嚎与疯狂的抢掠在街巷间蔓延,昔日繁华的都城,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紫宸殿那场无声的弑君之后,沈疏影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无人问津。谢沧溟的尸身被忠于他的几个老臣和内侍秘密收敛火化。那过程极其隐秘而仓促,仿佛生怕被即将到来的征服者玷污。
当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青玉骨灰坛被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悲怆的老内侍,沉默地递到沈疏影手中时,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接了过来。那坛子很轻,轻得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却又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站立。老内侍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便佝偻着背,消失在了混乱的宫苑深处。
她抱着那冰冷的坛子,如同抱着自己早已死去的心脏。手腕上,那枚小小的毒囊依旧存在,像一个冰冷的嘲讽。家?任务?一切的意义都随着谢沧溟饮下毒酒的那一刻,彻底崩塌、粉碎。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还能做什么。
烬宫的最后一道防线——那座高耸入云的“断魂”城楼,成了绝望的烬国军民最后的壁垒,也成了苍岚铁骑最终的目标。喊杀声如同惊涛拍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和濒死的惨嚎。血腥气浓烈得如同实质,弥漫在每一口呼吸的空气里。
沈疏影抱着冰冷的骨灰坛,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上了断魂城楼的最高处。狂风呼啸着,卷起她单薄的素白衣裙和凌乱的长发,猎猎作响。城楼下,是如同蚁群般密密麻麻、不断向上攀爬冲击的苍岚士兵,黑色的铠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死亡光泽。城楼上,最后的烬国士兵如同困兽,在绝望中挥舞着残破的兵器,做着徒劳的抵抗,不断有人惨叫着从高高的城垛上跌落。
混乱、杀戮、火焰、死亡……构成了一幅末日图景。
沈疏影站在最高处的垛口边缘,狂风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体吹落。她低头,看着怀中冰冷的青玉坛。坛身光洁,倒映着她此刻苍白麻木的脸,还有身后那一片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浓烟。
谢沧溟最后的话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她死寂的心湖中幽幽回荡:“拿好……孤的骨灰……”
骨灰……烬……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城外那片被战火映红的、无边无际的苍茫大地。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灌入她的口鼻。
回家?
哪里还有家?
这异世,这乱局,这满手的血腥和无法挣脱的宿命……何处是归途?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她惨白干裂的唇边缓缓绽开。那不是笑,是心死如灰的寂灭,是尘埃落定的解脱。
她抱紧了怀中冰冷的骨灰坛,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温度。然后,在周围士兵惊恐的呼喊声中,在城下苍岚士兵骤然抬起的、充满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在漫天火光与硝烟的背景里——
她向前一步,踏出了垛口边缘!
素白的身影,如同折翼的孤鹤,抱着那冰冷的青玉坛,决绝地、义无反顾地,纵身跃入了那万丈深渊!狂风瞬间灌满了她的衣袖,撕扯着她的长发。
下坠。急速的下坠。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失重的感觉让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下方的景象在飞速放大——狰狞嶙峋的黑色山石,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深不见底的幽暗谷底,弥漫着终年不散的冰冷雾气,仿佛通往幽冥的入口。
时间在极致的坠落感中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成短短的一瞬。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与那片尖锐的死亡之吻接触的刹那,怀中的青玉骨灰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变得灼热滚烫!坛身上那个古拙的“烬”字,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如同无形的漩涡,瞬间将她整个意识狠狠拽离了这具下坠的躯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