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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对不起,我爱你 【推荐BG ...
【推荐BGM:《不给予心的花》(Inst.)——V.A.】
不属于香的味道,阵阵飘来……
付悠念到一半时,腿上突然被盖上厚厚的被子,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一个纸袋放在地下,里面装的都是烟。
手背带着疤痕的手点燃了三支香烟插上,人直挺挺跪下去,在付悠身边,不前不后,刚刚好。他又将火盆挪到自己身前,自己也点燃一支烟,火光照在他的脸庞,微微闪动。
石春看到来人,赶紧去找正在剥蒜的石冬,“倪先生来了。”
陈叔正要上前去问,两兄弟把人拉住。石春着急道:“别去,熟人。”
“我去招待一下。”
“哎呀不用,他和悠悠姐一家熟悉的很。”
陈叔伸着脖子看,“没见过呢。”
他说,“继续念,不能断。”
她念着,他说:“阿爷爱抽烟,我陪他。”
两个人就这么跪在地上,念经,烧纸,上香,饭菜的香味逐渐传出来……
最后一品的时候,梁其家走进来,两人都看见。
他说:“别停。”
梁其家鞠三躬,眼看烟快灭了,倪载华递给他三支烟,点燃插上,他默默在两人身后站了一会儿,对倪载华说:“我走了。”
付悠微微停顿一下,又继续念。
倪载华烧着纸,抬手抽口烟,说:“留下吃饭吧。”
付悠和梁其家都没想到倪载华会这样说,梁其家答:“好。”
石春出来,拉着梁其家,“快进来坐吧,外面太冷了。”
梁其家看着一同跪着的两个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付悠回向结束,晚上的冷风,吹的两人鼻尖红了,倪载华继续点燃快灭的香烟,点了几次火,调了几次角度,都被风吹灭。
付悠靠近,抬起他的大衣挡住他,还有风。
他转过头看看付悠,风吹动付悠脸庞的碎发,惨白的脸挂着淡淡的笑,看着他的眼睛。
他点了三支烟,插上。
“起来吧,时间长,受不了。”
“我跪。”
付悠不动,说:“吃完饭再走,还是……”
“你希望我吃完饭再走吗?”
付悠真不知道他到底不自信什么,怀疑什么。她说:“来了就是客。”
倪载华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吴妈出来叫人吃饭,没想到自家少爷竟然来了。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事情结束了。”
吴妈扶着付悠起身,“快起来吧,正好,吃完饭再回去。”
倪载华见付悠吃力,他跪着抬起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让她借力起身。
付悠见倪载华不动,说:“起来进去吃饭吧。”
他说,“你先进去,我等香烟燃尽,重新再上三支。”
付悠没再管他,进屋吃饭,手冻得拿筷子都别扭。
他跪着说。
“对不起。”
“病入膏肓,只有一口气的时候,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
夜风冷冷吹过,吹的烟火打颤,吹的医书翻起。
倪载华伸手去整理书,瞥到书页的一角,久灸。
他拿起来去看,上面写着,【膏肓无所不治,灸量至百壮、千壮,久灸,可治病入膏肓者。】
他读了好多遍,“久灸,久灸……“,他笑了,懂了,“时间,持久……”
他合上,看着桌上的烟,“阿爷,好好保佑付悠。”
“只是需要时间。”
“结局一定会好的是吧。”
“只要我去做,肯定会好的。”
“一定会太平。”
付悠吃了半碗饭,一碗酒下肚。倪载华重新燃起三支烟,磕了三个头,走进屋。
吴妈上前,“快进来,冻坏了”,她急忙盛了一碗汤递给他,“快,暖一暖。”
石春石冬,站起身,喊道:“倪先生。”
“快吃饭吧。”倪载华挨着付悠坐下。
付悠此刻脸色微红,给他夹了好多菜,说:“快吃,吴妈和丁婶做饭可好吃了。”
随后,付悠拿过酒瓶,给倪载华倒了半碗酒。倪载华有些奇怪,这不是付悠做事的风格,刚抬起碗喝口汤就见付悠握着酒瓶站起身。
“呼”,她拍拍自己的脸颊,众人都看向她。她确定自己没醉,可一开口,又说不出正常的话。
倪载华见状不对,也跟着起来,要拿掉她手里的酒瓶。付悠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脸红,眼睛红,嘴巴也红,她说:“这是我阿爷,和你无关。”
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突然又释怀般笑着,“谢谢,真的谢谢大家了。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大家,就,谢谢。”付悠深深鞠躬。
“我真的没有想过”,说着,她的鼻尖一酸,“没有想过,大家会记得,会过来帮我……”
付悠的脸跟洗过一样,“哎,不说了,你们随意,我敬大家。”说完,付悠喝了剩下半瓶的酒。
倪载华紧紧捏把汗,想抢下来,又不能。
付悠放下酒瓶,他赶紧抢过来。
付悠捂住嘴,面色难看,缓了好一会儿,随后笑着说:“大家吃饭,累了好久,多吃一点。”
外面依旧刮着清风,烟蒂的火星一蹦一蹦的燃着,书页噼里啪啦翻动。
吃好饭,石冬和她娘一起回家,陈叔摇摇晃晃的俩口,李叔也喝的醉醺醺的,被李婶驾着离开。梁其家和梁叔,脸色发红,梁其家走过来说:“我走了。”他又看看倪载华。
倪载华扶着付悠,她说:“嗯,谢谢你今天来。”
人都走了后,她喊道:“石春!石春!”
“来了来了。”石春从厨房里跑出来。
倪载华拉着她坐下,去倒热水。
付悠喝的醉醺醺的,说:“你送,吴妈丁婶回去吧,太晚了。”不等吴春说话,又喊:“吴妈,丁婶你们走吧!不用管了,明天起来我收拾就好,让石春送你们回家。”
吴妈走出来端起一小盆碗,说:“大少爷,你帮忙照看下悠悠,我们收拾完再走。”说完,走进厨房。
“我明天收拾就好了吗……”,她自言自语道。
倪载华在付悠面前蹲下身。
“呼”,付悠呆愣愣的呵着酒气,眼睛眼毛都湿漉漉的。
他轻声说:“进屋去休息吧。”
“我不困。”
她想了想,看看阿爷住的屋子,嘴唇开始颤抖,突然站起身,走向屋外。付悠扶着门柱,“呼……”,抬头看向月亮。
倪载华走过来给她披上衣服。
她抬起手指着月亮说:“你看,好圆啊。”
倪载华看向月亮,说:“嗯。它会一直动,会藏在云里,会躲在那栋洋房的后面。”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很多次,它总会慢慢的飘走,直到,让人看不见。”
“很多次”,付悠喃喃道,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逐渐朦胧。
他们并肩站着,他又说:“嗯,看了很多次,但十六的月亮更秀美,更团、更圆。月光……”
他突然笑出声,转头看着付悠秀丽的脸庞,清澈的眼神……,和她一样。
可她说:“好孤独。”
他们无声对视着,无奈,心疼,又爱意汹涌。
“嘶”,付悠突然扶住头,好痛。
“怎么了,进屋,你喝太多酒了。”
付悠缓了一会儿,坐在门外的小矮凳上,又拉过来另一只,说:“你也坐,不想进屋,我想吹风。没关系的。”
两个人一同坐下,不知道说什么,倪载华尴尬的掏出烟。
付悠开口:“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你什么时候可以不同?”
倪载华点火的手停住,随后斩钉截铁到:“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的时候,就要一直这样吗?”付悠低着头问道。
他吸了一口烟顿了顿,说:“轻易许下诺言的男人不值得托付。”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有时候真想笨一点,想他也笨一点,不要这么明白的知道自己说什么。
付悠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抬起头,说:“你有没有看过元代的一首散曲小令,《塞鸿秋》,作者无名。”
“什么内容?”
付悠看着已经在另一个地方的月亮,纠结了半天,只说:“我忘了,和月亮相关。”随后她笑了笑,“真羡慕以后,百年之后,应该是盛世了吧,他们应该可以无所顾忌的相爱了吧。”
“不会的,没有饭吃的时候,吃白米饭就觉得很满足。如果人人都能葡萄美酒夜光杯,那时候,真情会贬值,不会像乱世这样珍贵。或许,人想要的更多,是现在的你我无法想到的。我们现在能做的,驱除鞑虏,至于以后,那是他们的任务。”
“呵呵”付悠笑了,“你怎么总是,总是这样悲观,可是你又这样坚持去做,乐观。悲观,是因为历史中的人从来就没变过,也包括现在的我们。乐观,是因为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改变的希望,哪怕看不到那天。是吗?”
倪载华低下头吐出烟,说:“别想太多。”
没一会儿,吴妈丁婶他们出来,“悠悠啊,我们走了。”
付悠摇摇晃晃站起身,“谢谢,谢谢你们。”
石春也出来,“我送你们。”
付悠跟着要走出去,吴妈按住,“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不用送。”
“没关系,几步路而已。”
倪载华扶着付悠送人,站咋大门外,一直到看不见人。进门后,付悠没坐下,而是直接进屋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
她坐下后,说:“我阿爷以前总说自己身无半亩心忧天下,所以只能读破万卷神交古人。他真像一个古人,可我是什么呢?”
“你是……,仙女。”
“哈哈哈,天哪,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付悠看着他大笑,他这种人,能说出如此阳光的话。他也跟着笑,就是仙女啊。
她又问:“那你呢?”
嘶,呼,随后肯定道:“老鼠。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阴暗臭水沟里的老鼠。”
付悠瞬间卸下笑容,双臂支在腿上,侧身直直盯着他看。倪载华转过头,露出安慰的神情。
他在安慰她什么呢?他可以哭,可以骂人,可以伤心,可为什么要安慰她呢?他要装,她偏要看穿。
“不要露出这样的神情。”说完,付悠伸出双手,捧在他的脸上,倪载华不敢动,她向前探身,亲在他的眉心处。
倪载华的眉头瞬间化开,头皮发麻,还是不敢动,一动要是假的就完了。他慢慢睁开眼,说:“你,喝醉了。”
她说:“你不是,你好可怜。”
他笑了,硬硬的,“我不可怜,我有很多钱,好多粮食,枪,飞机都有。
“你是,黄连。”
“好苦,苦,才能解毒。”
“我不能怎么办?”
“那就说明,还需要别的药……,需要换药方,也可能时间还没到,病了那么久,去病肯定如抽丝。但不是你的问题。”她坚定说道。
付悠拿出那张纸,“给你。”
倪载华接过,他大脑现在无法思考,整个人像木偶,付悠是提线的一方。他看了看,是那张他写的信,【指薪修祜,永绥吉劭】,背面多了字,【你都会有的。】
他问:“什么意思?”
她满心真诚,无私,笑意盈盈,说:“世俗的愿望,伟大的理想,你都会有,都会成功的。”
倪载华再次僵住,拧着眉头,心里那股激动,那股汹涌,让他不敢去看付悠。他要思考,这是真的吗,垂着头,反反复复看着纸上的字,一滴两滴,打在纸上。
他站起身,准备要走,他害怕多呆一秒,就会贪恋,就会放弃一切阴暗的东西。他好恨自己,保护不了为什么要去招惹她,无名无分,拖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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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悠拉住他的手,“你的手,好凉。你怎么不怕冷?怎么不说?”
你怎么不伤心?不去说自己的难过?
倪载华不想松开,也无法握住,背过身。
她说:“我愿意,我可以,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万一,是我先走呢?这样不就是,你陪我永远了?我们,怎样都不算亏,相爱却分开才是抱憾终身。”
“我,不会有好下场,杀过人,很多。”他说。
“如果我们不再相爱,彼此都可以随时离开。但你想的结局,谁能敲定?中医里很多人得了痈疽、肿疡,我们都要用到毒药,你做的事更是这样。英雄难过美人关,其实,反过来也一样。”
“我不是英雄。你知道全港城有多少人和日本人想将我凌迟,想看到明天的报纸上写着我暴尸街头?”
付悠也站起身,到他的对面,握着他的手说:“病来如山倒,去病如抽丝。伤口已经烂到露骨了,要么用毒药,要么看着他死。穷兵黩武不在打仗而是止戈,君子某时而动,顺势而为,明者因时而变,智者随世而制。如果这是你实现目标的过程,无所谓,没关系的。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你不是该下地狱的人,我们会有一个太平的下辈子。”
倪载华整张脸赤红,看着付悠,忍着强烈的情绪,神情糟糕的分崩离析。
他忍了忍说:“我可以牺牲自己过大的喜悦来填平过大的悲哀,可以没有晴天,但也要没有风雨。但这是逃避,是幻想,我要做的,是丢掉幻想,时刻准备斗争。我的世界里,到处都是肮脏恶心,你无法想象到的,丧尽天良,畜生不如,可我不能害怕退缩,因为没用,只能去斗争,时时刻刻都在提着心,准备着,只要差一点,就可能翻天覆地,可能都完了,我只能……”
“只能放弃儿女私情,也放弃了……”
“别说……”,倪载华扭过头。
“倪先生,那我可以一直呆在你身边吗?做你的私人医生好了,等你不需要了,或者可以了。”
“我不想,你不应该看到,那样的事情。别耽误你自己,你这样的女孩子,和任何一个人你喜欢的人在一起,都会过得很幸福。”
她默默流下泪,笑笑,“怎么办呢,这样,我更难过,见不到你,不知道你每天是不是平安,我更难过。喜欢一个人,你以为很容易吗?”
倪载华那点情绪,马上就要冲出自己锁上的牢笼。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忍着,沉静的说:“明天,你还会记得现在说的话吗?”他希望这是假的,希望她忘记。
“不记得怎么样?”
“最好不记得。”
“呵,胆小鬼。”
他直直看着付悠的眼神,明亮坦荡,和深爱着他。
倪载华再也忍不了,死死抱住付悠,怎么都不够,窝在她的颈窝处,哽咽。真的好难,每一件事都好难。
她说:“不要有顾虑,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因为我,就改变了原先的计划,束手束脚。没关系的,这样的时代,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每个人都可能为国而死,我也一样。”
在一起,就这样在一起,就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倪载华突然精神了,离开她的怀抱。他不怕死,他怕连累她死,生不如死。
汪精卫叛国投敌,各地成立剿匪司令部。今天白天见到的特务,要他当汉奸,要他提供情报,当他的面□□,杀人,赤裸裸的威胁他。
他按着她的肩膀,看了她一会儿,瞬间低下头,大口大口喘气,“不行。”
“听我说,和我这样的人接触多,别人会以为你知道的多,很危险。我会死,更可能,生不如死。”
付悠这时候不是很懂他说的生不如死,是现在这样吗,还是怎样?
“我母亲就是因为我父亲……,现在还有日本人、汉奸……”,他无法再说下去。
她眼睁睁看着他楚楚可怜,看着他说自己必死的结局,做好他会死的准备,接受他会死的结局。
付悠笑着哭,心里密密麻麻的针戳着,“嗯,好,没关系。那我期待下辈子好了。现在,我每天只要知道你活着就好。你愿意吗?”
顿时,眼泪蓄满眼眶,倪载华整条手臂和脸部的筋,都渐渐发麻,手指没法摊开,只能抽的缩紧。
“坚定的去做你要做的事吧,好晚了,你走吧。”
他眉头紧皱,没有动作,眼神里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出来,想要解释,可又不想让她对自己再有留恋,又自私的想让她爱着他,等他,万一等到那一天呢。
付悠将衣服披在他身上,说:“我都知道,不用说,不用担心。”
她攥紧他的衣边,抬头说:“我只想你活着,只要我们都活着,就好,一定要活着。”
倪载华喉咙火辣辣的,“嗯。”
“对不起。”
她笑笑,退后半步,“走吧。”
他走了,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明月直入,无心可猜。那样奔腾的爱,只能逼进闭塞的小溪里细细流动。
倪载华决定了,他没有到被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时候,那就金戈铁马!
1、一写到男主,情绪马上低落压抑,真是写的应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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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对不起,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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