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港》文振贯众

32、百日祭 【推荐BG

　　【推荐BGM：《阿楚姑娘》伴奏——袁娅维】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外面的车灯照进厅内，吴妈赶紧走进厨房，嘴里嘟囔着：“可算回来了。”

　　倪载华抖抖伞，收起放在门口。

　　吴妈放好菜，见外面的人接二连三走进来，没好气的说：“饭一天也不知道做给谁吃，家里成天到晚不见个人影。”

　　载礼和李承跟着进来，吴妈瞥到，又说：“以前载礼还能回家吃晚饭，现在连载礼也不见人影，哼！”说完，吴妈进厨房去端菜。

　　载礼靠近启福叔，问道：“吴妈怎么了？”

　　陈启福摘下帽子，撇了一眼倪载华后，说：“哦，可能我们最近都不在家，前段时间付小姐一直在，吴妈，可能不适应了吧。”

　　倪载义绕到陈启福身前，竖起一个大拇指。

　　倪载华没有任何变化，默默点上烟。

　　倪载礼低头忍着笑，跑到厨房去帮吴妈，到了厨房，傻眼了。最近，也没有和父母相关的日子。

　　她问道：“弄这些做什么啊吴妈？”

　　倪载义进厨房找碗筷，看到祭品，心里算算日子，也问道，“这，给谁弄的吴妈？”

　　“悠悠的阿爷。”

　　兄妹对视一眼。

　　“她阿爷明天百日。”

　　陈启福听到，去看倪载华。

　　胡茬到了晚上在他脸上疯狂滋生，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沉默的抽着烟。

　　吴妈和兄妹两个出来，也去看倪载华，载礼开口：“吴妈，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付姐姐没比我大几岁，她肯定手忙脚乱的。”

　　“好，我都准备好了。”

　　倪载华熄灭烟，出声道：“你别去，吴妈自己去。”

　　“为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去啊。”倪载礼反驳。

　　“我不去。”

　　“大哥，这不好吧。”倪载义也反驳道。

　　他看着载礼说：“你明天有事要做。”

　　“那就你去吗！都不去，付姐姐姐生气了怎么办？”

　　“我明天也有事要做。”

　　倪载礼还想开口说话，吴连打断道：“大少爷明天确实有事，走不开。”

　　倪载礼瘪瘪嘴，不再说话。

　　“她不会生气。”

　　吴连冲自己老娘，摇摇头，吴妈看着饭桌死气沉沉的，便说道：“明天我自己去就好了，载礼，你什么时候空了，随时都能去。”

　　“明天日子特殊吗！”她看看他大哥，算了，整个人要死不活的，“吴妈，明天你到那，一定要跟付姐姐说，我是有事脱不开身才没去的……”，最后她又加了一句，“大哥也是。”

　　李承一直不敢吱声，此刻撞了撞倪载礼的肩膀。

　　倪载义和李承互相对视，不敢笑。

　　————

　　第二天下午，几个人给针消毒。付悠问石春石冬两兄弟，“你们知道，百日祭贡品都要什么吗？”

　　石春一下子想到事什么事情，挠挠头，面露难色：“啧……，对不起啊悠悠姐。”

　　“没事。”
　　付悠想着，实在不行，就直接去庙里。

　　“我娘知道”，石冬开口，“我回家去找我娘，让她过来帮忙。”

　　“对对对，我娘肯定知道。”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麻烦你们了。”

　　石冬吃好饭就走了，付悠心里终于放下，刚进屋坐下，就听见有人喊，“悠悠！”

　　“你是？”石春在外面扫院子，看见来人，疑惑道。

　　“吴妈！”付悠一瘸一拐走出来，眼眶贱贱湿润。

　　吴妈也跟着流下眼泪，“不哭啊。”

　　“吴妈，你怎么来了啊……”，付悠的声音不成音调，“我都不会弄……”

　　“吴妈会弄，吴妈都准备好了。”

　　付悠看门外的东西，真是，各种菜，还有堆成小山的馒头……

　　吴妈说：“纸钱和香我没买，这些你自己买。”

　　“我去买我去买！”石春从后面冒出来，“我先把这些东西搬进屋内。”

　　“谢谢。”

　　“悠悠姐，你跟客气什么啊。”

　　付悠笑笑，心里感动的已经碎了，她拉着吴妈的手说：“进屋吧吴妈，你还没来过我这呢，我带你看看，和以前一模一样……”

　　没一会儿，一妇人路过，看见石春搬东西，于是站门口往门里看，问道：“付大夫在家吗？”

　　“嗯，您看病？”

　　“奥，没事。”

　　吴妈进屋后，左看右看，满眼欣喜，“真好，以前只把你当小孩子，这一看，还真是付大夫呢，哈哈哈哈……”

　　“嗯，长大了。”

　　吴妈坐下，说：“悠悠啊，我自己一个人来，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吴妈，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载礼昨天晚上吵吵着非要来，他大哥没让她来，说有事情要她做。大少爷呢，成天早出凌晨归，我做饭都不知道给谁吃，那么大个房子，兄妹几个，就晚上回来睡个觉，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你离开，大少爷更是……，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么，什么话也不说，回家就进书房里。”

　　付悠静静听着，问道：“都还好吗？”

　　“都好，哎，我就求啊，他们都平平安安的就行。”

　　付悠点点头，“嗯，平安就好。”

　　“那你不生气吧悠悠？”

　　“生什么气，他每天烦心事那么多，身处漩涡之中，很多话不能讲，情绪不能外露，又被人误会”，想了想，付悠感叹道：“他可能都没时间想别人怎么骂他误会他的，最近局势不好，估计……”

　　付悠越说越沉迷，吴妈在一旁笑的一脸慈祥，看着她。

　　“嗯，不管怎么样，先不求他多关注自己的身体，就希望他能平安吧，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强。”

　　“悠悠说的没错，就是……，自从夫人走了之后，这家里冷冷清清的，老爷走了，大少爷主家，家里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个家啊，成了专门放老爷夫人的地方了。”

　　付悠笑笑，随后叹气，无奈道：“你家大少爷现在，比他父亲那个时候还难，外有敌寇，内有家贼，没办法。”

　　吴妈看付悠不接茬，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说：“好了，不说他们了，我去准备准备。”

　　“嗯。”

　　吴妈和付悠进厨房后，闲聊着，付悠问：“吴妈，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吴妈一时愣住，她的名字好久了，没人叫过，没人问过，她笑笑，说：“吴莲，莲花的莲。”

　　“哦，吴莲。”付悠嘴里重复着，两人一见面，不同年龄的人，却有好多话要讲。

　　没过多久，又听见一声：“悠悠！”

　　付悠走出厨房，向外去看，惊讶道：“丁婶！”

　　付悠赶紧出去，“你怎么来了丁婶！”

　　“石冬喊我过来的”，丁婶手里挎着菜篮子，“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晚上结束再给你做点好吃的。”

　　付悠垂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吴妈也走出来，用围裙蹭蹭手，接过话，“叫我吴妈就好，今天，是悠悠阿爷百日，我就过来了。”

　　“我也是刚知道，就赶紧过来。”丁婶看看付悠，“好了，进屋吧，别哭了。”

　　“嗯。”

　　付悠刚转身，又听见，“付大夫！”

　　“李婶！”

　　随后，李婶，李叔，梁叔，陈婶，都出现在门口，石冬带着自己老娘也赶到。

　　“怎么这么多人？”石冬奇怪着。

　　“你们……”

　　李婶说：“我刚看见一小兄弟往里面搬贡品，我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你一姑娘家肯定也不懂，我们……，就过来了。”

　　此刻的付悠，嘴角成了八字，眼泪哗哗的流，静静地，闷闷的，酸涩酸涩的，涌向喉咙，堵住。她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泣不成声……

　　邻里和丁婶、吴妈、石冬的娘，谁看着心里都不好受。

　　天黑了，一切准备就绪，李叔回家拿出自己家的小饭桌，准备放贡品。

　　付悠有些难为情，“李叔，等一下，我去买个新的。”

　　李婶正帮付悠戴上白色的头花，“你这孩子，大晚上去哪买。”

　　李叔开口：“没有付大夫，我这条腿早没了，付大夫就是我的福星。”

　　付悠感动的低下头，“嗯。”

　　随后，贡品都摆在桌上，水果、糕点、五碗菜、倒好酒，放上筷子，点好蜡烛，旁边还放着地藏经和四部医书。

　　“来，悠悠，跪这上，姑娘不能着凉。”吴妈进屋拿出早上带的破棉被铺在地上。

　　石春过去要扶着付悠，付悠笑笑，“不用。”

　　付悠跪下去，点燃香，陈叔开始喊着白事的话，石春帮忙在一旁烧纸钱，其他人围着付悠站着。

　　陈叔的嗓音很粗粝，大声喊道：“老人离去一百天，孙女送上百度船，此船不把别人度，专把您老渡上船，去了西方成了仙，保佑子孙永德安！”

　　石春石冬，默默烧着纸钱，一张一张，不间断的往里面放。香，三支三支，不间断的燃烧着。

　　一会儿，陈叔又蹲下，说：“百日归为，灵幡引路，纸钱化云，直通地府，阴间受用，阳间富足。从此脱去凡尘苦，位列仙班登净土。”

　　付悠听的想笑，到底是谁想出的这些词，连死了，都要保佑活人有钱。
　　“陈叔，还有要说的吗？”

　　“没了，就一直烧香烧纸，不能断了，你还得跪一段时间。”

　　付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白，手脚冰凉，她说：“吴妈，你们去休息吧，这边我自己就好，等下还要麻烦你们在这做饭呢。我也想自己待会。”

　　众人见付悠这么说，只好离开。

　　“你们也休息会儿吧，我自己烧。”

　　兄弟俩齐齐看去，付悠淡淡微笑，“去吧。”

　　石春将带火星的木棒递给付悠，人都走了。

　　从祭祀开始到现在，付悠一滴泪没有掉，没有悲痛欲绝，只是觉得没有力气，喘不过气，总要大口吸上一开口再吐出去。

　　“呼”，她抬起头看着天，“原来今天是十五啊……”

　　半个小时过去了，刚好回向完。吴妈走出来，弯下腰，低声说：“我们先去做饭了，做好，这边差不多也结束了。”

　　“好。”

　　过了一会儿，石春也走出来，蹲下来，说：“我刚才问我娘了，我不是付家的人，不能替你跪。”

　　“呵呵”，付悠轻笑，她真羡慕石春这性格。

　　“你娘说的没错。”

　　“还要多久啊，你的脚受得了吗？”

　　“没事，好了你进去吧。”

　　石春进去了，石冬又出来，不说话，伸出手，递给付悠一块糕点。

　　“快结束了，留着肚子，吃吴妈丁婶她们做的好吃的。”

　　“还能撑得住吗？

　　“没事。”

　　石冬烧了会儿纸钱，听付悠念了会地藏经，也进屋了。

　　屋内吵闹着，锅碗瓢盆的声音，付悠安静的香，和沉静的念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