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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是中国人 【推荐B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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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BGM:《烟花易冷》伴奏——周杰伦】
“怎么才回来?”石春问道。
石冬心虚的回答,“这里不熟,没找到。”
几个人边干活,边聊天,付悠好奇问道:“你们之前一直就是倪先生的人吗?还是,不久前去的。”
石春开口,“不是,就是……,陈强。”石春絮絮叨叨从开始讲到结尾,清晰生动。
“就这样,倪先生让我们来了。”石春省略了倪载华对待陈强的血腥细节。
“嗯,他很信任你们。”
“其实一开始,也没有很信任。”石春话里有话的样子。
石冬哗啦啦,把柴火放在厨房地下,露出的小臂还沾着水渍,走出来接过话,说:“之前,倪先生救了一个人,那个人被日本人折磨的不成样子,手指甲没了,指尖都被钉了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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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冬,李承,倪载华,坐在车内。
倪载华紧盯着万人冢里的尸体,他不停地搓着下巴。
李承开口:“大哥,不会出差子吧,会不会……,死了。”
“继续等。”
石冬一头雾水,从中午等到傍晚,他问道:“我们在等谁?”
李承回道:“一个中国人。”
天色将晚,尸体里依旧没动静,旁边的草丛里倒是有动静,没一会儿爬出一只手。石冬喊道:“快看!”
几人看去,倪载华喊道:“快下车!”
那人只露出头部就没了动作,李承和石冬跑过去将人抬上车。
倪载华摸了摸大动脉,还有气息,“走吧。”
那股血臭和腐烂的味道瞬间蔓延,占据全部空间。倪载华看着这人身上的伤,满身是血,破烂不堪的皮肉,被血糊的看不清的脸,缺失的小脚趾,一半僵硬的头发,让人触目惊心。他知道日本人的残忍,但还是低估了。倪载华脱下大衣披在这人身上,紧紧闭住眼,慢慢握紧拳头,心里砰砰跳,连呼吸都快要凝滞住,双眼赤红。
前面的枯树上挂了几片叶子,站着几只乌鸦,它们沉默着,老树根扎在枯草里,吸着血水继续长着。历史,怎么去写,要写这些吗,快些变为历史吧……
李承看后,直接骂道:“草他娘的,还是人吗!是人吗!早晚不得好死!草!”
是啊,一个人的脑子里面,到底为什么会有怎样丧尽天良的想法,并做出行为的。到底是什么,让这群被称呼为人的物种,生出如此想法!
天越来越黑,这人突然开口说话,“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一刻,三个清醒的人在车里,无言。
隔条街的寺庙,传来诵经声、钟声,他想,超度吧,超度吧,晚一点投胎,投胎到一个和平的年代。
到了李承的住处,倪载华背着她进去。
倪载礼、她的师兄师姐和倪载义在里面早早等着,“大哥!”
倪载礼见到人,惊的捂住嘴,这些学生哪见过这样的人呢。
“还活着。”
倪载华将人轻轻放在床上,他说:“辛苦你们,尽力,救活她!”
他出来,将扣子解开两颗,实在太憋闷了,“呼……”,他靠在门上点起烟,神态倔强,眼神不甘,抬起头看着漫天星空,一闪一闪。
抽了一会儿,他突然嗤笑,“嗤,这么亮,有什么用。”
李承也出来,几个人一天没吃饭了,家里也什么东西,只有麻花,倪载华吐着烟,摇摇头。
“大哥不吃麻花。”倪载义说。
“为什么?”李承不解道。
石冬也看过去。
“大哥说……,咳,它像人。”
“哎呀?!”李承口中的麻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石冬也疑惑的看着手里的麻花,要吃不吃的。
“搞什么?这跟人有什么关系!”李承不满道。
倪载华看几个人的神态,轻笑着。
“咳咳”,倪载华清清嗓子,说道:“为什么会有平等这个词出现?”
“为什么?”石冬问道。
“因为有不平等。”
倪载华倚着门,继续说:“古时候有个故事,王公贵族人家的小孩,他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人。穷人家的小孩,他的第一句话是,我是奴隶。某个夏天,一个富人家小孩去买麻花的时候,丢了一支毛笔,回家后,他父母知道了,就去卖麻花那里找,找不到就让卖麻花的那对头发花白老夫妻去找,卖麻花的地方找不到,就去城里堆垃圾的地方去找。四个时辰过后,终于找到了,那只毛笔。”
“毛笔很值钱吗,这么折腾人。”李承不满道。
“对于富人家来说,不值钱。这对老夫妻很良善,他们的的孩子,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却一直娶不到妻子。”
“没钱吗?”石冬问道。
倪载华吸着烟,神色厌倦,眼里没有一点光彩,他说:“没钱,但错的不是他们没钱。他十年寒窗苦读,中了举之后,正是王朝衰退时期,人口暴增,税务繁杂,本来要给他的职位,给了那个小孩父亲的侄子。最后,为了生存他只能和他父母一样,炸麻花。不过,经过他们一家三口辛辛苦苦,终于有了自己的住所,可一大半钱也是借的。”
“然后他娶妻了?”李承问道。
“没有,他读了很多书,所以他说,他不想让他的孩子像他一样,活的这样,痛苦。多少年后,王朝更替,新主登基,经过战争人口减少,那个丢毛笔的小孩,却早已家庭圆满,他还是孤单一人,下半生还债生活。不过他也不后悔,因为他看见他妹妹的孩子,在那个小孩家里,给他的儿子,当着丫鬟。最后,他死在了丰收的那一年里。”
“啊?这么惨……,丰收还能死?”
李承嘴里的糕点,不知道哪里来的糕点,瞬间没了味道。
“会的。”石冬说。
“你看,是不是像人,要被拧着,榨完最后一丝血液才罢休。这场战争要持续多久,要死多少人家的小孩……”
倪载华吐出烟,看着自己的烟雾,整个人被抽了骨一般,“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哪里有高尚,只有无耻,害怕他做什么呢?”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冬。
就是那一眼,石冬对倪载华死心塌地。他在告诉他,别怕,也别怕他,我们这样的人比你们更无耻。
到了下半夜,李承和倪载义找了个地方窝着睡觉,倪载礼走出来,说:“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能不能醒过来,就看那个姐姐自己了。就算醒过来……”
“怎么?”
“大哥,我也是女孩子,她……”,倪载礼实在不忍说出口,扭过头。
他微微皱起眉头,拍拍倪载礼的肩膀,“我知道了,留几个人在这,等她没大碍再走,其余人,让他们天亮就走吧。”
倪载华从裤兜里,掏出几卷钱,递给倪载礼,“辛苦你们了。”
“大哥。”倪载华捧着钱,眼泪一溜一溜的流。
倪载华尽力扯出一个笑容,“别怕,去吧。”
倪载礼进去后,石冬走过来问道:“她是什么人?”
“中国人。”
“每个中国人,你都救吗?”
倪载华笑笑,递给他一支烟,“神都没出来相救,我如何救。”
“好多人说你是卖国贼。”
“呵呵,你就当我是卖国贼吧。”
石冬接过烟,沉默了会儿后,说:“等她没有生命危险了,送去我家养吧。她是个姑娘,这里不方便,家里有我娘在。”
倪载华有些不可思议,说道:“她可能会带来危险。”
“她不是中国人吗?”石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杂志,甚至有些发直。
倪载华盯着石冬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好,如果之后有需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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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付悠急切问道。
石春抢先答道:“在我家呢,平时和我娘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那伤,还没好利索呢。我看着都心疼,一个女孩子,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扛过来的。”
付悠站起身,去洗手,满手的艾草味,准备晚饭,沉默着。
原来他每天都在做这些事,不见踪影,时不时受伤,带着血,神色疲倦,永远满满的心事,只留呼吸那一点空隙。
石春看着磨得差不多了,开口问道:“付姐姐,这是不是还要筛一下。”
“嗯。”
石春骄傲一笑,蹦蹦跳跳的继续干活。
石冬也是默不作声,烧火洗菜,一气呵成。他连菜都给切好了,付悠进来时,只要炒就好了。火势冲出来,付悠也只是眯眯眼,拿出盘子放菜时,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坏了。
石冬放下手里的话,出去找扫把,石春走进来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饭桌上,付悠心事重重,不像刚才那样聊天说话。她见石冬吃好饭,开口说:“石冬。”
“嗯?”
“……”
石冬走后,石春收拾碗筷,说道:“怎么不叫我去,丁婶白天见过我,我去她肯定放心。”
“你哥和你长的一样啊。”
丁婶一个人直愣愣在在店里从早坐到晚,夜黑的不见五指,只有那个地方还有灯亮。她走进厨房,拿起菜刀,装在布包里,直奔光亮处。
日本人见状,拦住,说着日本话。丁婶,笑呵呵的一直点头,手慢慢摸进布包里,眼里的恨意逐渐藏不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石冬拉着丁婶的胳膊,又给日本兵塞了钱,嘴里还嘟囔着“这么晚了,找你好半天,怎么走这来了。”
两人到了无人处,丁婶问道:“你来做什么?悠悠让你来的?”
“是,她心里不放心。”
丁婶泄了气,慢慢蹲下,嚎啕大哭起来。
石冬把人带回了付悠家,一人在檐下徘徊,一人在院内泪眼婆娑,对视那一刻,两人相顾无言。
付悠走向前接过丁婶的包袱,只说:“丁婶,明天我想吃,嗯……,炒猪肝吧。”
“哎,好,我明天我给你做。”
石春在后面和石冬说:“悠悠姐真聪明。”
石冬一脸莫名其妙,称呼怎么变来变去,看到他手里抱着的东西,问:“你抱它干什么?”
“我学学啊?”
石冬看着上面,一条条,一道道,“你认识上面的字吗?”
“不认识啊,怎么了?”石春回答的理直气壮。
石冬瘪瘪嘴。
————
陈启福回到倪宅,说:“付小姐安然在家,日本人也没什么动静。只是……”
陈启福想了想,还是说吧。“付小姐回家之前,去了甘世东路518号。”
“什么地方?”
“就是一个做江西菜的普通饭馆。晚上,这家老板娘,不知道为什么去了日本人警戒处,随后,石冬也过去,带走之后老板娘突然哭了起来。”
“这么说,是她让石冬过去的?”
“应该是。”
倪载华沉默的抽着烟,听着一切。
“我知道了”,随后,他熄灭烟说:“之前的枪和刀,还有粮食棉花,找机会送过过去吧。”
“好。”说完,陈启福在原地支支吾吾。
“有事?”
陈启福答道:“大少爷,最近,那里抬出来的尸体越来越多了。吴连看见有个日本人穿着白大褂带口罩,像医生……”
“什么意思?”
倪载华瞬间脊背一凉,直起身,慢慢说出口:“你是说,他们,拿我们活人,做实验?”
陈启福不再说话。
倪载华低着头,大口大口呼吸着,“嘣”,他用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草!”,划拉,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满脸张红,脖颈的青筋粗粝的吓人。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缓了好一会儿,声音喑哑,低着头问:“吴连呢?”
“他中午回来的时候不见你人,只跟我说了,吃完饭又回去看着了。这会儿,应该回家了。”
倪载华真想和倪载仁一样,从军去算了,要门战要么死,不用每天想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阻止,怎么赢,怎么不让这些事发生……
他无力,想不出任何办法,阻止不了任何,阻止不了失败,阻止不了牺牲,阻止不了日本人干丧心病狂的事,只能明知故问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就是一个废人,废人……
“少爷,现在怎么办?”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无论如何,一旦有情况发生让吴连保住自己的命,回来告诉我就好,其他先不用管。”
“好。”
倪载华真的无计可施,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他下意识只能护着自己身边人。他甚至有了变态的想法,他想和日本人一样丧心病狂,一样变态,一样的恶魔想法,这样他就能知道日本人的想法了,这样他就能猜到日本人下一步的变态计划了。如果可以,他也想成为恶魔,没关系,只要我们赢了就好。
过了许久,倪载华面对着墙,靠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字,“为万世开太平,太平……,怎样才能太平啊……”
倪载华每夜都不敢睡实,害怕自己有一点疏忽,外面就天翻地覆,那颗心被战争抽打着,一刻不敢停歇。
境随心转,这样的境,谁的心能不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