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了一个漂亮男人》听枝砚

96、第九十六章

　　“这个东西好吃吗？”

　　浓雾般漆黑的身影倚在树干上，一双清澈的蓝眼睛正望着树荫下捧着热包子的小小身影。

　　黑发黑眼的小男孩皮肤白皙，五官标致，只是头发有些蓬乱，身上那件蓝色外套早已脏得不成样子。他看着包子眼里放光，先是闻了闻，才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肉汁的香气是那么真实。这是他这两天的第一顿饭。

　　“你没吃过包子吗？”男孩仰头看向它。

　　蓝眼睛俯视着他，看到饱满的肉馅从包子口露出，又低声问了一次：“这个东西好吃吗？”

　　“好吃！”男孩满足地笑了起来，“这家包子铺是最好吃的，肉馅给的也足，比孤儿院里厨师包的好吃多了。”

　　“是吗，”漆黑的影子重新靠回树上，漆黑的脸上只有眼睛微微发亮，“我没有味觉。”

　　男孩低头凝视着包子，露出柔和的笑容：“等你变成我，就有了。”

　　“变成你……我会拥有什么？”蓝眼睛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

　　男孩的嘴唇早已发紫，指甲也紫得吓人。

　　他又小小地咬了一口，漂亮的脸上似乎停滞了一秒，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也不知道，但你肯定能尝到包子的味道。”

　　蓝眼睛轻笑：“那到时我一定要多吃几个才行。”

　　男孩再次仰起头，冲他露出有些绝望的笑容：“你一定要顺利长大。”

　　成群的飞鸟掠过无人的深山，连绵的山脉间薄雾弥漫，远处溪流的声音潺潺而来，半山腰的石洞里，汀歌躲在阴影处，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梦见阿榛。

　　洞外的天光已经没有来时亮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离开时，阿颂把他护在身后，背对着他，而他却因从未出现过的绝望又复杂的情绪逃之夭夭。

　　“阿颂肯定又要生气了。”他喃喃着，把头重新埋在臂弯中，“为什么会这样……”

　　粉色的小“皮球”们把他团团围住，低气压让它们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汀歌的手慢慢攀上胸口，里面跳动的心脏沉得让他发闷。

　　曾经的蓝眼睛不可一世，对于魅妖说取心脏就能取心脏，对于许久不见的绝望，也是毫不畏惧，大不了就打一架，绝望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从来未有过的恐惧，而恐惧的来源于胸口这颗沉甸甸的情感。

　　所以他想着用蓝光来制衡魅妖，却未料到魅妖有备而来。被绝望指着心脏威胁时，他深知并不是以往粗鲁的掠夺，而是情感上的控制。

　　他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如现在这般，痛恨这些专门操控欲念的老朋友们。

　　他有弱点了，还被它们按得死死的。

　　阿榛的身体顺利长大了，阿榛的情感也继承了，为什么还会弄成现在这样？

　　绝望侵袭全身时，藏在汀歌心里的不安和恐惧才彻底浮出水面——身体不是他的，情感不是他的，那阿颂……也同样不属于他。

　　阿颂属于阿榛那个臭小子的，不属于魔物蓝眼睛的。

　　如果没有阿榛这层漂亮的皮，没有阿榛这夺目的情感，她会爱上那个原原本本，没有面目，一片漆黑的蓝眼睛吗？

　　会吗？

　　“应该不会的吧，阿颂……”他往阴暗处缩了缩，“人类到底是怎么面对这些的，为什么我学不会？”

　　当时13岁的阿颂，记忆空白，独自一人面对独行的未来时，会不会也很绝望呢？她又是怎么做的呢？

　　“真厉害啊，阿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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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一边哼着汀颂熟悉的小曲，一边在厨房里做饭。

　　汀颂则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它。

　　记忆中，沈荧下厨的次数很少，家里基本都是父亲汀叶在厨房做饭，但汀颂爱吃的西红柿肉丸汤，他们俩却都很擅长。

　　可面前这个顶着沈荧皮的魔物，正蹲在地上，用手一点点撕着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西红柿皮，漆黑的指甲上沾满了汁水，眉头皱在一起，似乎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西红柿可以先用热水烫一下。”汀颂轻声开口。

　　女人眼角抽搐，还是把被抠得破破烂烂的西红柿丢进垃圾桶。

　　“不要浪费食物。”汀颂再次提醒。

　　女人站起身，把手洗干净，拿起银色的水壶开始接水。

　　汀颂不再看它，转过身翻着手表通讯录，定格在“陶烈”上，犹豫了几秒，还是划走了。

　　汀歌的手机被遗落在床上，也再没响起蓝光的消息提醒。

　　她垂下眼，把手表丢在了一边。

　　浓密的黑暗包裹着她的内心，吞噬着她的神经。太阳穴隐隐作痛，却又不知该怎么缓解，就算揉一揉，明天或者后天也一样会痛。

　　她似乎总在被迫接受着安排，命运似乎给了她选择，但每个给她的选择都让她迷茫和困惑。

　　死去的人又接二连三的重新回到她身边，到底是好还是坏？

　　汀歌也是，沈荧也是。

　　或者那天血红的夕阳下，被一起带走的灵魂里，本也应该有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女人在厨房忙碌了近两个小时，才做出了两菜一汤。

　　可能是看了网络上的做菜攻略，这桌菜还算是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碗西红柿肉丸汤，色泽鲜艳，一把绿色葱花做点缀，热气腾腾，闻着也香。

　　但就是跟汀歌做的不同。

　　“吃吧，可累死我了！”女人递来了筷子。

　　汀颂默默点头，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米饭。

　　女人坐在她对面，也开始吃饭，两人陷入了沉默。

　　汀颂抬眼仔细端详起它的脸。

　　其实她对沈荧年轻时的模样已经记得不太清了，但面前的女人皮肤细腻，眼神明亮，精致的妆容让它容光焕发。

　　看着看着，汀颂的鼻子开始发酸，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女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回了一个简单的微笑。

　　西红柿独有的酸味在汀颂嘴里炸开，肉丸劲道咸香，完全不像是个做饭新手能做到的事。

　　“好吃吗？”女人目光灼灼，期待地看向汀颂。

　　“好吃。”汀颂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女人激动地笑道：“太好了，颂颂吃得开心，我这当妈的心里也开心。”

　　“魅妖什么时候来？”汀颂打断了它角色扮演带来的成就感。

　　“明天，”女人指了指汀歌的房间，“把蓝眼睛的东西都搬出来，我要住进去。”

　　汀颂的动作停住，几秒后又十分淡定地重新动筷夹起一片蔬菜：“不行。”

　　女人面色冷了下来，：“它丢下你就跑，你居然还想着它。”

　　汀颂的心里也发虚，但还是表现出很有把握的样子：“等他羽毛长齐了，自然还会飞回来。”

　　女人不满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想不到我们颂颂是个恋爱脑。”

　　“是的，”汀颂吃着饭，也不看它，“我命苦，能抓住的东西不多，他算是其中一个。”

　　女人挑衅般冷笑，把筷子重重拍在了桌子上：“那你这只自由的小鸟飞不回来呢？”

　　“那就让他自由好了，”汀颂的筷子微微抖了一下，却还是带着微笑抬起头，“多去体会体会人类的世界，也不是什么坏事。”

　　“欸，颂颂，”女人突然笑了起来，“你觉得那个……李、李墨乘的，怎么样，我看他很喜欢你。”

　　汀颂终于用不善的目光看向她，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停了。

　　女人看她似乎来了兴致，便更加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上次在魅妖的空间里，就是他救的你，怎么样，颂颂，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选。”

　　“……”汀颂隐忍着烧起来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个突然出现的门，是你安排的？”

　　“肯定啊！”女人瞬间挺直腰板，引以为傲，“人类女人不都喜欢英雄救美吗？”

　　汀颂先是呆住，随后气笑了，内心又把天神当时幼稚的筛选鞭尸了一顿。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幼稚可笑。

　　“我不喜欢李墨乘，并且拒绝了他很多次，”汀颂认真地望着它的眼睛，语气郑重地强调，“我们之间的事，魔物之间的事，都和李墨乘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许再去骚扰他。”

　　女人不以为意：“可是我觉得他是最能给你幸福的人。”

　　“我的幸福不需要他参与，”汀颂重新拿起筷子，无奈地瞥了它一眼，“但如果你想参与，最好听我的，不然我不会幸福。”

　　女人挑挑眉，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划动着联系人——李墨乘，陶烈，林奕，莫奈。

　　它已经掌握了她的关系网，对于汀颂的幸福，它势在必得。

　　“你今晚跟我睡，不准去他的房间。”汀颂吃完饭，放下碗筷重新躺回沙发。

　　“颂颂，”女人也跟着趴在沙发边，不怀好意地笑着，“你真觉得你的蓝眼睛小鸟能飞回来吗？”

　　汀颂根本懒得理它，沉默地背过身。

　　女人眨眨眼，无所谓地走向厨房，只戏虐地丢下一句：“小鸟小鸟慢慢飞，可别被胸里那个沉甸甸的东西拖着坠崖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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