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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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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颂感觉耳膜随着贝斯的重低音一同震动,空气里翻涌的不只有音浪,还有某种濒临沸腾的、带着铁锈甜意的气味。
Bliss的这场演出比上一次看到时,观众的反映更加热烈。
一开场,水晶指下的贝斯声就循环奏起一段洗耳的低音旋律,随后临八的鼓点如疾风骤雨般激烈切入,吉他手虞千禾和阿麟相继出场,音墙层层堆叠。而蓝光则在最后,独自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步入那圈聚光灯下。
直到看见她完整地站在光里,汀颂才轻轻松了口气。
蓝光今天穿着一身纯黑色长袍,样式简单,甚至有些肃穆。曾经肆意慵懒的卷发也被拉直。她身上那种活泼热烈的气息荡然无存,汀颂刚放下的心又莫名被提了起来。
突然,激烈的前奏戛然而止,舞台瞬间陷入了安静。
“今夜潮水很深,”蓝光开口时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语调也慢得出奇,“当心溺亡。”
话音刚落,台下的观众们纷纷热烈欢呼,甚至有人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举着蓝色的应援棒,尖锐的声音冲破人群。
Bliss的人气什么时候这么高了?汀颂纳闷,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墨乘。
空气中的腥甜愈发浓郁,跟虞千禾身上的花香不同,这股腥甜带着很浓的铁锈味。但李墨乘像是什么都没闻到,稳重地坐在座椅上,霓虹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似有些微红。
Bliss演奏的第一首歌,旋律低沉缓慢,像是虞千禾曾经的手笔,与他们先前那五首充满爆发力的原创作品风格迥异,它缺乏直冲颅顶的劲道,更像是缓缓碾过的湿润潮水。
这是新歌吗?汀颂凝神,想好好听听,但四周的观众们热枕得像是发了疯,不停地高声呼喊蓝光的名字,而不是Bliss。
“蓝光!蓝光!蓝光!”
那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几乎盖过了台上低郁的旋律。
全场座椅上和荧光棒的蓝光突然急促闪烁了几下后,统一变成了粉红色,一起变得还有贝斯和吉他上的光。
大家对变换的应援色没有太多的疑惑,蓝光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汀颂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汀颂。”
李墨乘的声音极近地在她耳边响起。
汀颂一激灵,身体往后移,谨慎地看向脸颊通红的李墨乘。
“我可能病了,汀颂。”李墨乘在闪烁的灯光下,炙热的目光几乎要烧到汀颂身上。
汀颂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你是不是发烧了?”
李墨乘身体僵了一下,迅速抓住汀颂的手腕:“不知道,但是满脑子都是你。”
汀颂连忙抽出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舞台上的蓝光半眯着眼睛,淡定地望着台下潮热的观众,满意地勾起嘴角,大红色的口红早已涂出了范畴,正常厚度的嘴唇被涂成了“香肠”。汀颂紧紧盯着她,似乎有了答案。
这股强烈的不安源头带着寒意慢慢爬上汀颂的身体,这一刻,她终于拉起了李墨乘的手冲出人群。
“汀颂,去哪里?”
人群阻挡着去路。汀颂攥紧李墨乘滚烫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在起伏的人潮中劈开一道缝隙。霓虹光斑扫过他泛红的脸颊,踉跄地跟在她身后。
蓝光的歌声仍萦绕在耳边,她没有回头,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蓝光要把自己献祭给魅妖,好让魅妖占领皮囊。
她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是因为汀歌吗?可蓝光怎么都不像是得不到爱就自毁的那类人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魅妖挟持她了?逼着她交出皮囊?可魔物能挟持饲主吗?这合理吗?
况且魅妖本身就有着类似人类的外表,为什么还要钻进人类的皮囊里呢?
“你到底……”身后李墨乘的声音被音乐吞没大半。
后台通道的铁门合拢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浪被隔绝了大半。昏暗的应急灯下,汀颂松开手,撑着膝盖急促喘息。
李墨乘靠在对面的墙上,抬手松了松领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汀颂直起身,目光落在了他脸上:“回去吧,李警官,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我很开心。”说完,就迅速拨通了陶烈的电话。
李墨乘看着她,并没有动身离开。
全息屏上陶烈的头像转着,刚“滴”了两声,就被身后出现的一只手给挂掉了。
女人嘴里叼着细长的香烟,伸出胳膊,框住了她的肩膀:“我家颂颂总是那么敏感。”
李墨乘没注意到女人是怎么出现的,但毕竟是汀颂的母亲,他还是毕恭毕敬地站直了身体。
女人看见李墨乘就笑了,嘴里净说着讽刺的话:“我以为你会给我家颂颂告白呢,没想到你这么没用。”
听到这话,李墨乘不太开心地皱起眉头:“我还是更尊重汀颂的意愿,她早已拒绝我。”
女人深吸一口,轻薄的烟雾从嘴里慢慢呼出,慵懒地靠在墙上:“她当时拒绝你,不代表她现在会拒绝你,人类都很善变。”
李墨乘面色不悦,转头看向汀颂:“既然你母亲来了,我就先走了。”
汀颂黑着脸,小声道:“……它不是我母亲。”
李墨乘也不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汀颂气得心脏疼,她指向通往场地的大门,质问道:“这是你的主意吧。”
“你指的什么?”
汀颂伸手,直接拽下它嘴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迸发出短暂的火星:“是你给花树说收集人类灵魂和人类业力就可以变成人的吧?”
女人满不在乎地望向绿色的应急灯:“是的,这不对吗?”
“那你是打算收下这所有观众的灵魂吗?”汀颂咬着牙,恨不得伸手掐死它,“你以为变成人这么容易吗?!”
“是不容易,”女人眼里带着笑意,“花树的事情告诉我,这个方法不可行。”
“……”汀颂哑口无言。
女人笑意渐浓,转身戏虐道:“魅妖的歌好听吗?我来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是她在上面唱。”
汀颂捏紧拳头,抓着女人的衣领,粗鲁地把她按在墙上:“蓝光是无辜的……”
“世上所有人都是无辜的,颂颂,”女人不做反抗,笑得愈发灿烂,“我们是他们创造出来的,他们也可以为我们所用。”
汀颂气得扬出手表,却被女人反手一把抓住:“你的陶队长最近很忙,如果你不想让他丢掉工作,最好别打给他。”
“什么意思……”汀颂的气势维持得艰难。
“颂颂,”女人撩起她已经长过肩膀的短发,轻声道,“什么都别管,不管是蓝眼睛也好,还是魅妖也好,它们的世界都不属于你。”
汀颂呼吸一滞:“……你把他怎么了?”
“蓝眼睛无法给你幸福,它只配在猎人的追杀下度日,至于陶烈,是他把你带入这行的,妈妈我很不喜欢他,”女人重新点了烟,暗淡的绿光映照在她的侧脸,“等那个虞千禾失去记忆后,任务就完成了,你也不再是猎人了。看在陶烈曾经对你照顾有加的份上,妈妈就饶他一命。”
汀颂迅速化出手枪,重重地抵在了它的胸口:“既然你要当我妈妈,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不在我13岁的时候出现?如今我20岁了,为什么又自诩我母亲来掌控我的生活?”
女人丝毫不慌,反而一点点走进她,让枪口实实在在地对准它的心脏:“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应该庆幸我只迟到了7年,而不是17年,27年。”
汀颂气得几乎要扣下扳机,却被女人的话再次打断。
“沈荧的愿望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想去南极滑雪,”女人回忆道,“我当时入了她的梦,背着她,飞了好远的路才到南极,但是她并没有滑雪,只是望着那群矮小的企鹅发愣,说‘如果汀颂也能看到这个景色就好了。’”
汀颂举着枪的手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里擒满了泪水,还有无声的愤怒。
“她还要去太平洋裸泳,要去非洲看角马迁徙,我从没见过一个将死之人,能如此乐观,每天都挂着笑容,”女人的目光重新移向她,眼里透露着鄙夷和转瞬即逝的嫌弃,“你怎么一点都不像她。”
汀颂的脑海里突然蹦出天神死前的样子——漆黑的树林里,它的身体飘散成满天的灰,垂下头,说她不配成为它的饲主。
猎人当不好,魔物瞧不上,甚至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汀颂也很无奈。
女人看她的眼睛有些失神,安慰道:“不过颂颂,你未来的人生一定一帆风顺。”
枪口迸发出两道炙热的红光,直直穿透了女人的胸口。
“你不是沈荧,”她瞪着它,“沈荧是不会自作主张妄图操控我……”
女人的脸色一沉,胸口的两个黑窟窿并未对它造成影响,对汀颂油盐不进的态度渐渐失去了耐心,连吐出口的烟都变得浑浊。
“离开我的生活,我不需要你。”汀颂吼道。
女人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不知拨通了谁的电话。它冷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淡定地朝电话那头发话:“蓝眼睛就在附近,你们可以来抓了。”
“我会给你更多的‘养分’,把陶烈从猎人总部踢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