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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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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乘订的餐厅在距离汀颂家几公里外的大型商业街里。
晴朗明媚的一天,商业街里居然没什么路人,店铺也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光顾,平时在店外耍宝招呼路人的店员也没有再出来。大片的阳光洒在泛着冷色的石砖上,让汀颂感到恍惚。
躲在暗处的魔物们听到脚步声,慢慢探出头,也没一个敢上前。
汀颂站在阳光下,看着投在地上的影子,莫名感觉到背脊漫上一层奇怪的凉意,她频频回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眼角余光中却捕捉到一抹一闪而过的蓝光。
她顿住,心里一惊,四处张望。
可那抹期待的蓝再也出现,空旷的街道只剩下她一个人。
汀颂烦躁地咬牙切齿,大喊:“如果不想回来就再也别回来了!”说完,便大步抬脚,跨进了李墨乘定好的餐厅。
奇怪的是,餐厅里倒是人满为患,与外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幸亏李墨乘早早预定了位置,他此时正在靠近墙边的一处软卧上等着她。
“李警官。”汀颂过去,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
白色的圆桌旁摆着一束简约的白色插花,偏黄的灯光从上而下地照在上面,花瓣表面闪烁着晶莹细腻的光。
“汀颂,”李墨乘先是起身,又与她一同坐下,“你终于来了。”
“这家店生意不错啊,外面那么冷清,一进来就那么多人。”汀颂的手握住了桌上温温的茶杯。
李墨乘微微皱眉:“外面也很热闹啊,这片商业街什么时候冷清过?”
汀颂愣住了,重新跑了出去。
店外人声鼎沸,大街上熙熙攘攘,金店门外的拉客活动更是观者如堵。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栗子甜香,混着街角咖啡店溢出的烘焙气息。年轻情侣牵着手挤过人群,女孩的发梢染着阳光的金色。公交靠站,吐出又吞进潮水一般的人流。
汀颂傻了眼,这跟她来时完全不一样,当时洒在身上的阳光都带着淡淡的冷意。
她突然响起那抹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蓝光。
那是汀歌的光,那她刚刚走入的“商业街”,怕也是他的杰作。
她从来没开口问过蓝眼睛到底是个什么魔物,只知一开始,他会趁她睡觉,静悄悄地吸她的梦,可他再次回来后,就没再有过这样的行为了。
汀颂站在门外,伸手李墨乘温热的手心突然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她回头。
阳光照着李墨乘棱角分明的脸,他表情诧异,深棕色的眼睛里透着些许紧张:“汀颂……我们还没吃饭呢……”
汀颂点点头,跟着他回到了店里。
“我没有想走的意思,”汀颂解释着,抬脸露出尴尬的笑容,“我只是有些好奇。”
“嗯,我知道,”李墨乘拿起精致的茶壶给她续上热茶,“毕竟你来都来了,总是要吃饱了才能回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透明的彩色玻璃糖,推到了汀颂面前。
这是曾经儿时的汀颂最喜欢吃的糖,没想到现在还有卖的。
汀颂拿起一颗透明的,举到光下细细打量。玻璃糖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把一片小彩虹锁了进去似的,漂亮极了。
她记得,母亲每次回来,都能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这样的漂亮糖果来哄她开心,可那时的汀颂已经13岁了,她无法只通过糖果来安慰自己。
“居然还是这个牌子。”她的声音很轻,笑道,“是谁给你的?我母亲?”
李墨乘坦率承认:“她说你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玻璃糖。”
汀颂把糖放回桌上,没有再动。
“你不喜欢吗?”
汀颂摇摇头:“喜欢,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李墨乘抿起嘴,把糖默默收了回去。
“你不要再跟她联系了,”汀颂望着他,“把她删了吧。”
“为什么?”
“我母亲7年前就死了。”汀颂语气平淡,点到为止。
李墨乘沉默地低下头,想继续问,但还是没开口。
也是,以前汀颂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没见她父母出现照顾,现在突然蹦了出来,她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只是直接说什么死了,多少有些过分。
“好。”李墨乘掏出手机,当着汀颂的面,把列表里的那个黑头像给删掉了。
汀颂舒出一口气,瘫坐在软椅上“如果她再来找你,或者以我的名义让你做什么,你就当放屁,不用理。”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汀颂没好气道,“她不是我母亲,你不用给她面子。”
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李墨乘拿起筷子递给她,顺势转移了话题:“喝酒吗?”
汀颂眼睛亮了,转头看向隔壁桌的酒瓶:“喝!”
李墨乘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转头叫住了服务员。
“来瓶白的。”汀颂抢在他前面开口。
李墨乘点单的手顿了顿:“啤的就行了,你……”
“就白的吧,”她打断他,“我没喝过,想尝尝。”
服务员很快端来了酒和两个小杯。汀颂没等他动作,自己拧开瓶盖,清冽的酒香瞬间溢了出来,她斟满一杯,放在嘴边猛地嘬了一口。
“嘶——”辣,像一股火线直接烧到了胃里,激得她龇牙咧嘴。
李墨乘把凉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慢点喝。”
汀颂没动筷子,静静看着他:“叫我出来只是为了喝酒吗?”
李墨乘坐直身体,“主要是想跟你聚一聚,我听你母亲说你失恋了。”
“失恋?”汀颂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母亲说,你的那个爱戴美瞳的男朋友,遇到危险时丢下你跑了。”
“哦,这样啊,”汀颂夹起一口菜塞进嘴里,拿起酒杯,又给自己喝了一激灵,“是的,他跑了,但不是因为害怕跑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应该丢下你。”李墨乘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汀颂望着他,放下手里的酒杯:“你找我聚餐,不会就是为了来安慰我吧。”
李墨乘轻轻笑了一下:“最近所里事忙,今天难得休假,也想来放松放松。”
汀颂叹气,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更是无处发泄:“我现在周围都是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还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还有我那个男朋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命好苦……”
李墨乘挑了下眉,拿起酒杯碰了碰汀颂的杯子:“看来我们都很苦。”
汀颂撇着嘴,也学着他一饮而尽,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他拿出两张纸质门票,推到了她面前:“今晚有Livehouse的演出,要不要一起去看?”
汀颂定睛一看,不管是场馆还是时间,就是虞千禾上午邀请她去的那场,上面还印着表演名单,Bliss乐队就在当中。
门票的边缘贴着彩色的亮纸,在光下闪着彩虹的色泽。如今可以通过电子票据进场的年代,这种纸质票反而会做工精致漂亮,有留作纪念的价值。
不过这一切也太巧了吧。
“这票是谁给你的?”
“你母亲,”李墨乘目光闪躲,“她似乎有意在撮合我们。”
“……”汀颂苦恼地用手扶着额头,又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你已经拒绝我了,我不会趁人之危,”李墨乘赶紧接话,见她状态不佳,就把桌上的票往回拉,“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我可以一个人去。”
“去!”汀颂抢回一张票,塞进了衣兜里,“今晚就去!”
只要蓝光正常演出,就说明她暂时没什么危险。
酒过三巡,汀颂的目光有些涣散地划过四周。正是用餐高峰,店里人声鼎沸,服务员们步履匆忙地在桌与桌之间穿梭,几乎要跑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兀地撞进她的视野。
那是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正沿着他们桌旁的走廊,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态往后厨挪动。
他的动作异常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又像是与自己的手脚不熟似的,每走一步都带着迟疑的粘滞感。
周围的一切都在加速,邻桌催菜的呼喊,新客入座的喧哗,后厨出菜口的叮当声。唯独他慢得格格不入。
汀颂随即拉了一个刚刚路过的店员,指了指那名服务员:“他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这样走路?”
店员随着指引望去,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他前阵子消失了几天,回来后就变成这样了,说是腿伤了。”
“这样啊,那让他小心点,别摔着了。”
店员直起身,面带笑容地道谢:“感谢体恤。”
那名服务员似乎感受到了汀颂的注视,猛地转头与她对视。
汀颂被吓了一跳,心里不自觉有些发毛,但还是主动迎上了他的目光。
他看到汀颂的那一刻,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像是看见了什么十分惧怕的东西,视线立马移到别处,蹒跚的步子也愈发着急,甚至走到了沙发后面蹲了下来。
“他又怎么了?”汀颂不解,“我长得很丑吗?”
李墨乘被逗笑了:“不丑,你很漂亮,汀颂。今晚演出结束后,我会送你回家,最近不太安全。”
汀颂的注意力又被引了回来:“是有什么连环杀人吗?”
“不是,没那么夸张,”李墨乘擦了擦嘴,“最近全市失踪的人有点多,目前还没什么头绪。”
“会不会是……”汀颂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魔物干的?”
李墨乘也顺着把声音压低:“还不知道,我们也正在排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眼里,喝了酒的汀颂似乎更显活泼,只是会时不时望向窗外,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商业街古老的钟楼上,汀歌蜷坐在最顶端,俯瞰着蚂蚁一般的人流。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满的失落和委屈。
“阿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