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汤圆鱼

15、心拍数 刚升上初三

　　刚升上初三那会儿，班主任在晚自习上抱了一摞高中志愿的拟调查表进来，双手撑在讲台上，嘱咐同学们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学习情况好好考虑。
　　“下周一交表。”
　　班主任走后，班上的人刚拿到表就雀跃着前后左右凑成几团讨论起来。

　　发到汤颂手里时，他也没怎么细看，头也不回反手把剩下的传给后边，顺带偏头看眼隔壁汤莫安打勾的地方——印在最前列的市一中。
　　全市生源最好，也是竞争最激烈的重点高中。
　　果然。

　　他左手捏着笔照猫画虎在同样的地方轻飘飘挑了个勾，随随便便又是一副看上去理所应当的意思。
　　汤莫安见那个在纸上飘曳着的勾，内心纠结地眉毛几乎要打了个结。
　　“哎......你倒是认真看看......”
　　虽然之前没有直接讨论过高中要去哪，汤莫安心里也悄悄猜测他大概率会读哪所私立国际高中吧，从哪个角度都很适合以后出国读本科。
　　谁能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笔，汤颂又把自己强势地圈在他的未来里。

　　但是一中这几年已经很少收高自费的学生了啊......这话只在汤莫安脑子里滚了一圈他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不过即便是说出来，大概汤颂听后也只会一脸认真的问：那要多少钱进。

　　这人总是这样，不太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习惯把自己隔离开去观察周围的世界，像一尾水缸里细长的游鱼，开心就吐个泡泡，烦了就一甩尾巴游走。有时候汤莫安想，大概单单他在乎的那几个就敛走了他全部的情绪。
　　初中这两年下来也没在班上交到什么朋友，也不是表现得有多孤僻不合群，相反，汤颂的人缘还挺好的，班上的男生放学后约着去球场打球都会问一嘴汤颂走不走。
　　汤莫安纳闷，最后忍不住好奇去问总是找他打球的男生，得到的回答是和他打配合意外地很爽。
　　哈？
　　“没怎么见你以前打过球啊？”
　　“NBA2K。”
　　服了，汤莫安看着边给出惊人回复边默默拧开宝矿力的汤颂，直想晕倒，这是把人都当成游戏里的npc了......

　　但也仅止于此了，什么打完球后去大排档烧烤啊，去游戏厅打枪啦，汤颂也是拒绝的异常果断，甚至连个敷衍的理由也懒得丢出。次数多了，大家也渐渐习惯，默认了打完球即散场。
　　球场上高高的铁丝网，一面是勾肩搭背的一群男生，一面是拎着球回教学楼的汤颂。
　　推开教室门，他轻手轻脚走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旁边。
　　那人每次等他大多都会在写题，这次约莫是提前写完了，校服衣褶压在脸上留下几条红印子。

　　夏天五点多正是夕阳烧得绚烂的时候，橙红色的夕阳和暗蓝的天际线烧成一片。光线穿过窗户晃在汤莫安脸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埋在臂弯里的一半眉头皱了皱。
　　汤颂本来坐在他对面位置，正仰头喝水滚动的喉结顿了一下，身体向左一侧，便挡住了大片的光。
　　教室里只有他们。
　　寂长的时间慢慢流淌，汤颂无聊到默数自己的心跳数。

　　这项活动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进行过，那时候百合奈有轻度的焦虑症，身边有人的呼吸声会睡不着，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刚过了两岁生日的汤颂其实还不太能理解这种症状，他大概只是察觉到是因为自己妈妈才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让他有点难受。
　　于是在下次百合奈熄灯之前，抱着枕头一本正经地说自己长大了要去隔壁睡觉。
　　百合奈低头看见他头上浅浅的发旋，伸手揉揉他柔软的发丝，轻声细语：“hanami，優しい”（hanami，真温柔）

　　缩在铺在榻榻米的被子里，少了一个人温度有些凉，安静的黑夜里还在他身边的好像只有他的心跳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
　　他统计过，平均每数到五千三百多次后，接着就会做一个美梦，然后迎来第二天崭新的清晨。
　　......
　　......
　　五千二百九十九，
　　照例默数着，他的视线扫到汤莫安耳边搭着的碎发上。
　　好像长长了点，该提醒他这周末去剪了。
　　乱七八糟，思绪飘来飘去，像五光十色的天使鱼撞着鱼缸。
　　缓慢的眨眼频率，忽然轻轻撞进了汤莫安睁开的眸子里，还不清醒的眼睛里像凝着一层雾，颜色很浅，像浸在一汪湖水里的琥珀。
　　向来规律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到五千三百次，他慢慢想到。

　　“所以无论看几遍，你最后不还是会这么选吗？”汤颂右手无意识地一下下转着笔，明明是一根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却在修长的指尖上下翻飞。
　　周围人讨论得热烈，倒显得他们这安静了好多。
　　汤莫安盯着那支笔流畅的轨迹发了一会儿怔，“......当然不会。”他轻微地摇摇头，但语气坚定，无论如何市一中的决定是不会变的。
　　啪，刚刚还在指间灵活翻滚的笔一个不注意就摔在了地上。
　　汤颂弯腰去捡孤零零躺在过道上的笔，桌下传来的声音闷闷：“那有还什么好说的。”

　　市一中的目标下的果断，汤颂在事实行动上也一改上课时眼睛半睁不睁、大脑随机在线的消极态度。
　　往常在网站发布各种游戏攻略的时间也都用来研读历届中考满分作文优选。
　　可怜班主任来上语文课时，见这位历来自树一派的观鸟同学的视线聚在自己身上足足长达十分钟，甚至有点儿紧张，下意识摸摸自己后腰的内裤确保没有露在外面。

　　下课后，汤颂拿着月考卷纸去问班主任一道阅读理解的问题，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十几个字的阅读理解题目能扯出在他看来毫不相关的十多行答案。
　　非常没有逻辑。
　　班主任看着班上这个两年多的语文海胆刺头，内心泪流满面。
　　最后汤颂那道题听没听懂不重要，
　　班主任回到办公室时握紧双手和整个年级语文教研组宣布他还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燃烧自己四十年。
　　隔壁的女老师探头，礼貌地让他现在冷静，等下次学校晚自习停电再燃。

　　除此之外他的理科学起来非常丝滑，举一反三能力很强，知识点串起来后很多扩展的地方都能迅速掌握。
　　单单语文的背诵方面比较差，汤莫安为了让他多熟悉知识点，上学路上、食堂路上、水房接热水路上，一有机会就口头给他复习重点内容。
　　搞到最后，整个初三下半年汤颂一看汤莫安要张嘴就条件反射头晕。

　　不过好在最后效果可喜可贺，中考第一门就是语文，出了考场之后，汤莫安凑过来邀功：“怎么样？那些古诗词文化常识都是我平常和你说的吧。”
　　“何止，我看到题目就直接听到你在耳边报答案了。”汤颂一脸诚恳，“都怕被监考老师当成作弊的直接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