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气漫画家暗中观察后》山石生

17、删除 将他拉黑，

　　祝欣然回到家，正要将笔记本放进抽屉，一回头瞅见床上叠得整整齐齐、年会上抽中的蚕丝被，想到前不久在寺里，她大言不惭，对周融说这是一整年好运的征兆，还要分给他一半，祝欣然无力地提了提嘴角。

　　这好运，不分也罢。

　　她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因着每天都做日记账，笔记本的硬壳边缘被磨得起了毛边，褪了颜色，随手翻开一页，都是忙于学业疲于生活的大学生涯的浓缩痕迹。

　　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几行是毕业前夕的花费，有一笔是与芷薇姐吃饭的支出，她执意要请客，感谢芷薇姐这几年对自己的照顾。

　　毕业那天发生的事也随着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拍完班级合影后，同学们四散开来，三三两两自发聚在一起，或者与父母亲戚拍照。舍友们的父母亲戚都来了，还带着花。

　　祝欣然父母没来，他们也不会来，她站在广场前的草地上，四下环顾一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高兴的笑容，摆着精心准备的姿势记录眼下这一刻。

　　她默默低头走开，打算回宿舍换掉学士服，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欣然！”

　　一回头，正是钱芷薇，她穿着偏商务的连衣裙，背一个同色系的包，画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抱着一束花，红色黄色的花，绿色的草，竟配色和谐，热烈张扬。

　　“恭喜我的妹妹顺利毕业了，工作也找好了，以后就是大人啦。”钱芷薇一脸喜气洋洋，将花束递给祝欣然。

　　“芷薇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祝欣然满脸惊讶。

　　长这么大，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收到花，说不激动是假的。花束很大，一只手有些环抱不住，她凑近轻嗅，有淡淡的清新的香味。

　　“开到三点就结束了，挺顺利的，我还以为要继续到晚上呢，还好我赶上了，你的毕业典礼我怎么能缺席。”

　　“张葳没来吗？”钱芷薇左右看看，没看到他身影。

　　“他说不来了，不好请假。”祝欣然看起来毫不在意，面色平静。

　　“请个假就这么难，又不是缺了他就不能转的岗位。”钱芷薇冷哼一声，小声嘟囔。

　　她从祝欣然那儿得知张葳进了本市最大的出版社，还是个国字号。

　　“不用管他，我们开心就好了。”祝欣然劝道。

　　钱芷薇从包里掏出相机，找好景和构图，给穿学士服抱着鲜花的祝欣然拍了美美的毕业照。镜头里的祝欣然笑得随意放松，没有最初的落寞和故作不在意，钱芷薇将学妹的变化看在眼里。

　　在主楼前，她们合影留念后。

　　“芷薇姐，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我时间挺多的。”

　　“快到晚饭时间了，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祝欣然一手抱花，一手挽着钱芷薇的手臂，向宿舍楼走去：“我先去宿舍把学士服换下来。”

　　两人有说有笑，钱芷薇给祝欣然聊公司的八卦，分析同事间暗流涌动的关系，给还没上班的祝欣然一点小小的职场震撼。

　　在宿舍楼下，正巧碰到姗姗来迟的张葳，他步伐悠闲，看起来刚到。手里拿着手机，正准备给祝欣然打电话。

　　见祝欣然身穿学士服，怀里抱着一束花，显然是从毕业典礼上回来。

　　张葳两手空空，上下打量祝欣然一番，最后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毕业典礼班级要拍照，你怎么不化妆？”

　　听完这句话，钱芷薇含蓄地翻了个白眼。

　　祝欣然脸色不变，回他：“不想化，素面朝天挺好的。”

　　她身旁的钱芷薇没做好表情管理，高高翘起嘴角，这笑容仿佛像一根刺扎进张葳眼里。

　　钱芷薇看不起他对祝欣然的打压和挑剔，惯会PUA的男人没什么出息。

　　他对钱芷薇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觉得这女人性格跳脱固执，还没眼力见，总是占据祝欣然本就不多的空闲时间。俗话说近墨者黑，祝欣然没有他们初见时脆弱爱哭，八成受这女人的影响。

　　“你不是说不来了？”祝欣然问。

　　“本来是不打算来了，想了想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还是特意过来一趟，”张葳特别强调“特意”二字，双手插兜：“我们正式分手吧。”

　　“最初我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的，我的未来规划里也有你的痕迹，不过自从上次和你妈妈见过面，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的原生家庭像个黑洞，就是个拖累，这几年相处发现你的性格越来越像块石头，十分无趣……”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祝欣然不等他说完，打断他：“其实你也不用特地过来，从你去年毕业上班后我们的联系就越来越少，最后你消失断联，我以为我们已经默认分手了。还有，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妈妈？”

　　“去年我毕业前几天吧，她来找你，正好我们在一起，顺便在食堂一起吃饭，你去给她买饭时，她像查户口一样问遍我家的情况，暗示我们结婚要出多少彩礼，她说了一个天价数字，你觉得像不像卖女儿，”说到这里，张葳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还问我的工作情况，说以后把你弟弟弄进去，不知情的还以为出版社是我家开的。”

　　他没有思考，将当时发生的事一口气告诉祝欣然，显然祝妈妈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他们在食堂的对话像刻在他脑海里一般。

　　张葳这人，你可以说他端着、挑剔、虚荣，他的缺点五个手指都说不完，但也有个优点，就是诚实，他也不屑说谎话。

　　祝欣然恍然大悟，难怪自己端着餐盘回到座位时，他神色怪异地看了自己一眼，最终三人在沉默的氛围中匆匆吃完一顿饭。

　　事后，对于这件事张葳和祝妈妈都对祝欣然闭口不谈，如果不是张葳现在说出来，恐怕祝欣然永远被蒙在鼓中。尽管十分清楚这绝对符合自己妈妈的做事风格，但强烈的羞耻感仍让祝欣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眨眨眼，趁着没人发现，努力逼退泛上来的泪花。

　　“你要说的也说完了，没别的话你走吧。”祝欣然抱紧怀里的花束。

　　张葳点点头，转身朝校门走去。

　　他们的关系从这栋宿舍楼下开始，也由这栋楼结束。

　　她想，幸好没化妆，如果流泪弄花了眼妆，泪水会化作两条黑色的小河，向全世界人宣布：这里有个家伙暴露了自己软弱的一面。

　　钱芷薇挽着祝欣然的胳膊，两人一起走进宿舍楼，熟知学妹家庭背景的她在祝欣然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我没事，我也没伤心难过，这就是事实，我已经习惯了，”祝欣然对钱芷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芷薇姐饿了没，我们去吃烤肉怎么样？”

　　“好呀，我也好久没吃了，吃完去酒吧喝一杯？”

　　“不了不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不能喝得醉醺醺的，我明天也有打工。”

　　“唉，那好吧，他管着我不让喝酒，你也不让我喝，呜呜呜~”

　　“你这个酒鬼！”

　　祝欣然合上笔记本，把钱还完，它的使命就快要结束了。

　　尽管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可周融的反应令祝欣然十分在意。她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自己家的事，这场闹剧却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如果放在以前，按周融的做事风格，他肯定早就发信息过来了，直到此刻，手机还安静如鸡。

　　他和张葳一样，被自己妈妈吓跑了？

　　祝欣然拿起手机，手指打字飞快：“我看你背包出门了，可乐需要人照顾吗？”

　　周融出远门不喜欢带行李箱，习惯背着登山包就走，他笑称自己哪天要是背着包出门，那就是在“出差”，虽然他现在是是个自由职业者。祝欣然瞧见他背着包，就明白他是要“因公出门”了。

　　正要按下“发送”，瞧见对方正在输入中，她的心跳微微加快，耐住性子等了一会儿，可没有信息发来，对面彻底没了动静。祝欣然眼神黯了黯，慢慢把没发送出去的信息逐字删掉。

　　待到傍晚，她再次鼓起勇气，按捺住因紧张激动而加快的心跳，将删掉的信息发给周融，对面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祝欣然的心发凉，犹如一盆冷水泼在身上。

　　这份沉默仿佛在无形中传递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信号，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脑海里一个坚定的念头已成型，既然已打定了主意，她深呼吸几次，缓缓平复心情。

　　从小在亲身父母家却如同寄人篱下的生活，大学里各种打工的经历，养成了她善于察言观色的习惯。祝欣然很擅长在别人明确做出拒绝的举动前，先将关系默默切断，再缩回到坚硬的壳里，独自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当再次出现在那人面前时，永远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本想让周融和张葳待遇一样，将他拉黑，或者干脆直接删掉，祝欣然的手指在“删除”上悬了很久，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斗争，最终鬼使神差般还是让周融的黑色头像继续躺在好友列表里。

　　就这样吧，不去继续关注他，她双眼弯了弯，自嘲地露出一个笑容，将他划到安全线以外，以后做个见面点头问好的邻居就行。

　　无论心情美好与否，目光都要朝前看，日子也要照常过。

　　接下来的一周，祝欣然上班和兼职，表现与往常无异。

　　“祝欣然，祝欣然。”周融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敲门。

　　他仔细留意屋内的动静，没有脚步走动的声音，似乎家里没人，又持之以恒敲了好一会儿，没把祝欣然敲来，倒把对面的401室惊动了。

　　大门吱呀一声，只开了一条缝儿，有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小伙子你找对门的小姑娘啊？我看见她一早提着行李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