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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晴都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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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璎见那主仆二人走了,想起心中牵挂,“父君的棺木可还稳当?”
鹭奴道:“殿下放心,主君的灵柩被手下的人一直看护着,未有丝毫损伤。”
檀璎放下心来,“都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出发。”
“是。”
檀璎回了卧房,卜公公见她的屋子损坏异常便强行要她睡去侧室自己来睡漏风的破屋,是以檀璎带着绛珠儿挪了个窝。
一切平静下来,檀璎却有些睡不着了。
方才的胜雪公子奇特得很,明明是习武之人,却是装得一副病弱模样,竟然还真吐了几口血,红白相衬,颇是有着盛世美貌。
爹爹也生得和他一样好看,修长的眉眼、笔挺的鼻……反正全照都找不见比他更好看的人。
自她有记忆以来,她就只见过爹爹,没见过娘亲,爹爹沉默寡言,不大爱说话,做起事来沉稳得很,他说的话在照都很管用,别人说只有出身高贵、才华出众的他才配得上女帝。
可众人口中与女帝最配的他却与女帝分别而居,而女帝没有送来一封信过。
她略长大些问爹爹,为什么照都里同她一般大的孩子都有娘亲,而她没有,爹爹摸摸她因头发稀少而垂下两耳的小揪揪,说璎儿的娘亲在晴都,她是晴照皇朝的女帝,是晴照子民的主宰。
璎儿的娘正在晴都忙着朝政大事,等有一天,她就会来接你。
她等啊等,后来她长大了,十五岁那年,女帝派人来接她,不过是她爹恰在那年的六月病逝了。
女帝人没来,爹爹自然也没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到来,桃花开落了,爹爹手上攥着朵开败的桃花,闭着眼很体面地溘然长逝。
医官说,主君的身体是被照都诸政累垮的,他经年忧心,来到照都十三年,平定叛乱、安抚百姓,是个尽职尽责的照都主君。
檀璎得知时,心中那一点愤懑不甘涌起,她想带着爹爹去看看,想知道为什么晴照女帝可以对这样一个仰慕她的男子视若无睹,又为何对同样也是她的孩子如此漠视?
更漏声传来,檀璎闭上眼,轻声道:“爹爹,很快我们就要到晴都了,我会让你葬入皇陵,这是你应得的。”
翌日,天明明亮,来寺休整的众人收拾行装等在了红螺寺门口,檀璎扫了一眼,人整齐着,没少,便跨马上前赶路。
寺里的饭清淡无肉,昨夜又未休息好,须得赶紧入城里寻了住处才好。
寺内另一处禅房窗边,赫然是那胜雪的美男子一脸病容坐在窗前,不时丢出些鱼食喂到隔廊很近的小石潭里,不一会儿便有无数锦鲤凑过来争吃。
环郎殷勤整理行装,边道:“公子,昨日你明知他们打闹,怎么还要出去瞧?”
男子撤回衣袖,端起茶水啜饮一口,“如今的晴照女帝檀喆二十岁登基,年号永和,永和三年,生皇三女檀璎,彤史有载,是为正君嫡出,永和五年,峒蛮作乱,晴照主君自请入照都平叛,不知为何带走了皇三女檀璎,十三年过去,主君离世,檀璎归都。”
“方才的女子定是皇女檀璎了,但您在晴都见的皇女皇子不少,她虽生得不错,可晴都得宠的是华曜郡君和他的女儿宜川王檀珺殿下啊——”
男子浅抿一口茶,蹙眉道:“不一样,我想看看檀璎,不过,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以后,她会是宜川王的敌手。”
那女子的身手他瞥见了,想必是习武之人,出手果断冷静,判断极强,带着主君的棺椁归都,怎么看都是要在晴都掀起轩然大波的。
“我们此行哪里赶得上月神宫宴,公子你又何必诓这三皇女?”
男子浅笑,“哦?我何处诓她——明明是帮她。”
环郎一听,甚觉奇怪,三皇女回晴都去,和月神宫宴有什么关系?
“茶凉了,换一盏吧。”
环郎连忙去取,换了一盏热茶。
男子接过饮尽,喟叹出声。
“东西都收拾好了,碰上昨夜之事实属意外,与我们无关。出发吧,不能再拖了。”
“是。”
环郎招来三个人手,这三个男子一直是隐身护着公子,分别是听奴、背奴、剑奴,皆是技艺出众之人。
顾名思义,听奴听力极佳,背奴体力出众,剑奴擅长使剑,他么,擅长当小厮。
背奴一声不吭绕过他小心地蹲到公子身前,将公子背了上来。
剑奴抱着一把大黑剑,瘦条条玉树临风那么一站,整个人又冷又傲,指望他背行李是不可能了,背奴平日里背公子已经够压榨得多了,不能再压榨了。
环郎指了指听奴,“诶,那个谁,过来背东西——”
听奴耳力极好,看着他颇为不屑,随手就将轮椅折叠好背上,左手兼右手各拎一大包,这下所有行李都在这一人身上。
环郎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在路上嘘寒问暖,热脸贴着冷屁股,他羞臊一会儿后,后知后觉得,从晴都城出来一直都是他在背行李,这些家伙可是家主介绍到公子面前助他成事,而他们到红螺寺前都冷眼旁观他苦苦支撑背着行李。
初时,他还不好意思,觉得都辛苦,敢情,其实这么能耐?那他那些苦都白受了?
不行,他可是要好好冷着这三人,让他们明白,身为从小服侍公子的头等贴心小厮,他可是公子身边不可或缺的人。
思罢,环郎小步跑到公子身边,“昨夜公子吐了血,可还好?”
公子淡然趴着,“多嘴。”
环郎一噎,只好闭着嘴巴,不敢多问。
这公子却心中有些异样,具体是什么?他的手微微发烫,那女子生得不算多么倾城绝美,却有一番难得的生机之色,他见到了她是怎样杀了那个老尼的。
她扑过来时他本该不管却不由出手揽住她的腰,很意外,竟是如此纤瘦。明明一眼看过去,是雍容丰实的,想来,是身姿玲珑罢。
他旁观着这位初初长成的皇女殿下,她的确睿智而美貌,身为高门公子,是不会随意触碰女子的,他破了例,还将自己一直佯作不能站立之事暴露了。
他确实身体有恙,可绝不是残疾至于无法站起,此番便是为解决此事。
不过,知道又如何,萍水相逢算不得什么。
红螺寺出来的两拨人,最早的往宁州去了,另一拨却是朝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檀璎终于到了晴都城门,卜公公将手牒递给女子守将查看,守将看过后,命女子兵士们放行。
檀璎坐在马上,凝视着眼前的一切,不免好奇,“公公,为什么晴都的守将、兵士都是女子呢?在照都的青石行宫里大多是男子呢?”
卜公公坐在马上小声解惑道:“殿下,晴照皇宫里也是男子多,除了前朝有女子文侍官,后宫都是男子,是女帝的侍君们、内监、还有男官。”
“男官?照都和我爹爹议事的大多是女子,而男子守卫行宫,还有好多男子修筑城墙。”
卜公公笑道:“晴照皇朝是女子主政,自然是女子做官,所谓男官是皇朝男子入宫伺候女帝日常衣食住行的专门掌管之人,照都是女帝正君的封城,虽有兵权,但毕竟正君还是女帝的人,除了与女官议事外,行宫里的人自然也还是男子。”
“殿下,晴照女子生来聪慧,男子生来力壮,所以用男子杀敌攻城筑墙都是极好的,边地尤多,照都常有峒蛮作乱,是以多用些男子做事是必要的,只不过多是要听从女官、女将的教导。”
马蹄行进,晴都城繁荣无比,街市摊贩云集,人来人往,见有骑马的人便自觉避让开来。
卜公公指着城中一片敷粉戴冠,身量纤瘦高挑的男子们,“殿下,本是女子上朝议事时要戴冠,而男子披发束带,后来这城中男子流行以纤瘦白皙、弱不胜衣为美,爱戴花玉冠涂脂粉,后来更是传到了外头。”
绛珠儿嫌弃道:“我在照都见的男子都体壮结实,尤其是军营里的男人看着比他们健康多了,城中男子这粉厚得大概有三层城墙那么厚了,亲上去不得吃满嘴粉——”
绛珠儿扭头去看鹭奴,他一身素色布衣,发带束头,干净清爽,少年气十足,眼神中却不失稳妥。
指着鹭奴道:“咱们照都的鹭奴比晴都的美男子好看不知多了去——”
鹭奴少见地刹那羞涩,扭头不语。
卜公公还认真回答道:“你这泼皮懂什么?晴照如今崇尚男子貌美体弱是为尊贵,而貌粗体壮是为下等人,若是晴都城出来一驾马车,里面坐着的必然华衣美饰、敷粉纤瘦,再看看随处露面的市井男子,不都得靠着一身蛮力成日抛头露面地讨生活,又不能像女子一样能入仕做官著学,再生得不好,更不能凭着样貌入宫伺候女帝做个君侍,更有家贫无依者,还少不得进宫做内监。”
檀璎啧啧道:“这倒是强壮男子不招人爱,貌美得雌雄莫辨得人心呐——”
绛珠儿嬉笑道:“殿下,你都十六岁了,回了晴都城以后,会成婚的吧——你、该不会娶个敷粉的痩干儿吧?”
檀璎淡淡看绛珠儿一眼,绛珠儿顿时不嘻嘻。
檀璎单手拉着缰绳,一手放在下巴思索,红螺寺那个倒不错,完全没有都城男子的脂粉气,天然绝代大美人,更难得的是,他揽过腰时,衣衫单薄手臂轻而有力的肌肉熨烫腰侧软肉。
想着想着,檀璎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回神过来驱逐出脑中奇奇怪怪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