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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   叶蝶是喜欢秋天的。落叶,风衣,乍寒的风,点一杯热美式,舒舒服服地读文学、哲学,至于寂寥完全是文人的酸言。

      人的想法只是心境的返照而已,季节无罪。

      早上去公司溜达了一圈,文得希看她背包外出,连忙跑到她跟前,问有什么指示。叶仅一见他眼波流转,小鹿般赤诚明亮,不由得心软:“你开车带我去乐晟吧?”

      信任是药,可以解自卑的疾。

      到了城市之心大厦,文得希看着叶仅一下车,却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她回头看他,那双眼睛还是晶晶亮:“叶姐,我什么时候来接你?”

      叶仅一拍了拍甲壳虫的左窗户,颇一本正经的架势:“下来,跟我去谈合作。”

      “不了,叶姐,这些东西我没有资格去接触,这是你的功劳。”他连连摆手。

      叶仅一开了主驾驶的门,风把她的大衣吹得鼓包,长发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她瞄他一眼:“你以为你的大度和谦让,真的会让别人另眼相待吗?”

      “并不会。”叶仅一关掉车门,徒留文得希在后面傻眼。

      钱宝宝约好的位置,她没有出现,叶仅一在大厅等待,前台见她眼熟,特地跑来问是不是约了人。

      她刚想回,却见钱宝宝拎包而出,看见她第一眼就笑了。

      前台和钱宝宝熟悉,招呼她一声:“钱姐,这是你朋友?”
      前台小姐姐可不傻,见过叶仅一第一次来乐晟的场景— —带着个愣头愣脑的呆小子,还没上楼见人,就惹得贺总浑身长毛。
      现在还记得周秘当时问她,这人谁啊,贺总看见一眼,毫无预兆地发疯了。

      好巧不巧,今日的叶仅一还和钱宝宝是朋友。

      钱宝宝揽住叶仅一:“我和朋友约了咖啡,你也要一起吗?”

      “午休时间的话,得敲一笔钱姐,现在就不必了。”前台是聪明人,知道很多时候不必纠缠。

      在公司上班领老板工资,做好分内事,却不必事事为其过问。
      何必管他一二三四,自己口中吞下的不过零点几。

      叶仅一对这段来势汹汹且夸张的“友谊”,并没有多大感触,她从来就把这种东西看得寡淡。
      钱宝宝比叶仅一矮,胳膊往上直去,揽得叶仅一不舒服,扯过手腕,她挽住了对方。

      钱宝宝会心一笑。

      ……

      虽是集团一号,贺舒朗上班从未晚过,准时得九点从家来,九点一刻到城市之心大厦。

      正巧见到两个女人挽起对方,笑着说着从他的车旁走过。

      刚停下车,有客户打来电话,三言两语搞得他不快,挂掉电话,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耳鬓厮磨时,他就喜欢她纤细的脖子,恶趣味如他,总把她白皙的皮肤搞红,像熟透了的樱桃才满意。

      他们都觉得叶仅一这样明媚大气的人,待谁都如一,和煦得像是正午的阳光,其实顶顶不好相处,你永远无法猜透她的心。

      最亲近时,贺舒朗断然否定他们,他的叶蝶顶顶好,脾气温和得像只布偶猫,漂亮无辜得一塌糊涂,总在他起床气膨胀乱发脾气时,哄他亲他。

      还会给他调一杯饮料,然后紧紧抱住他。

      多年后,再见她,眉眼如初,可周身的温和跑掉大半,只剩下见谁都凛冽的寒气。

      他不懂坠入深渊的是他,而亢奋抗拒的却是她。

      他看着她从身旁,挽着背叛他的前女友走过。
      或者说她是比钱宝宝还可恨的骗子。

      叶仅一和钱宝宝相对而坐,钱宝宝为她点了荔枝口味慕斯和一杯热美式,自己只要了橙C美式。

      咖啡馆离城市之心大厦五十米,是在楼上就能看到的程度,黑白色调的布局,进门就是高至腰间的植被,店里放英文歌,胡子花白的老人在拉小提琴。

      钱宝宝让叶仅一点歌,叶仅一说自己听过的英文单曲不多,耳熟的就是几首纯音乐。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留过学的。”

      叶仅一不明白留学和喜欢听英文歌的必然性,她这个人若无趣,完全有可能连歌都没听过。

      “那你们留学的时候会做什么?”

      听她那好奇的语气,叶仅一很容易就捕捉到了羡慕,她不知道她在羡慕她什么。可她让她继续说。

      “谢谢你,我第一眼就觉得你投缘。”

      “我觉得还可以。”叶仅一清楚地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无法用圣母之心度一切未留过学学子。

      虽然学子可能很想体会多元文化,虽然学子已经很有钱但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达成诉求。
      但这一切,无论如何,都与她叶仅一无关。

      钱宝宝生于人口大省,是家中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因家境原因早早辍学,十四岁出社会,发过传单、做过流水线,当过保洁,也做过服务员,只身跋涉两千多公里来到海爻,风里雨里硬是拼出一条血路。

      “你本名也叫宝宝?”

      “不,我本名叫兴男。”

      “钱兴男?”

      当一个女孩被冠以“男”字,叶仅一总觉得可悲,为人父母若以此字为女儿命名,是难以启齿的可悲。
      白纸一样干净美好的姑娘,从生下来就“被自卑”,兴男、胜男、亚男,为什么没有兴女、胜女、亚女?

      为什么男性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而易举优越。

      “我总觉得我们很像,但看了你的经历,我又觉得不像,你比我幸运多了。”

      “你没受过太多苦,人生顺风顺水的。”

      叶仅一不喜欢这样的说辞,她为什么要被比较:“人生的苦分很多种,我不认同你。”

      “况且你只看光鲜,只在你自认痛苦里吃苦。”

      钱宝宝望着她:“我喜欢你身上的一种气质,那种为了想要的东西费尽心机的气质。”

      叶仅一觉得这话没劲:“如果想要的东西都无法全力以赴,那叫什么想要?”

      然而,这话终究凌厉。
      “好了,我不是纯心和你作对,你究竟想说什么?”

      钱宝宝笑:“我想问你,如果你的原生家庭稀烂,爸爸残疾,妈妈精神障碍,两个弟弟吸血虫一样缠着你,你该如何破局?”

      “你认为的局是什么,或者说百万粉丝体量在你眼中又是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改变了生活,却不算破局?”

      欲望是无穷的,人总在仰望自己没得到的,认定别人得到便是自己失去。
      很少很少,会低下头,想想自己得到过什么。
      叶仅一从前也如此,那场大病后她想明白了很多。

      得失只是感觉而已,吃顿丰盛的大餐,和三两好友玩玩闹闹,痛感就缓解了。几天后,再度直面困境,她还是她,不会因为失去什么东西换作另一人。

      “你想要的多,只能行动得更多。”叶仅一目光笃定,“你不需要我做倾听者,走到这一步,你才不需要被可怜。”

      “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她理性得要命,铜墙铁皮一样漏不进半点风,钱宝宝懒得再兜圈子。

      叶仅一眸光闪烁:“说吧。”

      ……

      当周秘出现在咖啡店的那刻,钱宝宝颤抖着的心跳都迟缓了,叶仅一只是平静得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用有些轻佻的语气朝她们说话:“二位谈合作怎么谈到咖啡馆来了,公司设备不行的话,以后都到咖啡馆来,贺总绝对给报销。”

      钱宝宝笑,忙推周秘肩膀,姿态颇显熟络:“这样好了,今天你的上午茶我也给请了。”

      周秘佁然不动,正直得像在大礼堂接受采访:“抱歉,我不是故意来找茬,公司有规定,签约博主的商务合作必须经过公司,钱小姐、叶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下午茶时间。”

      “是谁?”钱宝宝不信他会主动来。

      周秘温文尔雅:“自然是贺总。”

      钱宝宝当即发恼,全然忘记脚上的高跟鞋,狠踹木椅,拿手机的手沮丧地耷拉起来:“他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秘机器人一样:“他说无论是谁,任何商务合作必须经过公司。”

      “女朋友不例外?”钱宝宝问他。

      “女朋友也不例外。”

      叶仅一这个看客全程沉默着,看钱宝宝发飙,看她一遍又一遍地骂贺舒朗小肚鸡肠,看周秘小鸡啄米般地点头,看周秘机器人般滴水不漏。

      钱宝宝去卫生间,叶仅一仍在原处待着,喝口咖啡,或者望远发呆,周秘忽然坐在了她对面,“叶小姐,对海爻不陌生吧?”

      “你认识我?”

      周秘仍妥帖:“家父在老贺总手下做秘书。”

      叶仅一这次抬起头看他了,不过带着防备,像狐狸天生怕狼,她对某些人生怯。

      钱宝宝回来,嘴里还在骂,喋喋不休地数落贺舒朗的不仁义,周秘哑言,无奈地笑。

      “他就是纯心找我麻烦,还记得那次,那次真的怪我吗,我是受害者好吧?”

      爱之深,责之切,叶仅一三年前虽没有钱宝宝这样疾言厉色,却也是口不择言,贺舒朗当时说过的话,她现在还记得。
      他说,叶蝶你总不能让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吧。

      一语成谶。

      那时是盛夏,蝉鸣不止,汗流浃背,他在她身旁,在她身下,他们的灵魂与□□交织交缠。

      动人的情话不停脱口,岁月静好得,仿佛能够走完这一生。

      可她忘了,同淋的只是场雪,共白头的他与她另有其人。

      贺舒朗也常回忆那个夏天,K国长年雾气濛濛,阴雨天不断,那样潮湿阴郁,而故乡海爻四季分明,拥有火辣且温和的太阳,他却喜欢前者。
      梦里都在寻旧时光。

      周秘做完工作照例向他述职,他靠在沙发,忽而讲到叶仅一与她钱宝宝,那游离的灵魂归位了。

      “她说什么?”

      “钱小姐的话我不方便转述。”

      周秘问叶仅一是否认识贺舒朗,当时她是这样说的,“那是谁?我只来过公司两次”。

      周秘本不想开口,但贺舒朗的迫切希望与持续性拧巴,令他不吐不快。

      贺舒朗的脸当即垮了。
      堪比六月飞起大雪,银行卡被保洁撬走,吃惊与失望置他于底点。期盼着大雪消融,却没想是致命一击。

      他掉进悬崖了。

      贺舒朗咬紧牙关,苦水倒流,涨得他肺腑鼓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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