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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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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乐晟出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叶仅一让文得希直接送她回家。平常她总要加班半小时,今天不在公司,她也没有加班兴趣。
文得希刚来那几天见她总加班,也跟着加上半小时,她心觉小伙子勤勉,但见他过了半小时一分钟也不愿多待,便猜出他是怕自己。
职场惯有老人欺负新人,叶仅一觉得这样很没劲,她直接把实情告诉他:“ 我和包总之间有合作,加班是自愿的。”
回国后,叶仅一租了套小公寓,穿堂格局,进门就是岛台和餐桌,客厅和卧室之间有块隔板,平常回家后会做饭、吃饭,洗完澡要睡觉才会回卧室。
房子比一般公寓大点,面积和正常的两室一厅差不多。房屋中介最初没想介绍这套给她,是她主动提的。
小时候爸妈不在家,她和保姆相依为命,家里总是规规矩矩的,买了好看的贴纸都不敢贴。
后来有人做风铃,买一背包冰箱贴,扯些乱七八糟的帘子,搞些行为艺术,她才知道原来家里可以这样。
洗漱完,叶仅一照常敷面膜,妈妈打电话问她生活工作的诸多事,前些年妈妈不怎么唠叨,可能年龄见长,最近隔个一两周就要问一遍,好像了解完她的近况,她的烦恼就能凭空消失一样。
妈妈问了,她照例报喜不报忧。
“你和我爸,还有厂子,一切都好吧?”
当自己作为提问方,她总希望可以得到好消息以外的信息。
妈妈不加迟疑地望着她笑,还是小时候哄她好好听祖父母话的口气,“怎么不好,我们哪里都好,你不要为我们发愁,我和你爸吃过多少米面粮油,生活中的小打小闹我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是无法忘记三年前,自己看到过的景象,爸爸白了大半头发,妈妈在无人角落抹泪,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一个说货单量太多忙不过来,一个说
尚阳的天太干风吹的眼睛疼。德文阿伯这样评价她父母— —有能耐有魄力,就一点不好,太好强了。
她深有同感。
妈妈是很标准的东方气质美人,五十有余的年纪,笑起来像春日的山茶,一双眼睛,裹着清晨的雨露,动态好看,静态像一副仕女画。
见过她们母女的人,都夸叶爸爸好福气,女儿肖似妈妈,却比妈妈神韵更甚,暮春初秋时节的大丽花,独一档的明媚贵气。
妈妈温柔地笑,眼角的纹路被灯光勾勒得清晰,她劝叶仅一:“不要老忙着工作,看到性格长相合适的男孩多交流交流,我和你爸很开明的,从不觉得立业和成家有什么先来后到。”
“乖乖蝶儿,人生就是顺水推舟、水到渠成的事,不必急,也不必多想。”
“宝宝,妈妈告诉你啊,我和你爸永远是你的后盾。”
……
“好了,好了,再听你说下去,我的面膜就白敷了,妈妈。”叶仅一抬起半边头,眼睛湿润润的。
爸爸也在工厂,见妈妈在办公室拿着手机说不停,想到是女儿仅一,便抢了妈妈手机:“我们蝶儿,什么时候见见老父亲老母亲?”
爸爸送给妈妈的第一份礼物,是自己捉的一百只蝴蝶,妈妈被他感动又不忍心那么多生命被困在围笼,便做主放了蝴蝶。
但女儿出生后,她亲自取名为“蝶”,寓意自由、无拘无束,后来想到未来会发生的分离而不舍,在女儿一周岁时又改名仅一。
仅此一件的宝贝。
爸爸经常问叶仅一,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什么时候见见我们?
叶仅一总是习惯性沉默,给出一个承诺像剖开她的心一样,每次都被折磨得难受。不敢给出,怕做不到后,他们会失落得不知所措,同样地,不给承诺,又是无情无义的象征。
她只好无情无义。
洗了脸,用毛巾热敷酸胀的小腿,叶仅一靠在床头,继续看那一本古希腊哲学。
早上紧急处理文件没关电脑,台式电脑还亮着,不时滚动下苍老的屏保,叶仅一正准备按灭关机键,许久不用的邮箱弹出条消息。
邮箱是留学时期注册的,在这台电脑登它,好像是看已发送的短信。
犹记得再次登录账号,自己乱得不成样子,偏偏不凑巧,老古董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明明有现成的笔记本却舍近求远,等待师傅上门维修的三小时,整颗心都在嗓子眼吊着。
后来结果是那样,账号空白得像从来没拥有过。
现在这邮箱死灰复燃了。
“20日,晴,今天天气还不错,你的心情想必也是一样吧,祝你好运。”
“21日,多云,其实我说的祝你好运是假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被世界抛弃,这样我就是胜出者。”
“22日,预报阴天转小雨,我是个胆小鬼,连他去调查你,我都会害怕。”
……
三封信,分别来自前天、昨天、今天,发出人匿名,发出时间零点零零分,IP地址显示海爻。
叶仅一被邮件搞得不知所以。
叶仅一一觉醒来,看到两则信息,且都是邀约,一则来自华松,一则来自钱宝宝。
华松和叶仅一结识在异国,当时包括华松妹妹华瑜在内的四人关系很好,空闲聚在一起吃火锅,万圣节cosplay,冬天打雪仗,他们这行人属实快乐过,无比真实地拥有过年轻。
可惜,江河无法倒流,人始终在往前走。
华松说和朋友吃饭,遇到家不错的馆子,想到上次见面的仓促,要约叶仅一好好叙旧。
既是老友,叶仅一没有拒绝的理由。
华松的信息几乎秒回:“仅一,那说好了,咱们不许变卦。”
他的殷勤有些过分,叶仅一不置可否。
她何时变过卦?
除了那个人,她没骗过他和华瑜任何。
钱宝宝的邀约自然是为了合作,叶仅一自然说好。不过与一般合作不同的是,钱宝宝要约她在公司以外喝咖啡。
她是这样说的:“亲爱的,我们公司旁边有家咖啡馆不错,我想请你吃里面的慕斯蛋糕。青提、荔枝还是草莓口味啊,小宝?”
很热情,很礼貌的小姐妹说辞。
叶仅一问她大约在何时,钱宝宝说自己明天上午有空,具体时间再议,但如果叶仅一到了公司,她随时可以奉陪。
……
“我的联系方式?”
回忆里叶仅一惊讶如斯,她想不明白钱宝宝私加她的动机,更不想踏入被贺舒朗编织的圈子。
“我并不能理解。”
钱宝宝笑:“中间商会赚差价,我吃掉中间商的那部分,很难理解?”
叶仅一的眼睛点灯一样明亮起来,钱宝宝在对面盯着她笑:“所以呢,觉得我这个人黑暗透了?”
靠窗的位置,人来人往,叶仅一在自我成长、自我认知的路上一贯顺畅,像理解鸡与鸡蛋的互生关系那样,从来不较真,水流到何处便是何处。
……
任何人与任何事都捆不住她的。
她不需要高道德感。
不需要获取谁的原谅。
“君子爱财,人无完人而已。”叶仅一吃掉慕斯蛋糕,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钱宝宝在郊区买了套三居室,爸妈和两个弟弟在住,下播太晚公司会给安排酒店,一般都在城市之心大厦。
偶尔会去贺舒朗的大平层。
贺舒朗家离公司三点几公里,虽是男女朋友关系,钱宝宝却极不想看他臭脸。
作为下属看他臭脸,作为女友还要看他臭脸。
输入密码,钱宝宝关门、换鞋、开灯,正准备转身回房,却见那个人正坐在沙发,鬼一样盯着她。
幽怨得像被扒了层皮。
钱宝宝被骇得连连后退,整颗心咚咚咚跳不停。
“你在家啊…”钱宝宝不免发牢骚。
贺舒朗坐在沙发,用最深沉的眼神打量她,似乎要看透她的喧嚣与虚伪。
钱宝宝讨厌这种打量,把人剖开,自己却独坐高处,依仗的呢,不过是自身条件的优越,但生来就有的东西是最无力的。
他的鞋是船,她这个人是蚂蚁。
不用船,鞋就能踩死蚂蚁。
“你节约,我关灯了。”不想再看他的眼睛,也不准备解释任何,只要他不出口,钱宝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灯当即灭了。
世界昏暗一片。
贺舒朗翘起的那条腿落地,啪地一声,钱宝宝寻声望去,过了许久,他才说话:“今天怎么想回来的?”
钱宝宝正想解释想他了,却见他在转手腕处的珠子,那样的从容自然,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就是回来了。”钱宝宝把灯打开,坐到他身旁,“你想我没有?”
她的胳膊搭到他肩膀。
贺舒朗甩开她的手臂,身子不自觉往外摆。
“宝宝,银行这几天老给我打电话,逼着我还债,贷款如果还不上,我真的真的要见不到你了。”钱宝宝再度搭上他的肩。
贺舒朗不理她的磨蹭,她故意营造的亲昵令他厌恶,更令他反胃,几乎是身体本能:“胳膊,拿走。”
“那我的贷款呢,宝宝?”钱宝宝摇他胳膊,委屈极了。
像贺舒朗这样的公子哥,含着金汤匙出生,呼风唤雨惯了,面子是大过天的事,何况他本人骄傲得像只野生绿孔雀,这样令他丢面子,他怕是快恨死她了。
钱宝宝还是要试。
贺舒朗起身,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盯钱宝宝:“我给你还。”
光线正打在他背影,黑西装发出奇异的光,贺舒朗身形挺拔,迈开的步子圈起一阵阵涟漪,一步步离她远去,而他从未回头。
“诶,舒朗?”
合作半年,男女朋友一月,钱宝宝忍不住喊了他。
贺舒朗掩门,半边身子在外,听她把话说完,手里攥起门把手:“好了,不用聊了,我们就到这。”
就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