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尤梵

43、第 43 章 开学

　　毕竟开学嘛，大家激动些，紧张些，都是正常的。

　　只见后排坐着个清秀的男孩，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左侧袖子上有三条纵向的条纹黑线。男孩略微抬头，直到老师叫到了下一个名字，他才又将脑袋低了下去，不知道在盯着哪发呆。

　　“林贺。”讲台上的男声响起，林贺还没回过神。

　　“林贺？谁叫林贺？”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引得同学们四下张望了起来。

　　坐在身后的男孩也四处看着，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她对上了那双清透的眼眸。

　　只不过刹那，她急忙别过了脑袋，慌慌张张的举起手：“到……”

　　“呦，喊那么多声没听见，后面有什么？是看哪个小帅哥呢？”老师半开玩笑，班里也哄堂大笑了起来，气氛瞬间从紧张中脱离了出来，除了林贺。

　　她脸憋的通红，可是没人能看出来，因为她的胎记，其实也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一刻的尴尬，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点名环节结束后，几个从办公室回来的同学也回来了，大家轮流拿新书，老师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大家也就轮流解散了。

　　倒不是各回各家，初中开学，本子要求的格式和小学大不一样，林贺转头跑去了文具店里。整个过程都心不在焉的，因为某个男孩刚好在她隔壁的文具店里。

　　男孩很是健谈，没多久就交到了新朋友，她隐隐约约听到……

　　“呦，你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刚才在班里看到你了，是……棉……棉什么来着？”这个男孩倒是和宋贺眠不太一样，他……穿的挺张扬的，不知道为什么，脖子上还挂了个链子。

　　“宋贺眠。”男孩缓缓开口。

　　“老师说要买什么本子？我刚才没记……我看你好像记了，咱们一起吧，内个，我叫苏川，川流不息的川。”他勾起宋贺眠的肩膀，开始在文具店四处逛。

　　走出来的时候，刚好和两人打了个照面。

　　林贺侧过身，打算从苏川身边走过去。却被一道男声拦住了。

　　“哎？她好像也是咱们班的，就是偷看帅哥，老师喊了好几声都没听到的那个。”苏川欠欠的，丝毫没看到林贺尴尬的神情，继续八卦道：“话说……你刚才看谁呢，我怎么不记得有谁长的好看？”

　　“……”林贺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呀，走了走了，那我们先走了，拜拜。”宋贺眠拽住苏川，往反方向走去。

　　“嗯，拜拜。”林贺应着，表面十分镇定的转身，其实内心快炸了。

　　他……是他。

　　他会记得我吗？

　　记得或者不记得又能怎样，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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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月里呢，林贺过的也就那样。她很喜欢这个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与传统形式的枯燥乏味的课不一样，他讲什么都很有意思，比如文言文，会用一些有趣的方式让学生听下去，这真是比干巴巴的历史课有意思多了。

　　她每天都努力完成作业，注意到她的偏偏不是语文老师，是数学，她最讨厌的数学。

　　她紧张起来就什么都记不住了，偏偏数学老师总是叫她答题。在语文课上，老师喜欢的另有其人，是几个活泼好动的，果然到哪都是，内向的孩子不招人喜欢。

　　就连答一些题，老师叫的都是坐在前排的同学。她自动被归列到了“差生”行列。

　　转变是从一次背古诗开始的，是全班抽查，她紧张的不行，磕磕绊绊的背完了，那是她第一次得到老师的夸奖。

　　至于宋贺眠，他俩倒是没什么交集，共同点……老师觉得他也是差生，倒是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极其喜欢他。

　　她和男孩坐在同一排，但不是同桌。

　　她也了解到了，男孩似乎不记得她，或许是因为那件事对于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转变……大概是从那次体育课开始的，体育课一般都是自由活动的，刚好上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布置下一篇古文，要求全文背诵。

　　老师说全班，也就是每个同学都要会背，还说尤其是坐在后排的同学，要更加努力。

　　所以那天，林贺拿着语文书，找了一处有树荫的地方，一段一段的背诵着，她背东西其实很慢，但是她找到了一个方法。就是先记住这段故事的翻译，再一句一句拆解，好在因为语文老师讲的有趣，背下来并不是很难。

　　之所以没在教室里，是因为实在太吵，这倒是还好，前面有个篮球场，人挺多的，同时离她也很远，什么都听不到。

　　背了很久很久，只差最后一段的时候，林贺略带疲惫的抬起头，看向远方。

　　阳光不喜欢何时转了过来，她的视线被一道黑影挡住。他身后的阳光刺眼，晃得林贺看不清他的轮廓。

　　她揉了揉眼，才看清面前的人。是宋贺眠，他也拿着书，嘴里整念叨着什么。

　　“嗯？你也来这背？”

　　“嗯，这凉快。”宋贺眠的动作一顿，回复着。

　　林贺抬头看了一眼，宋贺眠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太阳明明转过来了，如此毒辣……话说……刚才她倒是没感受到，阳光都被宋贺眠结实的背挡住了。

　　他尴尬的咳了咳：“可能是……刚才我背的太认真了，居然没注意到太阳。”

　　“去那边吧。”林贺起身，眼睛看向对面的树荫下。

　　“嗯。”两人起身向树荫走去。

　　“你背的怎么样了？”宋贺眠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差不多了，你呢？”林贺没抬头，依旧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差挺多的，要不然……咱们互相给对方背？这样效率会高一些。”男孩小心询问着。

　　林贺一路背下来都挺顺畅的，倒是宋贺眠，怎么说呢……就像大人们说的人生一样，他的全是坎。

　　“看不出来啊，你记忆力还挺强的。”宋贺眠笑笑，一脸期待的看着林贺。

　　“呃……你……你……你书皮也挺好看的。”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一个可以夸他的词汇。

　　几句提醒一次的话……这记忆力也太……话说这40分钟他到底背了些什么……林贺觉得这种人老了肯定是会得阿尔兹海默症的。这么想的话，他记不起来自己，也无可厚非。

　　她教了宋贺眠一些自己背课文的秘诀，再然后？哦，自己的语文书被他接走了，他说要研究一下林贺书里密密麻麻的摩斯密码。说通俗点就是……借他抄一下翻译。今天下午倒是没有语文课了，林贺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如约而至，大家都在课间互相背诵练习，她们也差不多摸清了这个班主任的套路，说到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比如提问这篇文言文。

　　谁都跑不掉。

　　林贺也是后来才知道，这种老师到底有多可贵；这种不是因为惩罚，只是因为不想让相信他们可以的老师失望才努力的学习氛围，有多可贵。

　　苏川正坐在宋贺眠前面，磕磕绊绊的背着古文，一想到宋贺眠这货背的比他顺，他就来气。

　　“昨天不是都一起去玩了吗？你是不是背着我偷着学习了？你也太恶毒了宋贺眠！”

　　“行了行了，你还是赶紧背吧，下节课是语文课。”宋贺眠懒得理他，把他赶回原位，说起来，苏川，林贺，还有他，座位都是同一横排的。

　　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默默放回在了林贺书桌上，书里夹着一张蓝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小字：谢谢！

　　这张便利贴，林贺也没想到自己会一直收藏着，就那么藏了许多许多年。

　　这一堂课，都是在背课文中度过的。

　　老师从前面一个一个提问，压迫感十足，教室里依旧很吵，没被提问到的同学还在临阵磨枪。

　　没多久也走到了林贺身边，林贺很紧张，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好像肌肉记忆一样，流畅的背完了全文，老师用肯定的眼光看了看她：“嗯，不错，下次也要背成这样。”

　　她被夸了？哇……她被夸了……

　　这是第一次，难不成……她就是被上帝眷顾的宠儿？

　　此刻她觉得魂儿都飘起来了，看着老师一点点挪动，提问着其他同学，没多久，宋贺眠也露出了和林贺一样的表情。

　　男孩的眉眼尽是笑意，四周吵吵闹闹，他将目光投向林贺，女孩也刚好转过头来。

　　“过了？”

　　四周很吵，宋贺眠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到女孩一张一合的嘴角。

　　他挑了挑眉，眼睛也睁的很大，疑惑的看向女孩。

　　“我说，过了吗？”林贺再次开口。

　　只见此刻男孩皱着的眉毛舒展开来，满脸笑意，冲着林贺得意忘形的竖起了大拇指。

　　林贺看懂了，他在说……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切~明明是自己的办法好。她得意忘形的抬起了头，眼睛看向了别处。

　　一旁的苏川倒是倒霉了，至于惩罚？也不算是什么惩罚，算上他，和另外的几个同学，他们被剥夺了课间时间，只要下课，就要去办公室找老师背诵全文，时间？背会了为止。

　　气氛挺和谐的，林贺和宋贺眠关系也近了些，偶尔也会聚在一起讨论数学题。

　　时间很奇怪，一个不注意，它就会飞速流逝，就这么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座位是随机的，考题是未知的，学生们也是紧张的。

　　就那几天，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的，都焦急的等待着考试结果。

　　反正……挺意外的。

　　第一名是林贺。

　　倒不是她多厉害，物理化学英语分数一塌糊涂，但是语文，她是全年级第一，分数都是数学和语文拉回来的。

　　也是从那天起，成绩第二的宋贺眠把她看成了最大的敌人，但是两人还是会互相讨论习题。她也成了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她以为……以为一切都能照常下去，以为自己能这样毕业，能一直优秀，能治愈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