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尤梵

42、第 42 章 大礼

　　在这里住了几天，林贺也大致掌握了情况。

　　她妈妈这个相好的呢，是个某连锁猪肉铺的老板，这个牌子很得本地人信任，所以他也请得起员工，偶尔忙的时候呢，也会去帮帮忙。

　　自从张媛媛和他在一起之后，那个员工就被开除了，张媛媛成功取代了那名员工的工作。

　　好在这个男人时不时会给张媛媛转钱，所以张媛媛手里也不缺什么钱。

　　第二天的时候，她就多了很多好看的衣服，屋子里的装饰虽然没太大变化，但是床上多了几个很大的玩具熊和小布娃娃。

　　恰好都是她小时候想要的，她因为想要这些，小时候没少挨张媛媛的打，现在……她不用开口，就得到了小时候的她自己最想要的，她倒是没多开心，但是她知道，小时候的她应该是会开心的。

　　或许也不太会，如果她知道自己寄人篱下的住在她妈妈未来男朋友的家里，娃娃也是用那个男人的钱买的，怕是会对她失望了吧，那个小朋友倔得很。

　　不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放下了那些倔强和自尊。

　　而那个叫李淼的男孩呢，比她大了一岁，听张媛媛说，李银泰也是很早就跟前任离婚了，在李淼很小很小的时候。

　　不过李淼这孩子倒是挺乖的，很省心，时不时也会过来，基本上都在他妈妈那边住。

　　日子就这样过着，林贺逐渐觉得，其实这样过下去也还不错，李银泰好像不像传说中的后爸那样可怕。

　　他会往家里带一些张媛媛认为很不健康的零食回来，会在张媛媛朝她发火的时候帮林贺说话。

　　后来呢，大概是因为快开学了，大人们总想给小孩们补补脑子，所以猪肉铺也忙了起来，张媛媛嘱咐林贺，如果太饿，没有剩菜的话，晚上就自己做饭吃。

　　林贺撒谎了，她说她不会做饭，就算做饭也很难吃，所以在家的那段时间，她都是凑合着活着的。

　　她想从张媛媛脸上看到些情绪，比如心疼。实在不行，同情也行。

　　可是什么都没有。

　　张媛媛索性给林贺配了一把钥匙，嘱咐她如果晚上她们回来的晚，就让林贺自己出去随便吃点什么。

　　她不喜欢闷在家，所以每天晚上都会出去探索新区域，她经常迷路。

　　那天晚上，林贺照常返回，电梯开门时，她被一个黑影撞倒了。

　　那个人很是着急，直直的往外冲，林贺的胳膊被撞的生疼，一个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紧蹙眉头，看着那人。

　　倒是一张熟悉的脸，是李淼。

　　“瞎？”李淼转过头骂了一句，看到被撞的人是林贺，皱紧的眉头松缓了下来，他缓缓开口：“哦，是小丑八怪啊……”

　　“送你一份大礼，好好享受吧！”

　　他嗤笑一声，转头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她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一点礼貌都没有，可是偏偏呢，又在那些人面前装的很乖，林贺是装不出来的，所以张媛媛经常骂她。

　　她缓缓起身，用力在衣服上拍了拍，表面上的灰尘也不见了。

　　由于李淼的原因，电梯现在又上去了，林贺重新按下上行按钮，等到电梯重新下到一楼，她才上去。

　　回到房间里，直接把门反锁了，脑子里还在想李淼说的话。

　　说实话她还真有点怕，他说送了一份大礼给她，那种表情，那种语气，好像她要倒大霉了一样。

　　这件事呢，过了几个小时自己也差不多忘了，今天自己没有出去吃，只是出去走了几圈。因为家里是有剩菜的，她轻车熟路的把菜热进锅里，看着客厅的钟表，约摸着那两个人也该回来了。

　　这里暂时还算安全，所以她想帮一些忙，哪怕只是热热菜。

　　她有点想融入进去了，她想有个正儿八经的家。

　　就当做一个小惊喜，张媛媛看到锅里的热菜，会开心吗？会夸她吗？

　　不多时，开门声响了起来，她急忙跑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

　　两人拎了一些菜回来，本以为会拎去厨房，谁知道张媛媛直接喊了林贺一声：“林贺，去把菜放厨房去。”

　　两人换了鞋后，急急忙忙走进了卧室里，把门反锁了起来。

　　客厅里只有电视发出的光，所以他们的卧室门缝里，能清晰的看到一道微光透出来，照亮了一小条地板。

　　短暂的失落了一下，林贺乖乖听话，将菜放进厨房的角落里，看了一眼热着菜的锅，喜滋滋的回到了客厅里。

　　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夸奖的画面。

　　她最近才发现，原来当一个小孩学会了什么的时候，是会得到夸奖的，那种夸奖，她小时候从来没听过。

　　比如她会做菜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无言，电视倒是吵吵嚷嚷的。

　　“妈，那个……要不先吃饭？”林贺先是开口了，她知道气氛不太对，可是天塌下来也总得先吃饭，总不能把身体饿坏了。

　　“你还想着吃饭呢？还有脸提吃饭呢？”张媛媛眼睛还在盯着电视，语气有些差。

　　李银泰轻轻拽了拽张媛媛的衣袖，摇摇头，给了张媛媛一个眼神。

　　“我问你，今天是不是进我卧室了？是不是翻了你李叔的钱包？少了的三百块钱是不是你拿的？”一连几问，怒气冲冲。

　　“跟孩子，这么凶干嘛，还是孩子呢……”李银泰又拽了拽张媛媛的胳膊，被张媛媛用力甩开了，目光又落在林贺头上。

　　林贺被问的有些懵，呆愣着看着两人：“我……我没拿啊……”

　　张媛媛似是有些不耐烦，瞪了林贺一眼：“你要是拿了就赶紧拿出来，这是交店里房租的，而且你怎么有脸去偷钱？年龄不大，这些偷偷摸摸的坏毛病倒是不少，你以前也这样吗？林德海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没有，我说了我没拿，我连……我连钱包在哪我都不知道，我真没拿……”她慌慌张张的看着两人，那两个人的眼神像极了警察局的警察，在审问刚抓来的杀人犯。

　　“不是我，对了，是……是李淼是李淼拿的，我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他了，他还撞了我一下……他还说要送我一份大礼……不是我拿的，是他……”她急的快要哭出来了，慌乱的比划着。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林贺脸上。

　　几人都愣了，李银泰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急忙拉住张媛媛，往后退了几步。

　　林贺呆愣在沙发上，感受着从脸上传来的痛感。

　　第二次了，她……在半个月里，打了她两次。

　　“林贺，你瞎说什么呢？小淼在他姥姥家呢，明天的火车票回来，你还学会栽赃了是吧？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就教成这样了？上了那么多年学白上了？”她骂骂咧咧的，要不是李银泰拉着，她好像能打死林贺一样。

　　“停停停，和孩子吼什么？几百块钱，花去呗！”

　　“这是几百块钱的事儿吗？现在不教育，要等什么时候教育？谁家孩子乱偷东西？”

　　“行了行了，这事就这样，小贺，你给叔叔道个歉。”李银泰给林贺使了个眼神，一边扶着张媛媛坐下。

　　林贺全是知道了，不管怎么说，张媛媛是都不会信的。

　　她……是那两个人眼里的贼，无论如何都改不了了。

　　呵……

　　“对不起。”她缓缓开口。

　　“钱呢？拿出来。”张媛媛又瞪了林贺一眼，还要起身，被李银泰拦下了。

　　“花了。”林贺缓缓开口，她嗤笑一声，缓缓起身，走回了房间，把门反锁了。

　　“什么人，啊？给她惯的！”张媛媛冲着门口大骂一声，也气的回了房间。

　　那顿饭几人都没能吃下去。

　　第二天张媛媛早起也发现了锅里的盘子，里面放着菜，只不过都凉了。

　　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林贺的门，还是紧紧的锁着。

　　此后的许多天，张媛媛都没能看到在同一屋檐下的林贺。眼看着快到开学的日子了，某一天店里没什么事，她提前回来了，看见林贺的门依旧紧紧的闭着。
　　她缓缓走向了林贺的房间，犹豫再三，敲响了房门。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小贺，你刘姨说去学校有校车接送，我给你定好了，以后坐校车去就行，车每天早上在小区门口等人，是一辆黄色的校车，你别睡过头了。”她将车牌号告诉林贺，见房门还是没开，便将三百块钱从门缝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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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那天，林贺起了个大早，倒是成功找到了校车，她是背着书包去的，手里还拿着刚住过来时张媛媛给她买的手机。

　　开学第一天，应该是要发书，包书皮的。

　　林贺上了车，在驾驶位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寸头，看起来壮壮的。

　　林贺走到驾驶位旁边，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本子和笔，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她在空白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又重新将本子递给司机，这才向后走去。

　　夏天热热的，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拉开，一股凉风灌了进来，吹的她猝不及防，她急忙将窗口拉小了一些。

　　就这样一路看着沿途的风景。

　　期间也在一些地方停下来过，大家都是去了附近的集合点，只有她是最特殊的那个，她家距离两边的集合点都很远。

　　过了不久，车子缓缓停在学校门口的停车区域，她跟着人群走向校内，操场上人很多，有很多学长学姐将新生引至单独的一处。

　　又过了很久，校门口已经没有车子驶入了，学长学姐们拿着工业化的喇叭喊起了人名，各个新生很快就被分开了，各自去了不同的区域，林贺在嘈杂的操场上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喊了她好几遍才听到，实在太吵了。

　　人乌泱泱的，她随着一支队伍上了教学楼，门口写着初一二班。

　　班级里也很吵，那个带着她们过来的学姐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不一会才走走进来一个男人，不算太高，但这也成功的让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呦！不唠了？”男人呵呵一笑，看着教室里的学生们。

　　“您都来了我还跟他唠什么啊！”其中一个男孩开口道，大家齐齐的看向他。

　　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看起来很皮，他故作嫌弃的看了一眼刚才跟他聊得火热的胖男孩，又把目光转向老师。

　　“行，那就你俩吧，去五楼班主任办公室，把桌子上的书搬来。”

　　“所有的都搬吗？”男孩问。

　　“嗯，你俩应该不够，再去几个人，在本子上签完名，就可以去了。”他又叫了几个人，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他缓缓转身，教室里又陷入了沉寂。

　　“钱一一，听到名字的喊到。”

　　“到！”一个女声从前排发出。

　　“周二二。”

　　“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心里多少是有点忐忑的，直到她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宋贺眠。”

　　“到。”比起前面的，这道声音倒是略显沉稳了。

　　林贺不可置信的向身后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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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蛋：

　　又几日，在猪肉铺里，李银泰拿来了手机，画面里是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孩。

　　“阿姨好！”他朝着屏幕挥了挥手。

　　“呦，是小淼啊，回来了？啥时候过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她急忙褪下手套，用抹布擦了擦手，才把手机接了过来。

　　“嗯，早就回来了，好像是……周日那天吧，着急回来，就买了提前一天的车票……哦，对了，我还看到林贺了！那……我过几天去，想吃阿姨做的糖醋排骨了……”李淼晃了晃镜头，将镜头换成了路边的风景。

　　而张媛媛，直接愣住了，也听不清李淼在说什么。

　　他说……提前一天回来了。

　　他说……看到林贺了。

　　那天林贺也说看到李淼过来了。

　　她不禁颤抖了起来，那个丫头没说谎。

　　可是为什么她不辩解？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认错？

　　这几天她都没怎么见到林贺，回家也只能看到一扇紧紧锁着的大门。

　　那丫头还给他们热了饭，还被自己冤枉了，骂了一顿。

　　“阿姨？阿姨？网络卡了吗？”他朝着镜头挥了挥手，随即挂了电话。

　　屏幕后的他，大笑着，恶毒至极。

　　林贺啊……看来礼物是收到了呢，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随后，他整理好情绪，又给张媛媛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阿姨，你那边好像网络卡了，那先不跟你说了，你先忙，我也有点事，过几天我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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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张媛媛变得很奇怪，她做了很多好吃的，回家还笑嘻嘻的。

　　林贺房间的大门还是关着的，她就在厨房故意吧唧嘴，说饭菜有多香，可是林贺的门依旧是关着的。

　　她听说在小孩子的世界里，认错是要送礼物的。

　　所以辗转了几个小卖部，买了小鸭子形状的芒果味糖果，连着一些零食，一起装在了塑料袋里，挂在了林贺门把手上。

　　回来的时候，挂在门上的袋子消失了，林贺还是不出来，可是张媛媛已经很开心了。

　　她从门缝里给林贺塞了几百块钱，也没被扔出来。

　　看来是有缓和的机会。

　　逐渐的，虽然还是看不到林贺，但是她做的饭菜，每天都会少一小部分，这也让她更有动力了。

　　“小贺，饭菜热锅里了，醒来记得吃！”每天出门前，也多了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