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尤梵

12、第 12 章 关于车祸回

　　这天，他依旧睡的很香。

　　如果他是你的梦魇，那么林贺，我愿意带你出去，哪怕前方满路荆棘，哪怕有几万敌军，我也愿意杀出一条血路，把你安全的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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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

　　正值仲夏。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在这热热闹闹的课间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刚好看得到楼下的操场，打球的和长椅上畅聊的同学，窗外被风吹的摇曳着的树叶，还有衔虫归巢的小鸟。

　　几个打闹的同学从门口进来，刚好撞翻了门口不知名同学的课桌，桌上堆着半个书桌高的卷子，书本，散落一地。

　　几人知道闯了大祸，好在人是不在的，前排一直是那些好学生的专属，这专属如今却造就了这场意外。

　　他们将书本乱七八糟的堆好，掉落的笔也勉强归入原位，不出意外，课桌的主人回来后发现了不对劲，打听过后似乎是知道了缘由，恶狠狠的瞪了那几个人一眼，但是她也没打算怎么样，比如发火吵架之类的，毕竟那几个人还算有良心，把书都归位了，虽然有点子乱。

　　但这些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她听到了一件惊天八卦，就在刚才去别班讨论某个难解的数学题的时候。

　　是关于两个月前那个辍学的的同学的。

　　“啊？是吗？她妈妈出车祸了？啥时候的事？”她贴在同学A耳边说着，同学A听到也很是震惊，一不小心大声喊了出来。

　　“哎呀你小点声，就是昨天，听说是隔壁班同学认识她邻居，现在还在ICU呢！”她继续八卦着。

　　“你们窃窃私语的说啥呢？上课铃响了没听见吗？”屋子里一下子涌入一堆人，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班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两人吓了一跳，回头看着他。

　　“就是林贺，她妈妈出车祸了，说是流了很多血，现在在ICU呢。”同学A实在是憋不住，巴拉巴拉全交代了。

　　“关你们啥事儿？好好看你们的书吧，都高三了还八卦关心别人呢，自己分数高呗？能考上清华北大了呗？”班长瞪了两人一眼，班里也瞬间安静了。

　　而角落里的宋贺眠，听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字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了几人，也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是时隔两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到和她有关的话题。

　　他微微一愣，随即把那些话在脑子里重组了一遍。

　　林贺。

　　妈妈。

　　车祸。

　　等等……车祸？她妈妈出了车祸？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脑子也逐渐开始变空白了。

　　那……那她呢？

　　四肢完全不受控制，猛的一下站了起来，书桌和椅子也发出“咯吱”一声，和地板剐蹭着，声音极其难听刺耳。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他，他一点一点走向前排座位，在说八卦的三好学生面前停住了脚步，他弯下腰，焦急的质问着，就差揪着女生的领子了。

　　“在哪家医院？”

　　“什么哪家医院？”女生也没反应过来，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他现在就像……就像要吃人一样。

　　“你刚才不是说林贺妈妈出车祸了吗？现在在哪家医院？”他几乎都是吼出来的，语速很快，看得出来他很着急。

　　“就在安康医院呢，你问这干啥？分数高到能考上清华北大了？”女生回应着，也不忘“调侃”他。

　　然后呢，她没等到任何回应，只见男孩直接冲出了班级，还差点撞到上课的老师。

　　“咋了？疯了？干啥去？开始上课了！”女老师吓了一跳，宋贺眠早就没了影子，她气冲冲的对着宋贺眠的背影喊着。

　　进了班级，看到同样懵逼的同学，一个个坐在椅子上呆愣愣的看着她。

　　“他咋了？受欺负了？”音乐老师疑问道。

　　“不知道。”

　　“可能是分数够高，能考上清华北大所以不用学了吧。”

　　随后课堂下哄堂大笑。

　　“行了昂，你们班主任下午有事，让我来代课，就剩两节课了，自习吧。”音乐老师走到宋贺眠的空位，打开手机跟班主任说明了情况，随后收到了班主任回信：嗯，他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自己胃病犯了，一直想吐，得去打针。没事。

　　这她就放心了。

　　“老师，给我们放歌听呗~”

　　“对啊对啊~”

　　看着同学们费尽全身力气撒娇，她冷脸拒绝了。

　　“高三了，长点心吧，离高考还有几个月了？多学一分钟就能有高出0.5分的可能性，你们知不知道差0.5分能落下多少名？听什么歌听歌。”随后班级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不过这群孩子还算听话，没多久就沉下心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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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贺眠在学校门口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因为保安大叔死活都不相信，一通电话结束，保安终于打开了大门。

　　他急忙在路边拦截了一辆车。

　　这医院还是挺远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去了那么远的医院。

　　路程足足30多分钟，终于到了医院。

　　他急忙跑去门诊挂号处打听了一下“重症监护室”在哪，得知了方向，又马不停蹄的往电梯间跑去。

　　出乎意料，重症监护室门口空无一人。

　　他在走廊来回跑着，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最终他停在了一扇门前，这扇门和其他的门不同，颜色是深蓝的，很明显就能区分出来那种。上面放着一块绿色的牌子，写着“安全出口”。

　　里面传出来很小的抽泣声，是那种……但凡不注意，就会直接错过的那种声音。

　　可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门上那小小的玻璃，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在一片黑暗中，一个女孩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她把自己抱的很紧，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剪短了，只到脖颈处。

　　她将头埋在双臂之中，很小声的，很委屈的哭着。

　　这也是宋贺眠第一次知道，原来伤心至极的时候，不是都是撕心裂肺的。

　　她就那样很小声的哭，看起来远比什么痛哭流涕更伤心的多。

　　宋贺眠紧紧的攥着拳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有点难过……情绪是会传染的吗？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贴着玻璃的宋贺眠急忙向前走去，好像只是路过而已。

　　是一个女人，穿着看起来有些华贵，宋贺眠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却依旧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土土的，感觉那套衣服跟她很不符合。

　　宋贺眠退后了几步，听清了里面的对话。

　　“别哭了，昂，小姨在呢，虽然大夫说可能性很低了，叫你过来也是为了签字，但是你放心啊，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小姨也救你妈妈，小姨不可能不管，啊，别担心钱的事。”女人坐在了林贺身旁，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脑袋。

　　女孩见状，抬起头看着她，眼泪依旧止不住，她控制了很久，才勉强站了起来。

　　而一旁的女人，一直在打着电话，好像是在和谁说明着现在的情况。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全身都骨折了，脑袋右侧还大出血，有一道很大的口子，还有什么肺部的问题，说是要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实在不行，建议不救了。

　　还说如果救，他们也会尽力，72小时之内要是能脱离危险期，就说明从鬼门关里把命抢回来了。

　　听到这，宋贺眠也神经紧绷了起来。

　　那要是没过危险期呢？

　　那天，在林贺不知道的情况下，宋贺眠陪了她很久很久，女孩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呆愣愣的盯着重症的大门，就那样坐着，面无表情的，眼睛红肿的坐着。

　　女孩一下午都没有吃过饭，那个自称是她小姨的女人也一直不在，只是会时不时回来，手里也多了几张缴费的单子。

　　他担心她，但是也知道，就算把饭递给她，她也必定不会吃。

　　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黑了，依旧在医院里熬着，宋贺眠也一直陪着。

　　好像是她和她小姨达成共识，说明天早上来换她，怕医院有什么重要消息，怕错过。

　　就这么熬着，直到下半夜，女孩在长椅上晃晃悠悠，眼睛终于是撑不住了，头慢慢低了下去。

　　她差点就摔倒了，好在宋贺眠冲了出来，扶住了她，轻悄悄的坐在了她的身边，手轻轻的拖着她的脑袋，慢慢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他生怕惊醒了她。

　　慢慢的低下头，又不敢太低，静悄悄的看着她，小小的，眼睛肿的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眼角还有一小滴泪。

　　他试着调整姿势，用手轻轻的将那滴泪拭去了。

　　这里安安静静的，静到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浅浅的，自己也尽量控制着呼吸，怕自己的呼吸声都会吵醒她。

　　这是……

　　这么多年来，他离她最近的一次。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睡着。这也是她的心脏离他最近的一次。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也是时隔两个月，第一次见到她。

　　林贺，我好想你……

　　你不在的时光里，我才发现原来我的目光时不时的就会落在某处，只是应该在某处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林贺，我喜欢你好久了，我不知道那天是在学校的最后一面，不知道你要离开。

　　如果我知道，一定会不顾一切紧紧抱住你，一定不会让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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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空依旧有些昏暗，宋贺眠还是醒了，他轻轻的挪开林贺的脑袋，让她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自己则是静悄悄的离开了，那也是他去学校最早的一次。

　　往后的许多天，宋贺眠放学第一件事都是去医院。

　　他一样等待着72小时的魔咒，也不停的祈祷着，到来的是黎明的阳光，而不是更加黑暗的雷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