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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恕你无罪 ...

  •   应期跪在地上,下巴还被皇帝的手指轻轻抬着,他也不敢动。
      这皇帝啥时候把手收回去!

      距离太近了,他都能闻到赵伯璋身上熏香的气息。

      “退下吧。”赵伯璋终于收回手,转身走回高台,“周弼。”

      周弼连忙跪出列:“臣在!”

      “应家一案,朕另有决断。”赵伯璋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些人暂不流放,另行安置。”

      周弼愣了愣,随即叩首:“臣遵旨!”

      应期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不流放了?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赵伯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隔得太远,他看不清赵伯璋的神情,但觉得赵伯璋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

      “带下去。”赵伯璋摆了摆手。
      狱卒立刻上前,将应期这一批人押出了大殿。

      出了刑部的大门,应期他们被带上了一辆马车。
      应明和他同车,整个人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缩在角落里,两眼发直。

      “应期,”过了好一会儿,应明才开口,“我们,我们真的不用去宁古塔了?!”

      “嗯。”

      “陛下居然赦免我们了?”应明觉得自己在做梦,“是不是我听错了?还是我在做梦?”

      “没有。”应期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皇帝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现在,他不用去宁古塔了!

      马车行驶了大约两刻钟,最终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
      应期掀开车帘,看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鸿胪寺驿馆。

      “到了,都下来吧。”一个吏员迎了上来,态度比狱卒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哪位是应期公子?”

      应期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腕的伤让他动作有些笨拙:“我是。”

      “应公子,下官奉陛下口谕,将您和应家众人安置在此处。”那吏员拱了拱手,目光在应期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迅速低下头去,“请随下官来。”

      应期跟着他走进驿馆,应明和其他应家的人也陆续被带了进来。

      这处驿馆占地面积不小,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着几尾锦鲤。

      应期被带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

      房门推开,入目是一间布置清雅的卧房。床榻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窗户半开,能看见窗外的几竿修竹。

      “应公子,热水已经备好了,衣物也放在屏风后面。”吏员恭敬地说道,“陛下吩咐了,让您好好休息,明日再进宫面圣。”

      应期愣了一下:“明日进宫?”

      “是。”吏员点了点头,“陛下说了,不着急。”

      应期心里犯起了嘀咕,赵伯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不好多问,于是点头:“有劳了。”

      吏员退下后,应期关上门,终于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服,又抬起手闻了闻袖口,十天没洗澡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应期快步走到屏风后面,果然看见一个木制浴桶,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花瓣。

      应期嘴角抽了抽,这也太讲究了吧?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三下五除二脱掉囚服,抬脚就要迈进浴桶,结果吃痛,差点摔了一跤。

      脚踝处一片青紫,是之前被木枷磨出来的,皮肉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嫩红的血肉,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结了一层痂,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应期咬了咬牙,忍着疼跨进浴桶。
      热水漫过身体的瞬间,他差点舒服得叫出声来。

      十天了,整整十天没有洗过热水澡了。

      他靠在浴桶边沿,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皇帝到底想要什么?真的是把他当成能断灾异的异人了吗?

      不对吧?
      应期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大殿上的一幕幕。

      皇帝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临时编出来的吧?
      那个司天监的李崇远明显也是在帮皇帝圆谎,什么“异星现世”、“能断灾异”,全都是现编的。
      毕竟哪有是先确定一个人之后,再开始按身份的?
      可皇帝为什么要编这么一个理由来保他啊?

      总不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应期想到这个可能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睡一觉,养足精神。

      应期洗完澡,换上吏员准备好的衣物。
      一套青色的长衫,面料柔软,穿在身上很舒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腰带,还挂着一枚玉佩。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镜中的少年,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又因久陷囹圄而染上了些许病态的白皙,倒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青色的长衫衬得他通身透着一股清贵之气。

      应期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

      难怪系统打分92分。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应期!应期!你在里面吗?”应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应期走过去打开门,就看见应明站在门口,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整个人狼狈极了。

      “应期——”应明一看见他,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把扑上来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以为我要死了,现在……”

      应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不用去宁古塔了。”

      “可是我还是好害怕……”应明继续道,“你不知道,我今天见那些狱卒来提审我们,腿都软了,我以为他们要把我拖出去砍头了……”

      应期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安全了。”

      应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安全了吗?陛下会不会反悔?会不会明天又要把我们抓回去?”

      应期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皇帝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哪有反悔的道理?”

      应明突然注意到应期的衣服:“你……你已经换了衣服?那我不是给你弄脏了?!”

      应期:“……那你先回去换一身?”

      应明眼睛一亮,转身就要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紧紧抓住应期的手,“应期,你不会抛下我的对不对?你不会一个人跑掉的对不对?”

      “不会。”应期无奈地说,“放心吧。”

      应明这才转身跑去找管事的要热水和衣服了。

      应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便宜堂哥,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但心地不坏,对他也不错。
      在天牢里那几天,应明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想着分他一半粥。

      最后一天没分,还是因为那粥最后被三叔抢走了。
      想起应富贵,应期心里就一阵烦躁。

      他那三叔,贪财好色,自私自利,在天牢里就整天骂骂咧咧的,现在被赦免了,只怕又要开始作妖了。

      算了,之后的事,之后再烦心吧。

      应期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到了床榻上。
      床铺柔软舒适,被褥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已经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床了。
      应期闭上眼,正准备好好睡一觉,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好感度面板已更新。】

      【当前攻略目标:赵伯璋】
      【当前好感度:5(略有好奇)】

      【温馨提示:宿主明天就要进宫面圣啦~建议宿主提前做好准备,争取一举将好感度提升至10点,解锁惊喜奖励哦!】

      应期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这东西烦死了!

      ……

      第二天,一直到天色渐晚,应期才听到敲门声。

      “应公子,”门外传来吏员的声音,“宫里的马车马上到了,陛下宣您进宫。”

      应期深吸一口气,一开门,便得到吏员送的一碗热粥和两个小菜,他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太紧张了,吃不下。

      “应公子,请。”吏员恭敬地引着他走出驿馆。

      驿馆门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马车旁站着两个穿黄衣的内侍,身后还跟着四个禁军。

      马车驶出驿馆,沿着长街朝皇宫方向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街面上行人寥寥。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应期坐在车内,手心微微出汗。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想看看外面,却见马车正经过一处宫门前的横街。
      对面走来几个穿官服的人,看方向,像是刚下朝。

      为首的那位,紫袍金鱼袋,是刑部尚书周弼。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红袍的官员,一个面白微须,一个国字脸浓眉,三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马车与三人擦身而过的瞬间,风掀起了车帘的一角。

      那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马车上。

      这是宫里的马车?这个时辰,马车从驿馆方向来,往皇宫去?

      马车走远了,三人才收回目光。

      “周尚书,”白面微须的那位率先开口,“陛下这么快就召见他了?”

      周弼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国字脸的官员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才凑近了些,说:“昨日才从刑部放出来,今日一早就进宫……陛下对这位‘异人’,还真是上心得很。”

      王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笑非笑,“张大人,您真信这个?”

      张兆麟没吭声,又看了周弼一眼。

      周弼依旧不语,步伐不紧不慢。

      王珩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先帝在的时候,多少所谓的方士高人被请进宫里?炼丹的、卜卦的,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呢?求了十几年的长生不老,到头来……”
      他说到一半,猛地噤声,连忙咳了一声,改口道,“总之,先帝晚年被这些人害得不浅。”

      张大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陛下是亲眼看着先帝如何被那些方士蒙蔽的,最恨的就是这些人。陛下登基才半个月,按说……不该如此。”

      “所以啊,”王珩意味深长地说,“陛下召见他,恐怕和什么能断灾异的本事没多大关系。”

      “陛下真的信了吗?”周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可注意了那少年的容貌?”

      王珩和张兆麟都沉默了。
      那样的一张脸,想不注意看都难。

      “我大夏能人异士何其多,”周弼淡淡地说,“可陛下偏偏点了他,是巧合吗?”

      “周尚书是说……”张兆麟眼睛转了转,忽然恍然大悟,“陛下是为了——”

      “我什么都没说。”周弼打断他,转身就走,“我还要回刑部办公,二位自便。”

      张兆麟和王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先帝迷信方术,不知被多少方士骗过,最后也没见求到什么长生不老。如今这位新皇,年纪轻轻,杀伐果断,怎么看都不像会重蹈先帝覆辙的人。

      但是……
      那少年确实生得太过好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却谁也不敢说出口,各自散了。

      ……

      马车在皇宫门前停下。

      应期掀开车帘,入目便是一片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望不到尽头。宫门前站着两排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目光如炬。

      “应公子,请下车。”内侍恭敬地说。

      应期深吸一口气,扶着内侍的手下了马车。
      脚刚落地,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好内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应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应期稳住身形,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昨天晚上他看了腿上的伤口,虽然上了药,但才过了一夜,哪里好得那么快?刚才那一下,估计又把伤口扯开了。

      应期咬咬牙,跟着内侍往宫里走。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应期只觉得这皇宫大得离谱,走了快两刻钟还没走到地方。

      终于,内侍在一座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应公子,陛下在里面等您。”内侍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应期迈步走进大殿。

      这座宫殿布置得极为雅致,殿内焚着香,青烟袅袅。

      和昨日在大殿上不同,今日只有他一个人。

      应期抬头看去,就看见赵伯璋坐在上首的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卷奏折,正在看什么东西。

      今日的赵伯璋没有穿冕服,而是换了一袭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少了冕旒的遮挡,应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臣……草民应期,参见陛下。”应期跪下行礼。

      赵伯璋放下奏折,抬眸看了他一眼。

      今日的少年和昨日判若两人。

      昨日穿着囚服,披头散发,满身狼狈,却依然难掩骨相清贵。
      今日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衫,头发也束了起来,露出一张白净精致的脸,眉眼温润,唇色浅淡,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像一块被擦拭干净的玉,温润,通透。

      赵伯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往下,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腿上。

      应期努力稳住身体,但脚踝处的伤口实在疼得厉害,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气顺着膝盖往上窜,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过来。”赵伯璋开口。

      应期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
      脚踝的伤让他走得极慢,姿势也有些狼狈。他能感觉到赵伯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由得在心里叫苦。

      这也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走到案几前面,应期刚要跪下,就听见赵伯璋说:“站好。”

      应期只好站着,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
      赵伯璋放下奏折,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应期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
      应期甚至能感觉到赵伯璋呼吸间带出的气息。

      “腿怎么了?”赵伯璋问。

      “回陛下,是……是被木枷磨的。”应期老实回答。

      赵伯璋微微挑眉,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下,落在他脚踝处。
      长衫下摆微微晃动,隐约能看见脚踝处缠着的白布,白布上甚至渗出了一点血迹。

      赵伯璋弯下腰,伸出手,掀起了应期的衣摆。

      应期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后退,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动,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赵伯璋掀开他的衣摆,露出脚踝。

      赵伯璋看着那渗出血迹的白布,眉头微皱。
      他轻轻把手搭上去。

      应期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由得晃了一下。

      赵伯璋抬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明明疼得厉害,却硬撑着不肯出声。
      赵伯璋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站起身,手又顺势握住了应期的手腕,将他的手翻了过来。

      手腕处也有一道伤痕,是被绳索勒出来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露出嫩红色的新肉,在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目。

      赵伯璋的拇指在那道伤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应期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一道电流从手腕窜上脊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脑子里警报大作。

      等等等等等等——
      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应期昨天琢磨了一整晚,想着皇帝到底为什么要保他,想了一百种可能,唯独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可现在,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君臣之间该有的距离吧?

      应期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皇帝真的是断袖之癖?

      不对不对,冷静,冷静,也许只是皇帝在关心臣子的伤势呢?毕竟他现在是“能断灾异的异人”,皇帝看重他的才能,关心一下他的身体,也说得通吧?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陛下,草民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赵伯璋看着他明明紧张得要死,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有趣啊。

      明明怕他怕得要命,身体都在发抖,却还要强撑着站直,用那种故作平静的语气跟他说话,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赵伯璋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案几后面。

      应期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不碍事,那就开始吧。”赵伯璋开口。

      应期一怔:“陛下要草民做什么?”

      赵伯璋靠坐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越过茶盏,落在应期身上。

      “断一断,我大夏的灾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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