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身后》一时景

40、我选后者 喜悦夹

　　喜悦夹杂着荒谬一并涌上心头，段愉觉得自己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所有的声音、光线、空气的流动都凝固了，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失控的心脏在敲着震耳欲聋的节拍。

　　徐望带着温热的体温逼近，段愉感觉能看清楚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还是说你更喜欢一只兔这个名字？”徐望的左手悄悄点上了段愉的指尖，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呼吸好像要暂停了。

　　“这两个，你觉得哪个更好？”徐望不疾不徐地追问，每个字都像羽毛一般撩拨段愉紧绷的神经，“或者，你还有没有别的更喜欢的名字？”

　　心跳也要暂停了。

　　段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徐望也不再言语，左手收拢了些，彻底覆在了段愉的手上，温热干燥的掌心完全包裹住了他，静静地等他回应。

　　段愉几乎要被这话中传来了巨大信息量冲昏头脑，他深吸了一口气，抽回了手。

　　“嗯？”徐望极轻地蹙了下眉，但那点不悦稍纵即逝。在段愉看过来时，他的眉眼已重新舒展开来，换上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柔和表情，“怎么了？”

　　段愉被这样的眼神一看，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些酸。他飞快地撇过头，错开了徐望的眼睛。

　　下唇被咬得失去血色，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喜欢你你应该能看出来吧。”段愉努力维持着镇定，“问题不是我喜欢哪个名字，是我改名字你会不会在意。这么看的话，是我赢了，对吗？”

　　段愉一股脑儿地将心中的想法都吐了出来。话语像失控的珠子般滚落，他不敢看徐望，只是紧张地盯着脚下的一小块地方。

　　“刺啦——”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徐望站起来了？他要过来吗？

　　可预想中的靠近没有发生，沉稳的脚步声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徐望走开了。

　　段愉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自己猜的不对吗？

　　视线毫无预兆地模糊起来，水汽迅速聚集，段愉感到一阵脱力，他连站起来离开这里的力气也没有，也或许是没有勇气。

　　但很快，一片模糊的红色侵入视野。

　　段愉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徐望正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单膝蹲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怎么还哭鼻子了？”

　　段愉有点泪失禁体质。小时候，在别的小朋友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落在他身上都可能是一场无声的洪流，掉眼泪根本就不受控制。

　　林棠哄他的很多时候徐望也在一旁：“宝宝努力控制一下好不好，哭鼻子太久可就不好看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抚他的任务几乎全权移交给了徐望，哄完人就一起找解决问题的办法，慢慢地他的泪失禁改善了很多。

　　但此刻，被徐望用这种久违的温柔的语气一问，眼泪又有些不受控制的趋势。

　　段愉深呼吸两口，使劲儿眨了眨眼，把眼泪并着泪意一并收了回去。他紧紧盯着那捧玫瑰花：“你这是什么意思？”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味道，但他不敢看徐望的眼睛。

　　徐望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段愉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段愉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这个细微的默许让徐望眼中的笑意更深，他拉过段愉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看着我，好不好？”徐望的声音带着某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小鱼哥哥，看看我。”

　　段愉没法儿拒绝他。

　　轻轻地抬头，段愉径直撞进了徐望那双专注的眼睛。

　　徐望的一字一句都清晰而坚定：“段愉，我喜欢你很久了。”

　　和他一样的答案。轰的一声，段愉心里炸开了一簇小小的烟花，却绚烂得让他目眩神迷。

　　徐望后面似乎还说了些什么，语调很温柔，但他甚至都没听清楚，只听到了最后那一句，

　　“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段愉恍惚地想，或许很多年后他都会记得这一幕：他喜欢的人正蹲在他身前，抱着一大束玫瑰向他告白。哦对了，他的手还搭在人家脸颊上呢。

　　段愉的出神当然被徐望看在眼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染上一丝委屈：“小鱼哥哥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这种时候都会走神？”

　　段愉的心瞬间被这句话拉回现实。更致命的是，徐望甚至歪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掌心。段愉立刻感觉那只手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继续放在那里不是，拿开也不是。

　　好在还是徐望适时帮他解决了问题，他把怀中的花往前递了递，塞进段愉怀里，巧妙地隔开了两人相触的皮肤。“其实我想象过很多次告白的场景，但都没有这次这么……草率，”徐望的声音带着些无奈，“如果你觉得不够正式，可以不答应我。”

　　段愉被迫接过那束沉甸甸的花，徐望却没起身，还是蹲在他跟前，微微仰着头，希冀地着他。

　　段愉看着他这副罕见示弱的模样，忽然笑了出来，找回了几分平日的感觉：“徐望，你真的很坏。”

　　“嗯。”他坦然接受。

　　“你也挺会装无辜的。”

　　“嗯。”他照单全收。

　　“你简直一肚子坏水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逼我做选择。”

　　徐望笑着将前两个评价收下，轮到这句他不肯接受了，“其实没有选择。”

　　啊，其实也是有的，选择现在和他在一起，或者选择以后和他在一起。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但是没关系吧。

　　“啧。”段愉却听不得这种料定自己被吃透了的语气，叛逆心陡然升起，“那我就要选后者呢？我不答应。”徐望此刻的姿势倒是给他行了方便，他伸出手，狠狠捏了一把徐望的脸，“我要是非要做这个选择，你想怎么样？”不过他还是有些怂，捏完就迅速收回了手，乖觉地抱着怀里的花，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那就等下次再说。”徐望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带来一丝微妙的压迫感。紧接着，他毫无预兆地俯下身，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庞在段愉眼前放大。

　　段愉紧盯着他的动作，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徐望的动作，生怕他是要捏回来报复，他知道刚才自己用劲儿不小。

　　徐望没有后续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段愉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姿势的暧昧，徐望久久不动，难道……他是想……

　　段愉的睫毛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看着徐望突然越靠越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但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徐望只是将唇凑近他的耳廓，带着一丝哑然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这次，我记住了。”

　　说完他便直起身，自然地揉了揉段愉柔软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平常：“这次先吃饭，一会儿就凉了。”

　　气息拂过耳尖的感觉依然停留，如同微小电流通过一般，酥麻感久久不散。段愉怔怔地看着徐望转身走向餐桌的背影，又愣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这束芬芳扑鼻的红玫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刚刚，是真的被徐望表白了！

　　段愉只觉得一股热浪“轰”地一声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烫得惊人。他甚至不需要照镜子，都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样子，肯定红得像熟虾一样了。

　　徐望已经坐回对面的位置，一抬眼就看见了段愉那张红透的脸。少年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染上绯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那束花还被他抱在怀里，娇艳的花朵映着他通红的脸颊，竟意外地挺相称。徐望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阵温柔的笑意。

　　“花先放在旁边吧。再不吃就真凉了。”徐望开口提醒被定在椅子上的段愉，打破了这暧昧的安静。

　　“啊……好！”脸上的热度现在还没散下去，段愉手忙脚乱地把花放到了一边。他抬眼偷偷看了眼徐望，这一看却给他吓了一跳，徐望的脸上赫然印着几道浅浅的红痕，是自己刚才捏的。

　　段愉有点心虚。自己下手有这么重吗？应该也没用多大力气吧……

　　徐望注意到他的目光，虽然脸上几乎没什么痛觉，但他还是适时地抬手，虚掩住了那片皮肤，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小鱼哥哥，你捏得我好疼。”

　　这一声“哥哥”叫得段愉耳根更烫了，那点心虚瞬间被放大。他慌忙低下头，筷子在餐盘上磕碰出细碎的声响，他胡乱给徐望夹了几筷子菜：“快吃吧，不然一会儿真凉了。”

　　段愉始终没敢再抬头，因此也就错过了徐望那双同样泛红的耳朵。

　　从耳尖到耳垂，再到手指印旁淡淡的粉在阳光下都无所遁形，话音里虽是戏谑的撩拨，但主人并不像他表现的一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