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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冷事的开始  周二上午 ...

  •   周二上午

      大课间,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操场人声鼎沸。

      行政楼三楼的学生会办公室却拉着百叶窗,像一口闷罐。

      林渔攥着一份违纪通报,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通报上写着:

      【高二(6)班林渔,周一早读迟到,扣德育分5分,并责令书面检查。】

      落款处,是历易生潇洒到近乎敷衍的签名。

      门被推开,光线斜切进来。

      历易生倚在门框,白衬衫的领口仍敞着第一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那是学生会主席的标配,却被他戴得像条即将滑落的绞索。

      他左手拎着一听冰可乐,水珠顺着指骨往下淌。

      “找我签字?”他声音低哑,带着晨跑后的潮气。

      林渔垂眼,把通报递过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德育处让我拿给你。”

      历易生接过,连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在“违纪人确认”那栏点了点。

      “名字。”

      林渔的指尖在桌面上蜷了一下,还是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个“渔”字的钩,被他忽然伸过来的手指按住。

      “写这么好看,”他笑,声音凉薄,“是想让全校都知道你有多乖?”

      林渔没应声,只是笔尖顿在那里,墨水晕开一小团黑。

      历易生松开手,把可乐推过去。

      “喝么?”

      林渔摇头。

      他便自己拉开拉环,“呲啦”一声,白沫顺着罐口溢出来,流到他虎口那道新疤上,像一道细小的、重新裂开的伤口。

      “昨晚去哪了?”他问得随意,眼神却落在她左腕——那里有一圈淡红的指印,是他昨夜留下的。

      林渔把袖口往下拽,声音更低:“……回原来的房子,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历易生喝了一口可乐,喉结滚动,“需要一整晚?”

      林渔的睫毛颤了颤:“一本相册。” 昨晚林晋升突然打电话让她去凉薇卧室里找的。

      说是他的东西自己明天找她来取,到现在都没来。

      说来也奇怪,林晋升把相册都锁在一个铁箱子里,有锁打不开,林渔干脆也没再管。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可乐气泡破裂的声音。

      历易生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

      “林渔,”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带刺,“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林渔被迫与他对视,眼底一片潮湿。

      “——不守时。”

      他松开手,指尖沾了一点她睫毛上的湿意。

      林渔后退半步,背脊抵到文件柜,柜角硌得她生疼。

      “德育处说,”她声音发颤,“如果我不交检查,就取消今年的获得奖学金的资格。”

      历易生“啧”了一声,把空可乐罐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金属与金属相撞,脆响刺耳。

      “那就写啊。”他笑,眼尾弯出凉薄的弧,“写你夜不归宿。”

      林渔的脸瞬间煞白。

      她咬紧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历易生,”她声音轻得像气音,“你一定要这样吗?”

      少年没回答,只是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拍在她面前的桌上。

      “写完,放学前交给我。”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某种恶劣的温柔,“——好好写。”

      门再次关上,办公室重归昏暗。

      林渔站在原地,指尖在纸页上收紧,直到指节泛青。

      窗外,广播里的进行曲恰好播到高潮,鼓点像密集的耳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耳膜上。

      昨晚历易生给她发消息说手又受伤了,让她去帮忙。

      林渔刚出门林晋升就打来电话,要她一定现在去。

      历易生没等到林渔,去了她住的地方。

      所以他今天才会这样。

      放学后教室内灯没开全,屋里只有百叶窗漏进来的一刀灰光,落在纸上,像给那几行字判了刑。

      【书面检查】

      本人林渔,高二(6)班,因个人原因在周一早读未能按时返校……

      写到这里,笔尖猝然停住。

      ——个人原因。

      她不敢写“林晋升的电话”,更不敢写“因为历易生”。

      墨水在“因”字最后一捺上积了一小滩,很快洇成黑洞。

      她抬眼,正对上历易生的目光。

      少年懒懒倚在教室门框,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那串铜钥匙,一圈一圈转。

      金属碰撞声清脆,像倒计时。

      “还没完?”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她耳膜生疼。

      林渔垂睫,笔尖重新挪动,却比刚才更慢。

      ——未能按时返校,造成早读迟到,夜不归宿,违反校纪。

      写到这里,她忽然听见自己心跳,砰、砰,和墙上挂钟的秒针叠在一起。

      后面还有空白的三行,像等着她自白更大的罪。

      她捏紧笔杆,指节泛白,终于还是落了字:

      我愿接受一切处分,并保证不再犯。

      落款时,她写得极轻,像怕惊动纸面上的自己:

      林渔

      10月17日

      写完,她走到历易生跟前,双手把纸递过去,指尖在颤。

      历易生没接,只用钥匙圈挑起那张薄薄的A4,垂眸扫了两行,唇角勾出个凉薄的弧度。

      “保证不再犯?”

      他低声重复,像在咀嚼什么辛辣的笑话。

      下一秒,纸面被他对折,再对折——

      锋利的折痕划过“林渔”两个字,像给她的人生又添一道裂缝。

      他没有把纸留给她,也没放进任何文件夹。

      而是随意塞进自己胸前的衬衫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检查我先收着。”

      ……

      又下雨了,雨刷器在出租车窗上来回摆动,像钝刀反复割开夜色。

      林渔报出城西那串烂熟于心的地址——司机“哦”了一声,后视镜里多看了她一眼。

      公寓门禁自动识别车牌,抬杆放行。

      顶层灯火亮着,门却虚掩。

      玄关只开一盏落地灯,暖黄光晕下,地板铺着水迹,像谁刚进门没来得及擦干。

      历易生坐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在灯下泛着冷白。

      右手虎口血迹不知怎么又透了出来。

      “关门。”

      他嗓子哑,却命令得干脆。

      林渔把伞立在门边,水珠顺着伞骨汇成一小滩。

      她脱下湿外套,只留一件薄薄校服衬衫,肩线被雨水晕出深色。

      “药箱在哪?”她问,声音低到尘埃。

      历易生没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茶几。

      药箱敞开,碘伏、纱布、胶带排得整整齐齐,却像等人来收场。

      林渔走过去,半跪在地毯上,替他擦药。

      纱布一层层揭开,伤口边缘翻卷,像一张不肯合拢的嘴。

      她蘸碘伏,棉球刚碰到皮肤,少年指骨猛地收紧。

      “怎么又弄到了。”

      历易生低笑,“动作大了就裂开了。”

      林渔动作更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

      胶带贴好最后一圈,她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扣住。

      少年掌心滚烫,指腹擦过她腕骨那圈昨夜留下的淡红印。

      “林渔。”

      他声音低得发哑,却带着惯常的压迫。

      雨声敲在落地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指节。

      林渔垂眼,指尖蜷了蜷,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灯影里,少年松开手,把沙发另一侧的薄毯丢给她,自己转身进厨房。

      水声响起,是他在热牛奶。

      毯子带着他身上的冷杉与烟草味,林渔把自己裹进去,像被夜色无声地吞没。

      看着历易生的背影,林渔觉得现在他们好像忘记一切痛苦只存在于当下的温存。

      *

      下了最后一节自习下课铃一响,林渔把英语卷子塞进书包,跟历易生发消息说了自己有事后,径直出了校门。

      她在地铁上换掉了校服,白衬衫塞进黑色半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再戴上一只一次性口罩——这是“西城丽笙酒店”服务生的统一装束。

      领班把最后一沓胸牌发完,拍了拍手:“今晚是历氏集团慈善晚宴,客人多、规格高,谁出了岔子,明天就不用来了。”

      林渔掌心微微出汗——历氏集团…

      她又低头别好胸牌——

      【实习生 Lin】

      她需要这份日结 400 块的兼职,她拒绝了凉薇给的钱,现在要靠这份工作赚取生活费。

      水晶厅大门缓缓打开。

      十二米高的水晶灯全部点亮,棱镜反射的光像碎钻雨。

      林渔负责右侧长桌,香槟塔七层,每一只杯脚都擦得锃亮。

      她端着托盘,绕开地上的电源线,耳边是高跟鞋与大理石的清脆碰撞。

      她到酒水台,托盘里码着香槟和高脚杯。

      高跟鞋是新买的,大了一号,每走一步都磨脚跟。

      宴会厅金色穹顶高悬,水晶灯一层层坠下来,像随时会碎。

      历建华黑西装、深蓝领带,袖口蓝宝石袖扣,
      历易生一身黑衬衫跟在历建华身后,他领口第一颗纽扣松开,领带松垮垮挂在锁骨。
      少年目光掠过人群,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林渔刚弯下腰,托盘被人从斜里抽走一杯。
      “给我一杯。”
      她抬头——历易生。

      他指尖在杯脚停留半秒,目光落在她胸牌上,瞳孔骤缩。
      “怎么在这?”他明显已经知道答案却反问。
      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林渔指尖一抖,香槟差点洒出。
      历易生没当众发作,只把杯子放回托盘,转身走进人群。

      背影绷得笔直,像拉满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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